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泽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葛朔手一甩,将竹笠飞到旁边的立架上,回过头才看到她狐疑的眼神,连忙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你喜欢他哪一点!”
羡泽想了想,半晌咕哝道:“我说不上来,就有那种——时间既笼统又具体,既是一天一天过的,又好像一眨眼就好多年。虽然每一天没有太大区别,但并不是讨厌的感觉。”
她低下头:“而且就是很舒服。”
她有时候觉得这是习惯的力量,但当这种习惯让你充满对惯性的期待,充满生活其中的舒服,她还能说是因为习惯才喜欢吗?
羡泽忽然没头没脑的笑着说:“哦,我才知道菱角做汤很好吃,是华粼觉得我贪嘴,从凡间找来食谱学做的。他就是看起来聪明灵巧,你不知道他有多笨,不知道多少事都是他一点点学来的。”
葛朔恍惚间意识到,羡泽对他的喜欢或许已经演变得很深刻。
但华粼却不敢信。
不过葛朔当时还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在对彼此的认知中产生了偏差。
羡泽越是觉得自己在表达着感情,华粼就越是觉得她只是着迷罢了;而他越是这么误会,越不敢表露自我的这样扮演下去,看起来的形影不离与事实上的彼此相爱,却在华粼的视角中错开了更多……
羡泽:“做完了!是不是有点丑?”
葛朔朴素的“大就是美”的审美,让他摸了摸下巴道:“珠子太小了吧。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圆。”
羡泽其实自己也不太满意:“没事,反正我凝气聚神修炼的时候就跟发呆似的,手上就需要弄点不费脑子的活,我再多做几个,挑一个好看的给他呗。”
葛朔想说,你也可以挑一个不好看的给我。
但他看得出来这二人的亲密相配,不好意思说这种话就挠了挠头:“那你不要的也别扔了。”
不过恣情期过去的羡泽,确实耐性不如以前,她做了七八个,终于挑出一个比较顺眼的,在夜间沐浴后,套在了华粼手腕上,羡泽别扭道:“就这个还勉强能看,送你了,毕竟你不是总送我东西吗?”
华粼在昏暗的屋中,摸着手腕上的细珠手镯,恨不得将手捂在上头,给金珠暖出他的体温,咬唇笑道:“这都不算惊喜了,姑获早就大嗓门的说,你做了七八条手镯,是都发给谁了?”
羡泽:“我没给别人。那些都是试做的,不好看就不给你了,我都收进宝囊里了。”
华粼不舍得:“都给我吧,我觉得羡泽做的东西都好看,我可以全都戴着。”
羡泽抿着嘴笑起来:“哎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宝囊都快塞满了,可不好找了,不给你了!喏,你也要还我东西——啊,之前不是偷偷拔过你的尾羽做发簪吗?但是都已经坏了,你再给我一根羽毛吧。”
她只是随便要个东西做交换,毕竟鸾鸟的羽毛掉了很快就能再长出来。
华粼沉默片刻,羡泽还以为他不愿意,刚要说算了,就看到华粼在昏暗的房间中张开了羽翼。
她刚伸手摸过去,华粼就压住她的胳膊不许她挑选,而是半背过身去,从身上拔下一根羽毛。
他咬牙闷哼一声,羡泽惊讶:“疼吗?以前不都是不疼的吗?那我不要也行——”
很快,羡泽感觉到一支灵力充沛的羽毛递入手中,他似乎小口抽着冷气,道:“羡泽可要收好了,这根羽毛可是弄不坏的。”
羡泽依稀能瞧见羽毛根部的一团血色,但触摸上去却是细细的绒毛,其他地方与他身上的羽毛看起来并无区别,她抚了抚,笑道:“好。那我反而不舍得做成发簪了,我就收起来了。”
华粼半晌有些虚弱的轻声道:“没事,你也不必在意,毕竟我也……说不定这根羽毛也是假的……”
羡泽:“什么?”
