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7】所谓良人
卢冬晓的脚程取决于他的打算,想走时能起飞,不想走时慢如蜗牛。这时候他想走,于是飞一般到了立德堂,然而刚跨进去,他觉得很是意外。
卢季宣和赵夫人端坐堂上,陆娘子和顾娘子陪坐左右。下面六个座椅,空着前面四个,底下坐着四公子卢冬晨,五公子卢冬晟。
座椅之后另设素绢屏风,后面坐着三个小姐,卢青岫、卢玉李、卢珍蓉。这一大家子人,再加上各自的婆子丫鬟,以及长随小厮,把立德堂填得满满当当。
卢冬晓从没见过家人如此齐整。
只是新嫁娘奉茶而已,需要如此严阵以待吗?卢冬晓阴暗地想,如果娶进门来的不是小将军,只怕今天肯来喝茶的只有母亲。
没错,在这个家里,唯一在意卢冬晓的只有赵夫人。
此刻厅堂之上,除了赵夫人和尚在冲龄的卢冬晟,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泥胎木塑一般,仿佛卢府办得不是喜事是丧事。
被满堂阴沉传染,卢冬晓也阴下脸来,他走了两步,往卢冬晨之前的空椅子里一瘫,直接仰面看天。
赵夫人忍不住,忙问:“晓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将军呢?”
“在后面呢,”卢冬晓答道,“她走得慢!”
“哎呀!你这孩子!”赵夫人嗔道,“她是新媳妇,门户也不熟悉,脸面又嫩生,你该陪着她,如何自己跑来了?”
不等卢冬晓回话,卢季宣已然恼火。
“携新妇奉茶乃是规矩礼法,你为何做此孟浪之态!”
卢冬晓轻笑一声,依旧两只眼睛看房顶:“我携她来了,她自己走得慢,这也怨我?”
“逆子放肆!你进了门不行礼,不参见,问话也佯佯不睬,卢家怎会教出这样的忤逆之徒!”卢季宣勃然大怒,“来人!取家法来!”
“哎哟,老爷!”赵夫人急得站起身,“晓儿新婚,如何要在这时候责打他?这是不吉!”
“他本就是卢家的不吉之人!有他在,莫再妄求吉凶!”卢季宣喝骂,“傅管家呢?取家法来!”
管家傅四早已等在那里,此时听见招呼,答应一声,捧着家法便走了出来。赵夫人一眼瞧见那根棍棒,再也坐不住,站起来颤声道:“老爷!你平日偏心也就罢了,今日是我晓儿大喜,你若要责打他,我就,就……”
她环顾左右,忽然放声哭道:“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说罢了,赵夫人飞身向柱子扑去,贴身婢女宜春慌忙一把抱住了,连声叫道:“夫人不可!夫人不可啊!”
眼看事情闹大,卢季宣铁青着脸不吭声,不敢再火上浇油。
陆娘子陆亦莲却冷笑:“老爷,夫人说得也没错,眼下吃新媳妇敬茶是大事,至于教三公子懂事识礼,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急不来!”
赵夫人正伏在宜春肩头痛哭,听见这话遽然回眸,恶狠狠盯着陆亦莲:“你说谁不懂事不识礼?晓儿是卢府嫡子,就算有些许不周到,也轮不到偏房妾室多嘴!”
“你就是惯着他!”卢季宣再度大怒,砰砰拍着高几,“他向来不尊礼法,不听教化,连我这个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你还要护着他!傅四!给我打,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赵夫人推开宜春,凛然立在傅四面前,“今日谁要动手,就先打死了我!”
傅四捧着家法,一时望望卢季宣,一时又望望赵夫人,正没办法的时候,杜葳蕤一步跨了进来。她一进来,立德堂里仿佛被施了冰冻术一般,刹那间静默无声,就连赵夫人也擦去眼泪,回身落座。
杜葳蕤当然听见了争吵,卢冬暇也听见了,听见赵夫人斥责他亲娘是偏房妾室。
卢冬暇不服气。
“老三,你为何走得飞快,把小将军独自丢在园子里?”他蹙眉指责,“若非我引路,小将军初来乍到,何时能找到立德堂?”
“哟,你娘刚闹完,你又开始了?”赵夫人按捺不住,“你一口一个老三的在说什么?卢冬晓只有一个哥哥,叫作卢冬晚,你是哪位?在我晓儿面前摆什么谱?”
当着杜葳蕤的面闹不和,卢季宣鼻子要气歪了,卢冬暇一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这是个机会,他抓机会打击卢冬晓已然娴熟,这时候当然不放过,于是上前一步,向着赵夫人行了大礼。
“晏如一时狂妄,不该戏语老三,该称三弟才是!只是新婚次晨,夫妇相携来堂前奉茶,实乃寻常礼数,莫说卢府勋贵传家,就算是普通百姓人家,也要尊此礼法!”
此言方罢,陆亦莲瞟了卢季宣一眼,见他面色和缓,甚至微微点头,不由得心生得意,暗想:“嫡子又如何?卢冬晓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给我暇儿提鞋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