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包庇,罪同魔孽,杀。
九洲之内的所有魔修开始倾巢出动,阴仪古址之外,封魔大禁之下,消失于版图之上的一片巨大的阴翳,似乎也有了一分躁动。
立场敌对,唯有诛杀。就像当年为什么把顾写尘接回岁禄剑宗,这样落地天劫的不世天才,绝不能落入别人阵营之中。
要在顾写尘修魔修成气候之前,就竭力抹杀这种可能。
于是艮山,离火,干天圣洲为主力,在全境展开截杀。
“谁能截杀少尊?”
“不知道。”
“但一旦成功,这就是扬名立万的事。”
…
霜凌醒来的时候正被蔻摇扶着,和一众合欢弟子圈在结界之中。
所有人守着她,只想让她安稳地睡这一觉。
茅风巨蟒早已带他们飞出了干天洲界,此刻掠过海上,日落把荡漾的海面染成金色,然而结界之外剑光大亮——
顾写尘和顾沉商正在和几十个截杀的人激战,已经打到了尾声。
“追来了?”霜凌立刻清醒,连忙去拔自己的剑。
蔻摇和温朝连忙把她按住,“圣女,圣女,我们已经想好了,我们分散开,不要一起走,等到情况稳定了,我们再出来找你。”
聚在一起,目标太大,魔气也难藏。他们当初走出魔域之时,也是那样散落各处,野草一样扎根在仙门之中,静待成熟。
只要敛好魔气,躲到无人之处,这仙洲天大地大,还能没有藏身之处?
霜凌被他们的手紧紧握着,眼前也是一酸。
逃是逃出来了,但九洲之内,能去哪里呢?
原著中的他们远没有走到这一步,合欢圣女被物尽其用,合欢教众被曝尸沉海,他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
被耗尽在仙魔对立的阴谋之中,死得不明不白。
“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圣女。”蔻摇难过地说。
没有了合欢印,他们还怎样找到彼此?
“别怕。”
这一次,在每个合欢弟子在离开时,手臂都被重新打上了印记。
霜凌以荒息作笔,控制得愈发精细,在他们手腕与臂侧,重新画上莲花印。这是新的合欢印,是来自合欢圣女的印记,再也没有外人能给他们烙印,也不用再依靠别人的三清火抹除这团的印记。
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圣女的位置,知道她依然存在。
一定可以回到故土。
顾沉商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和顾写尘一起且战且退,护着圣女顺利躲到洲际偏远地带之后,才捆着顾莨离开,顾写尘也没有拒绝他。
在醒来之后,顾沉商已经彻底沉默寡言,他不仅要在整个九洲之内寻找复生的方法,还要保证顾莨别死,这个仇他要亲自报回来。
夜宁的那团灵魄命火,他就托付在圣女这里。
最后,只剩下霜凌和顾写尘,站在几洲交汇的山崖下。
她的茅风巨蟒被收起来,缩小到一指粗细,碰了碰她的指尖便消散在霜凌周身的荒息之中。
这片崖下,东南西北各自通向不同洲界。
霜凌想起顾写尘那打遍九洲,遍地结仇的光辉事迹,本来就已经是仇人漫天的状态,现在他们哪个洲也不能去啊。
她忧虑地问:“少尊,现在是不是所有洲都不欢迎我们啊。”
“不。”顾写尘垂眸看她,语气十分笃定。
霜凌满怀希望地抬头:“难道你还有关系不错的洲吗?”
“不,”顾写尘视线十分平静,牵住她的手,“我的意思是,不仅如此,他们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霜凌呆滞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值得肯定的事吗?
这比当初他找来五个绝世高手揍她严重多了!
“还有,你我的情蛊也即将发作。”
他的指尖扣紧,拉着她的手,环到自己腰侧,低下头薄唇在她耳边,“扶我一下。”
霜凌连忙环抱住他,“你累了?”
也是啊,谁能不累?两天的时间内他打了多少人?他一个人抗下了八成的火力。
“嗯。”
“平衡一下。”顾写尘眉目清冷。
霜凌懵懂地问:“平衡什么?”
“境界,”顾写尘让她抱紧他腰侧,“让它别动。”
一与二制衡。
修为境界动,就用欲念压制。
“?”霜凌目瞪口呆地仰起脑袋,对上他漆黑眼底的冰蓝弧光。扶着他的胳膊微微颤抖,一种熟悉的苦涩涌上心头。
前前后后迎接了四个化神期,你以为顾写尘他不累吗?
他没飞升真的是他苦苦支撑!
顾写尘,一个旷世大战中不仅要对抗强敌还要对抗自己的绝世变态。
“算上前后流变时日,还有三日。”这变态说。
霜凌紧张地点点头,不过这次,好歹不是提前五分钟提醒她。
她扶着顾写尘思来想去,指着东南方向,“我们去巽风试试吧。”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询问复生的丹药,但也因为叶家行医秉性温和,且叶敛又是一个善良的人,在仙盟盛会帝君眼皮底下尚不愿与他们作对,去巽风洲的安全性应该高一点。
“不去。”
顾写尘星眸漆黑,表情不太爽,但理由很充分,“巽风刚刚进位上四洲,境内会有大量干天派遣的修士。”
霜凌啊了声,那的确不能自投罗网,她一时更加愁眉苦脸,“那我们还能去哪?”
