她轻迈莲步,缓缓走到宋龟耳面前,低眉敛目行了一礼。宋龟耳奇道:“这丫头如何戴着面纱?”
杜葳蕤启唇道:“因为着了风寒,这两日有些咳嗽,怕滋扰贵客,因此戴着面纱。”
她说话并无掩饰,便是寻常声音。宋龟耳虽与她对过阵,却没听她说过几次话,因而不熟悉杜葳蕤的声音,而这满堂之中,最震惊的当数潘渊,他几乎第一时间便听出来了,这是杜葳蕤的声音。
“原来是病了。”宋龟耳道,“你把面纱摘下给咱瞧瞧,是不是像如意说的那样美。”
杜葳蕤答应一声,伸手要去摘面纱,却忽然呛咳出声。这一咳便忍不住,咳得翻江倒海,整个人伏在地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宋龟耳被咳声扰得直皱眉头,挥手道:“罢了!咳成这样就别摘了,等好些再说罢。”
“多谢将军。”杜葳蕤收了咳声。
如意哪能如意?见此情形,她连忙道:“将军,芙蓉虽不能摘面纱,却依旧能助兴的,咱们请她跳支舞好不好?”
田姐想起杜葳蕤不会歌舞也不会抚琴,于是起身笑道:“宋将军,芙蓉是新来的,人又笨笨的,因此没调教好,加上她今天病着,不如请别的姑娘来舞一曲助兴,可好?”
她一句话罢,底下便有人叫道:“叫姑娘来助兴,为什么弄个病歪歪的来?扫人兴致!莲坞可是看不起咱们?”
这话得到一片附和,有几个人酒多了,这时候气哼哼的,只说莲坞故意恶心人,要带兵去把莲坞踏平,总之白岩关还有别处青楼妓馆,不必只守着这一处!
田姐站在那里,被左一言右一语地说着,不由得脸色发白。宋龟耳受了挑拨,脸色逐渐阴沉,不高兴地说:“姓田的,上回咱进了白岩关,可是处处关照着莲坞,怎么啦,隔了三年,把咱忘得一干二净,这点面子也不能给了!”
“哎哟宋将军,我这,我这哪里敢呢?”
田姐刚要分辨两句,却听宋龟耳冷笑一声:“既然莲坞不喜欢咱,那就别在白岩关开张了,来人啊,去把莲坞封了,那园子也收过来,给咱喂养马匹!”
田姐大惊,她倒不怕宋龟耳占了园子关生意,总之朝廷将宋龟耳赶走,还会把园子还她,生意也照样能开张。要命的,却是在莲坞里喂牲口,一旦被宋军的马匹糟践过,修复可要花不少银两,那满地粪便,被啃秃的草木,还有那片塘水,只怕也要化作泥泞!
想到这些,田姐慌得连忙跪下,正要开口求两句,却见杜葳蕤向着宋龟耳盈盈一拜,道:“将军,我虽粗笨不会歌舞,但却会舞剑,不知将军可愿一观?”
宋龟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会舞剑?那太好了!来人啊,弄个没开刃的剑来,给芙蓉使一使!”
侍候在侧的小兵答应一声,很快捧来未开刃的新剑。杜葳蕤接过剑量了量,指尖轻抚剑身,微微振袖耍个剑花,道:“可用。”
说罢,她抱剑退开几步,先搭个起手式,随即足尖一点如惊鸿掠水,剑随身转,寒光微闪。她旋身翻腕,剑影交错,正所谓,剑来如流萤飞舞,剑去引梨花纷扬,剑势是风扫残云,剑灵似月下孤鸿。
几招过后,引得满堂彩声,如意在旁看了,不由得撇撇嘴,心想:“舞得倒是好看,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你最好能叫宋龟耳看中,让他白白关你三五个月,一两银子得不着才好呢!”
杜葳蕤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她凝眸看去,只见宋龟耳盘据在高座之上,一手执酒碗,一手搂着如意,正在得意洋洋。
此时不拿他,更待何时?杜葳蕤心想,难道等他把王允理放回京城,去状告自己谋逆投敌吗?
一念及此,杜葳蕤再不犹豫,她凝神起剑,力聚剑柄,使出万钧之力,那柄剑便如长虹贯日般,咻地直刺宋龟耳。
事起太急,宋龟耳在一片尖叫声中,扯过如意挡在身前。然而杜葳蕤早已料到,急刺只是虚招,不等剑锋用老,她右手手腕轻带,左手一把扯过宋龟耳,转瞬间钢刃已横在宋龟耳颈间。
“都别动!”杜葳蕤冷冷道,“谁敢上来,先要了他的狗命!”
堂下一片兵刃出鞘的呛啷声响,宋龟耳虽然被制,却依旧狞笑道:“哪来的贱人!这也敢刺杀咱!你睁大眼看清楚,你的剑没开刃!”
他说罢哈哈大笑,待要暴起挣脱,谁知却被牢牢箍住,用尽力气也挣扎不开。宋龟耳一时惶然,却听杜葳蕤淡漠道:“你不是要看我的长相吗?这就叫你看清楚!”
她说着抬手摘下面纱,宋龟耳一望之下,便似见了鬼一般,大叫道:“杜!杜葳蕤!你怎么,在,在这里!”
“你认得我就好,认得我就老实点!”杜葳蕤冷笑道,“这柄剑是否开刃并无大碍,我照样要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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