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在仙洲中的魔修不明原因接连发狂,很快就有很多不备的仙洲弟子重伤倒下,各洲修士终于倾巢而出——
流血事件已经开始,这场魔孽终于势不可挡。
叶敛立刻飞身落地,蹲在被攻击倒地的弟子身边。
他满脑子还是霜凌圣女的事,脸色很白,但手上冷静地封住了几处要xue,先吊住命,然后快速给失血的弟子们喂下复原的丹药。
然而救治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魔气侵邪的速度。
伤口洞口都还有有救,但是若魔气浸染渗透经脉,对一生修灵气的人而言,就算是废了。
可这实在过于突然,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般。
龙成珏在人群中握着双刀,谨防那些突然暴动的魔修卧底。他划水为诀,已经给坎水龙城传回消息,让他们今天起务必小心从圣洲传出去的任何东西。
他们龙家世代以信息四通八达而长久繁荣,立于上四洲之中,龙成珏的嗅觉和觉悟,要比其他那些天真的仙门少主高得多。
这场魔祸很不对劲,然而圣洲帝君作壁上观,这说明什么?
就连君不忍都没有料想到今天这一出,他频频抬头去看玄武颈下的帝座,心中觉得不安。帝君伯父怎么还未出声??
即便霜凌仙子真的是合欢圣女,她一个人就能引爆这么多、这么疯狂的魔修吗?
龙成珏握着刀柄,远远看向方才顾写尘飞去的方向。
少尊他还是……带着霜仙子直接跑吧。
否则今日,必将有大事。
“沉商长老——”
顾莨提着自己的乘鸾剑,以崭新的分神境界,连连斩杀魔物,很快就杀到了顾沉商面前。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和顾夜宁身上,意味深长,“沉商长老,事到如今,立场是很重要的,我想你应该是选择和我堂姐一起吧?那我就认你是顾家人。”
顾夜宁难得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叹了口气,“差不多得了顾莨,你以为我多稀罕顾家。”
如果不是她把沉商带回来,沉商也姓了顾,她宁愿自己没姓。
她起身挡在顾沉商和蔻摇等几个弟子身前,笑了,“不过这个顾姓也不是完全没用——你可以试试从我身上踩过去。”
顾莨也笑了:“阿姐,你我都知道的,顾氏血亲相杀会糟反噬。”
顾夜宁脸上似笑非笑:“所以你不就是仗着少尊幼年立下的血誓,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吗?”
顾莨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是岁禄剑宗内部,最核心的亲族,才能知道的事。
——顾写尘杀不了他,除非他背叛宗门。
在年仅几岁的顾写尘接连破境那年,顾长兴除了给他顾姓,还让他立了一道誓言:在岁禄一天,就不能以修为杀害少宗主,否则如顾氏血亲一般反噬。
他们会是兄弟,他永远是顾莨的左膀右臂。
这在当时,被艮山顾氏内部看做是对顾写尘最高的认同。
而后九洲之内都知道顾写尘是老宗主捡回来养大的养子,若是他叛出宗门,相当于背信弃义,会被九洲仙门唾弃。
而之所以顾夜宁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当年她……
顾莨拧了拧眉,他并不像和他们顾家自己人争执,那几年的顾夜宁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终究是真正的血亲。
但,顾沉商就不是了。
顾莨袖中的魔种悄无声息地溢出邪厉之气。
顾沉商乘肃剑起,立刻感受到了那种魔气对人的浸染,即便是性情温和、并不作恶的魔修,在这种魔气的影响下也会难以自控地暴虐。
他一剑平扫,喝令所有人:“屏息。”
然而顾莨并不朝着他背后那几个小喽啰,反正圣女一死,他们都会跟着自曝,他要的就是顾沉商。
“夜宁阿姐——”他一边退开,一边厉声喝道,“这些年你被合欢宗魔修蛊惑,而我竟今日才发觉,实在是我来晚了!”