顾写尘薄唇轻启。
“兑泽,千机。”
“啊?”霜凌更震惊了。
你确定吗少尊?咱们当初只是在兑泽的边境,就被人家扛着炮、虎视眈眈地堵啊!
而且兑泽中的炼器师卧虎藏龙,锻造修仙界核武器,战斗力被狠狠低估。
顾写尘曾经在那里三日大成破了无数弟子的道心,千机门恨他恨得不行,现在去岂不是这不是送命?
顾写尘靠在她纤薄的肩上,淡淡解释。
“其一,兑泽偏远。”
“其二,炼器师反儒灭佛,正道意念稀薄。”
霜凌翻译了一下:哦,三观和正常修士不一样。
顾写尘微微偏头,怀里的人扶他扶得很认真,他的神识扫过她全身,能感觉到她也亟待破境。
破境金丹圆满之后,距离元婴只剩一步之遥。
“其三,”他声音认真,“最重要的一点,你有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大概是离得太近了,听着他那依旧清冷的声音,霜凌忽然觉得耳尖微痒,她缩了缩脖子,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是什么?”
“忘了天狐是怎么炼仙丹的吗?”
霜凌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荒岚。”
天狐因为得了一丝荒息,才在三足金炉中得以炼化寿元。
荒岚是最好的炼器之炁。
而她——
“你已经掌握着这世间最大的玄机。”
给他们一点,他们就得求你进去。
霜凌那双从圣洲出来就灰扑扑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兑泽千机门掌握着最高的科技水平,却从未接触过荒息。如果这条被大男主垄断的线路被他们得知,荒岚说不定能被开发到更高的维度,若是能温养灵魄命火,那夜宁姐姐就更有救了。
霜凌终于意识到,原来她也真的很有出息!
“好!”她立刻拉住顾写尘的手,转身就跑,“我们走!”
“慢着。”顾写尘眼神落在她手上,眼神有点满意,但又把她拉了回来。
霜凌一旋身,差点撞他脸上,额角擦过他的薄唇,冰凉的触感,她顿时一怔,然后连忙后退。
“我不是故意的!”
顾写尘现在的名声已经因为她而一落千丈,她的言行举止更得注意。
顾写尘看了她半晌,眼角眉梢又带了点冷戾。
霜凌:“对不——”
顾写尘根本没让她说出口,面无表情地拎起她的领襟,“那我是故意的。”
“脱衣服。”
“啊?”
…
霜凌晃着腿,老实巴交地被拎到了附近市集上。
他们逃亡路上须得乔装一番。最好不要御剑,也别坐茅风巨蟒,否则顾写尘的剑和他们俩的形象都太过显眼。
九洲偏远的小村落,没什么好东西,但街上弥漫着饭香。
霜凌悄悄抱了抱肚子。
顾写尘把她拎进成衣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里边空无一人。
“自己挑。”
然后顾写尘把身上血衣脱了,碾碎,自己随手在半空一划,一方储物空间凭空出现,他从里边又拿出件一模一样的白衣。
霜凌在他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背过了身,但还是看到了一片冷白色肌理分明的胸口,她红着脸,但声音很正经,“你最好换件衣服,少尊。”
“你穿月白绣金线实在太标志性了,”为了显示她真的很认真在思考,霜凌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说,“要不你穿粉色?这样绝不会有人发现是你。”
“……”顾写尘弹了弹指尖,霜凌眼前被一片淡绯色笼罩。
霜凌拿起来抖了一看,竟然是条很耐看的绯色纱裙,不算精致,但剪裁素净,已经是这里出挑的。
再抬头,顾写尘身上已经换作星灰缎袍。
这还是霜凌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月白和血色以外的颜色。清灰中压着一丝冰银,还有极浅的蓝,和他锋锐清俊的眉目辉映。
霜凌眨了眨眼,呆了片刻。
大天才他好像各个方面都长得很天才。
顾写尘垂眸,还在不爽,“要我帮你脱?”
霜凌连忙钻进换衣的屏风后。
等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戴上笠帽,顾写尘留下一块清光四溢的剔透灵石,就拎着霜凌进了旁边弥漫着饭香的客栈。
霜凌的眼泪还没来得及从嘴角流出,就听见客栈之内全都在聊九洲剑尊和合欢圣女。
“顾少尊红鸾心动也属正常,听闻那合欢圣女的倾世之姿,曾让魔域三境暴动!要我说,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可惜了,顾写尘这样的剑修奇才万年才得遇一个,还是被邪魅之术蛊惑,就这么断送了飞升之路。”
“是啊,否则顾写尘已经临近飞升了吧?”
霜凌兴致勃勃走向桌旁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又低着头走了出去。
连这种边陲小村都传遍了,唉。
“少尊,”她转头看着跟上来的顾写尘,“我不饿,咱们直接去兑泽吧。”
听了那些话,顾写尘神色中不爽的意味果然更加明显。
霜凌知道他会生气,被他看了会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大学生的淳朴和真诚对他说:“对不起。”
一旦叛魔,所有人当然都会以为顾写尘是被合欢圣女蛊惑。
“可你蛊惑了吗。”
清冷声线响起,顾写尘抱着胳膊,盯着她问。
霜凌抬起脑袋,“嗯?”
月色下,街巷末,顾写尘朝她靠近好几步,身影笼罩她全身,眼神像是要咬她一口。
“干了才配对不起。”
“你蛊惑一下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