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2】抢先一步
卢玉李骤然间又见到韦嘉漠,却有些纳罕。
他那日半身泥水,脸上又红又肿,狼狈到看不清形容,此时穿一领褪了色的青竹便袍,头发上束着竹簪,虽然寒素,却清爽洁净,仿佛雨后青竹,让人耳目一新。
“韦公子?你是那天给三哥哥送书的书店伙计?”
“他不只是书店伙计,也是长阳侯的亲侄儿。”杜葳蕤笑道,“他家里藏书万册,尤胜一般文人雅士,因此才被墨涛轩瞧中,请过去专司珍本交易。”
被杜葳蕤粉饰几句,韦嘉漠的确被镀了层金边。他不由汗颜,连说惭愧。
卢玉李虽是闺阁小姐,平日里却耳目灵通,自然略知长阳侯府的传闻,这时候却笑道:“我想起来了,小将军议亲时赋诗选婿,虽说做得七首诗,但只传出去六首,拔头筹的是一位韦公子!是不是你?”
她最后一问,笑得眼波流转,又兼梨涡闪动,犹如春风拂来,直拂到韦嘉漠脸上。韦嘉漠耳根微热,赶忙垂目低睫,拱了手道:“惭愧,惭愧。”
“为何你说来说去,只会说惭愧?”卢玉李笑道,“不如叫你惭愧公子。”
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韦嘉漠却愈发窘迫,脸红得像块红布。于宛瞧他可怜,便解围道:“蕤儿,六姑娘要上山来,你为何不遣人通报于我?弄得这里没有准备,未能款待。”
卢玉李笑道:“夫人不必挂心,小将军待玉李便似亲姐妹一般,因而玉李陪她上山来,不是做客,是回家呢。玉李日常也爱话本,我替夫人瞧瞧这几本书,可是精彩好看?”
于宛见她嘴甜,心里自然欢喜,便拉她坐到身边,把韦嘉漠送上来的几册书给她看。卢玉李果然是懂的,一五一十地讲起来,哪一本特别好,哪一本只需翻翻,哪一本压根不必看。
杜葳蕤见她俩谈得投机,心下想起一事,便向韦嘉漠道:“你上次送给三公子的书,可是《长短经》?”
“正是呢。”韦嘉漠答道,“但这书不是送给三公子的,是借给他的,只借三个月。”
“哦,为何只能借?”
韦嘉漠听了,心下暗想,卢冬晓说是替她找书,可她却问我为何只能借,想来是要买下此书,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人遇着别事便罢,只是在藏书上十分的较劲,即便是杜葳蕤于他有恩,让他割舍孤本,他亦是不舍。几番犹豫后,韦嘉漠决定说实话。
“小将军精通兵法,自然知晓《长短经》珍贵。此书是家父几经搜罗,费了许多力气得来的,家父临终前曾言,此书传家,不可鬻卖。”
他说到这里,见杜葳蕤眉尖轻锁,仿佛不大高兴,忙又补充:“在三公子之前,曾有兵部张尚书来求书,出价五千两白银,在下亦是婉拒了。只是三公子和小将军待在下有恩,这才破例借出。”
韦嘉漠若不加后面这段,杜葳蕤也不觉得什么,无论是送是卖还是借,总之《长短经》也不是给自己的。然而加上后面这段,却叫她心里塞成一片。
“果然是张正甫要这本书,卢冬晓才来设法!”她气恼地想,“可恨这家伙竟利用韦嘉漠!若不是我安置了韦嘉漠,他上哪找书去讨张攸宜的欢心?”
她原本想躲到方寸寺里散心,却不料又添了堵心,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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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冬晓没料到为了一本书,杜葳蕤真能恼火成这样,忽然之间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独自吃了晚饭,琢磨半晌,叫来雨停打听,杜葳蕤在演武场可是遇到糟心事了。雨停道:“我听司参军说,杜家公子不肯练阵法,叫小将军修理了。”
“怎么修理的?”
“听说把他领着兵全部打散了,编进其他营里。司参军还说,若是杜公子不认错,小将军就不给他派兵了。”
想到杜伏虎在回门宴上的坏心思,卢冬晓也觉得解气,转念却又不解:“这么说,她也没什么不高兴的事,为何忽然冷淡起来?”
“小将军不只对三公子冷淡,对奴婢也冷淡了。”雨停噘起嘴巴,“奴婢要跟着小将军上流福山,她不答应呢。”
她说罢瞅一眼卢冬晓:“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那本书!三公子,你何必要逆着她?一本书而已,送给她有什么打紧?”
卢冬晓也后悔,嘴巴上却是硬的:“你懂什么?那书又不是我的,是别人借的,我要还给人家呢!”
雨停不敢再说了,外头打起帘子来,却见星黛抱了个包袱进来。卢冬晓忙问:“你们回来了?杜葳蕤呢?”
“小将军要奴婢带话回来,说她和六小姐在流福山住一晚,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