他剑指之处,顾沉商严肃的身形之外陡然魔气暴增,惊动玄天帝阵降下符光。
顾夜宁脸色冷厉了一瞬,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好,顾莨,很好。”
反正她也活不长,就算做鬼她也要缠死顾莨。
“顾沉商??!”
“他都是岁禄剑宗的一峰长老了,他能是魔修?!”
“不是,他长这么严肃,他合欢宗?!”
在场无数人都幻灭了,远处各家少主目瞪口呆的震撼程度远超得知圣女。
然而,如果说发现仙洲之内到处都有普通人是伪装的魔修,他们还能勉强接受,但是当发现就连第一剑宗、一峰之主、这样的高层都能被魔修渗透。
仙魔之间的尖锐对立,彻底被拉开了。
于是“当——”的一道钟鸣,圣洲之内仿若金鼎编钟声响,松鹤飞天,头顶玄天帝阵金光大闪,像是被重重注入封固之力。
这是最高级别的帝阵,意味着没有人能够从阵法中走出去。
干天帝君缓缓开口,浑厚声音传遍九洲。
“魔祸已起,九洲之内,人人屠戮,不得与魔为伍。”
“杀,无赦。”
敕令一出,仙魔不死不休。
蔻摇和温朝等弟子身形摇晃,面如金纸,他们潜伏多年,这次像是真的迎来了末日。
如今沉商长老被曝,圣女又下落未知。
蔻摇狠狠心,咬牙握起了剑,“誓死追随圣女。”
“誓死追随圣女!”
哪怕都逃不掉了,他们也要在梦里一起回到故土。
顾沉商看了看头顶的帝阵,像一张巨网般,扣住每一个流离在外的人。
但他走出来的这些年,其实已经过得很好。
顾沉商身上腾起了紫色的光芒。
他还只是出窍,但拼尽全力,也能撞开一个裂口。
明青嫣提着裙摆惊慌地跑过来,指尖颤抖,“他、他想带着合欢宗的人逃跑!”
顾莨一剑挥下,同时打在顾夜宁、蔻摇、温朝三个人的剑上。
而此时,远方天际,冰蓝色灵光终于大亮。
“剑尊回来了!”
“是少尊,少尊缉拿圣女回来了!”
顾写尘表情实在难看,这个合欢蓝印非常难缠。
不在于他也同样是化神修为,而是……君唤的剑招,像是模仿他而长成的一般。
他最后把他钉在了那片密林里,带着霜凌极速飞回。
霜凌睁开眼,就看见顾沉商紫得发黑像是要自爆,蔻摇温朝被顾莨狠狠掀开,人群中四散的几个合欢弟子不顾一切地带剑冲了上去。
她心口重重一荡,额发被风吹乱,剑意蓦然大盛。
金丹落地,破荒剑以万古剑气,化汪洋之水,轰然向顾莨而去——
分神圆满的顾少宗主竟被打得闷痛后退三米!
明青嫣连忙上前扶住,惊叫道:“合欢圣女,你竟敢在圣洲对正道修士如此?”
“你当真以为这里是你们合欢宗、是你们魔域不成?”
可金丹圆满的修为打顾莨尚且有战力,削她简直像玩一样。
于是所有人难掩惊艳地,看着那少女一袭水蓝衣衫翻飞,手中古剑如海,翻涌的浪花掀在明青嫣的脸上,瞬息之间已是百次掌掴。
霜凌从没做过这样直接侮辱别人的事,可她拿剑的手没有丝毫动摇,狂扇了几百个,问她:
“背弃合欢,伤害同门,你那离火洲的床,坐得可稳?”
明青嫣的脸彻底青白了。
在圣女面前骨子里的自卑感,像涨潮一样把她吞没。
现场所有人目光惊悚,已经彻底荒谬到麻木了——这个也是?
那这位小公主一直在上蹿下跳什么?
等等,不是,你们合欢宗到底藏了多少人???
龙成珏看着君不忍,四目相对,甚至对对方都产生了怀疑:不会你也是吧?!