华粼只是紧紧拥着她,摇头不再说了,只是手抚上来。
羡泽笑着缩起脖子:“我就喜欢华粼又不好意思又很主动的样子。而且你现在都已经这么熟练,技术好的我有点招架不住了,还总是说几句就脸红——唔,干嘛,我说了什么你就咬我……啊!别咬那地方!”
羡泽将那对他来说如撕裂灵魂的羽毛放在了枕头下面,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抱住了他。
不过华粼其实也想,羡泽对他是着迷还是喜欢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金丹愈发耀眼,她的龙角有更多成熟的乌色,她能最大化作的身躯堪比灵山,羡泽真的要长大了。
他遥远的记忆里,蓬莱的群龙们或多或少都沾着魔气,更有蜃龙那般的魔龙,可羡泽不一样,她在泗水畔这片由无数神鸟精心维护的蜜罐子中长大,她的金丹是真正的纯净无瑕——
只是他们能找寻到的上古典籍太少了,对于如何让海底的蓬莱重现世间,只有些只言片语提到了什么“天雷”和“息壤”。
息壤还是多年前从西海前来求封公主的玄龟送来的,听说是西海长寿玄龟吃千年宝珠拉出来的——羡泽当时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想拒绝这“贡品”,没想到却是蓬莱重现的关键。
但天雷就只能等羡泽成年。
或许也到时候了,该让羡泽现身东海,招引天雷,让天下重归夷海之灾前的群龙时代。
华粼其实也在渴盼另一种可能性:或许只有蓬莱现世,辅佐她走到这一天的华粼才有可能在她面前现出真身,得到她的原谅——
毕竟真总需要蛟的相伴,会不会她见到他的真容,哪怕不喜欢,也会将他留在身边吧?而会不会到那时候,他更恐惧她的厌恶,至死也不肯露出真容?
华粼根据群妖的打探,得知画麟似乎也频繁在凡界现身,甚至吞吃过不少修仙者。
因几百年没有雷劫,这年头修仙者们实力也比夷海之灾前要强上许多,画麟看来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增强实力,妄图等到她化为真龙后吞吃她。
但怎么可能。
华粼自从和本体割断前窥视到的那一场交手就看出来了,画麟自身极限最多是与身为幼龙的羡泽打个平手。
哪怕他是能吞食万物的蛟,酝酿数百年,跟群龙之首的应龙相比也是天壤之别。
如果羡泽能掌控天雷,他就更别想了。
哪怕是画麟想要在东海拦截羡泽,但神鸟都庇护在她身侧,除非他驱使整个魔域的属下倾巢出动展开大战,否则他是不可能赢的。
华粼也想到了这一点,也打算让群妖们监视封锁从魔域进入凡界的各个暗渊,若是画麟真有这样的动向,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只不过他从未说过这些……
毕竟他无法解释,他是如何知道画麟的存在,又对画麟的目的和身份如此了解。
而葛朔也知道他为了羡泽在东海现身的事,多次离开泗水外出,所以当他听闻说鸾仙似乎去会见过千鸿宫宫主,便也没想太多。
虽说华粼一向是不喜欢凡人,上次羡泽在泗水畔偶遇了千鸿宫的小少年,他还忧心忡忡的念叨许久。但毕竟千鸿宫与千年前的神鸟关系密切,华粼应当是去找寻夷海之灾前的线索了吧。
实话说来,不论是羡泽还是众神鸟,虽然时常出入凡间,但从来没有将修仙者们看在眼里,他们习惯于这群凡人一盘散沙,忙忙碌碌,虽有能力出众者但也不过转瞬即逝的两百年的寿命。
因此当羡泽在东海现身之时,惊讶发现众多修仙者等候多时,她甚至还以为是之前见过的千鸿宫少年走漏了风声,许多凡人正打算迎接她,对她恭敬拜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