明青嫣的尊贵在一瞬间破碎,她近乎是哀切地看向霜凌身后那道身影。
少尊,可我如今不是了,我是正道世家子弟。
你是九洲剑尊,正道的明月,你是永恒的青松,你怎么会忍她?
蔻摇、温朝等人红着眼惊喜地围向圣女,所有合欢弟子已经不闪不避,站在他们的圣女身边。
“圣女!”
“圣女——!”
这次喊得堂堂正正。
而顾写尘就径直站在霜凌单薄背影之后,像寒山之日,巍峨不动。
所有人都摸不清楚顾少尊的意思。
干天帝君亦沉默不语。
坎水,巽风,兑泽,坤地,无论他们心中到底怎么想,终究是位列仙门正道之位,不可能与魔共舞,违抗帝君敕令。
仙门与魔域,终究是永恒的死敌。
顾莨心底一笑,顾写尘必定要维护他九洲剑尊之名。同为男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然而,圣女一死,他的清名也不再有意义。
顾写尘就会当场暴毙。
霜凌没想过让顾写尘为他们动手,她手中破荒剑一挽,掀开了实在太弱的明青嫣,径直朝顾莨砍去。
破荒剑汹涌而至,辟邪剑开合精妙至极。
顾沉商与她同时落剑,前后夹击,在绝境中竟然挥出了千钧之势。
顾莨终于对着艮山、离火怒吼:“正道无人了吗?竟教魔修在此猖狂!”
“杀了魔修圣女!”
“响应帝君敕令!”
众人这才纷纷回神,一瞬间,干天、艮山、离火三洲,百余名高手同时跃起,截杀合欢魔孽。
然而冰冷绝顶的剑意浩瀚无边地腾起。
所有人竟然灵力全被冰冻!
剑尊拎着剑,眉目霜寒,虽然半身带血,可领襟上的霜花依旧洁白。
至高无上的真神实力……化神中后期,他真的已经逼近飞升了吧……
霜凌趁他们怔愣的一瞬,猛地砍向顾莨侧颈,他脖颈竟然被割三寸,立刻喷血,眼神阴毒地反手挥出了真正的分神之力。
所有合欢弟子、顾沉商和顾夜宁全都扑了上来。
颜玥、叶敛、龙成珏、君不忍、甚至兑泽的长老,竟全都屏息站了起身。
到底什么魔,什么是仙?
那少女为自己宗门抵抗的一切,她挥出的慨然之剑,难道是该被剿灭的吗?
剑光映亮了她的瞳孔,她的指尖,那一刻霜凌忽然心想,练剑真的很累,但原来能握得住手中剑,战到自己的最好,是这样快意的。
没能飞升,实在抱歉了。
然而这一剑并没能落下。
霜凌眼前的剑光寂灭之后,顾莨整个人已经在地下。
一秒之内,无人看得清那个人的身法,只剩哗然。
顾莨全身被劈进了地里,露出的脑袋被一双月白靴履踩在脚下,碾凹了半边,只剩嘴还在嗫嚅。
“顾写尘,这是圣洲帝君座下——”
“你帮合欢圣女,你叛魔?你这是背弃宗门,背弃正道——你刚刚守住的尊号,你不要了吗?!”
那是顾莨梦寐以求的东西。
顾写尘得到过,又反反复复得到,然后随手就能扔掉?!
霜凌也睁大了眼睛。
可那人身影不动如山,横剑挡在霜凌和她的所有同伴之前。
当真是这帝笼下独撑的一片寒天。
顾写尘一脚把顾莨整个碾进地里,抬剑看向整个九洲,剑尖猛地撕向符光闪烁的玄天帝阵。
冰蓝璀璨,轰然作响。
“九洲剑尊,公然叛魔?!”
他的剑就是他的回答。
有何不可?
漫天符篆金光之下,他垂眸看着霜凌,眼底弥漫得很平静。
“这次信了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