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写尘掀起眼皮,盯着她看,长睫覆出明暗,“明日,你来好好观战。我是如何打的。”
霜凌的忧国忧民圣女心顿时发作,尔康举手,“也不用打得特别……”
顾写尘按住她的五指,慢条斯理地扣紧,“打死之前,我会收手。”
霜凌闭目:“……”
幸好我没有化神的水平!哈哈哈哈,变态。
…
明青嫣站在殿内,扶着梁柱仰望,痴痴地回味。
少尊为什么会在她殿上空和人争执……难道……
她回想着自己乘仙象过帝阵的景象,她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仪仗,不再是那个被掩盖掉所有光芒的合欢宗小师妹。
明天,剑尊之号加冕之时,少尊他会更加明白一切…
身后,一双大手温柔地搂在她的肩头,轻轻揉捏着明青嫣没有印记光滑如初的手腕。
顾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帝君之巅,玄武尊驾,眼中缓缓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终于要开始了。
他连压三阶的修为,等的就是现在。
早在顾写尘化神出关那一日,他就应该完成这一切——
以合欢圣女为引线,点燃整个仙洲的仙魔之战,让无穷仙气与魔气融为荒岚,撬开这个世界之极,铸成仙魔同修大业。
幸好,并不算晚。
顾写尘他战斗算什么?
战争,才是铸造枭雄的利刃。
他淡笑着看向殿内火光跳跃的燃灯,火光似乎断了一小截。
如果三清火能抹去合欢印记,怎么不想想,这合欢印记当初是怎么打上去的呢?
…
干天仙盟盛会,不日开启。
放眼望去,修仙界辉煌气象,百舸争流,如今风起云涌。
霜凌今夜睡得不踏实,醒来之后看了看自己的灵符玉,想起所有莲印都已经抹去,又踏实了些。
水滴啪嗒落在灵符玉上,坎水龙城的公共消息就出现在上——这是龙城的独门秘籍,有水的地方,他们的信息就能全境流通。
“剑尊册定最后下注了,有没有人加注有没有——”
底下滴咚滴咚,还有不少人给顾写尘加注。
霜凌琢磨了一会,单独给龙成珏发了信息。
龙家除了消息网密布,还有上次在男风馆展现出的独门技能。她给龙成珏发过去之后,对方很爽快就答应了,在剑尊册定开始之前,她的桌上就被人悄然放了一个东西。
霜凌仔细看过,心下安定了些,起身走出房间——
天光晴亮,皓彩华章,玄武神兽的冲天灵气在半空中化作图腾,与玄天帝阵相映,仿若古神降临。
修士们飞沙走石,御剑其间。
在这片灵气充盈的土地上,九洲各有其特色——艮山岁禄以剑修为大观,坤地王族灵控万千古兽,坎水龙城上善若水四通八达,巽风叶家医术空绝,兑泽千机炮轰长天……
四时相代,与天相生,与地相杀。
这是无数人与天争的时代,大道漫漫而求索,万法千门,总归一道。
霜凌和顾沉商、顾夜宁他们一起去往圣洲玄武台,与金銮顶垂直相对,承天之意。
顾写尘就会在这里单挑九洲高手。
剑尊之号的抢夺是最狂暴的,每一任剑尊会以死战相接——意思是,他一人,从头打到尾,任何想要挑战的人都可以上百招,只要输给任何一人,则剑尊之位易主。
就这么死亡的方式,顾写尘已经赢了两届,从打破叶敛道心那年开始,当了八年剑尊。
霜凌酸酸地揣了揣手。
如果不是意外被合欢宗圣女绑了,确实是正道的光啊顾写尘。
干天圣洲颇具法度,作为九洲之尊,仙盟盛会的威仪礼制极为隆重。在这里,高阶修士皆为臣仆,飞身俯首为帝族君家服务。
所有君家人列坐上空,环如九天诸神,高高在上地观望尊号之争,册定上下四洲之界。
儒释道三家皆有尊号,然而儒尊与佛尊如今都在干天圣洲编内,儒修存心养性,佛修明心见性,为帝族维系九洲之治,教化入世,端坐判席。
九洲前来的各大世家弟子已经全部列席,顾莨陪着明青嫣一起坐在离火洲方向,和艮山顾氏子弟紧挨着,眼光漆黑带笑,看起来十分温良。
玄武台四方人声鼎沸,霜凌看向台上。
一人负剑抱臂,淡漠出现——
白衣无尘,如昆山片玉,寒潭之月。
顿时四下皆寂,然后便是浪潮一般的欢呼。
“少尊!——”
“顾少尊!”
霜凌不得不承认,当顾写尘出现在他该在的位置时,他的那些变态、狂卷、战斗魔的气质,全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长立于此,不折刚骨。
人声喧嚷之中,顾写尘精准地看到霜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霜凌紧张地抿抿唇,拳头下意识攥紧了。
虽然有人说,他“很难不是”剑尊,但霜凌竟然真的感觉到提心吊胆。而且一时间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支持谁?
然而。
战斗已经开始了。
开始是出窍期的剑修,而后也有元婴期的上场一搏,渐渐地,分神初期,分神中期,分神圆满……
最后,化神初期的蓝衣少年出场了。
前边多数人,最快的一招就被顾写尘解决,慢的也在十招之内掀飞。
尽管有数十人来挑战顾写尘,但终究没有巨大的威胁。
然而当化神对化神的那一刻,局势陡然不同。
君唤拔剑了。
以玄武台为原点,浩荡的剑气对冲,帝阵掀起涟漪。
顾写尘的剑法,四海清平,寒山不落……冰冻之日。
近乎狂妄地气场全开,铺天盖地。
两个化神剑修的剑招快到根本看不清,霜凌只能偶尔感受到横出的重剑,她身侧的北鼻剑被激荡,震鸣不止。
转瞬间就已经过了百招,从玄武台打上半空,剑气凌霄,打得半空中环列的坐席摇摇欲坠,但君家人根本没有叫停。
他的招式太过玄妙,九洲剑尊无上第一绝顶的剑意,让在场每一个有战斗力的人都瞠目结舌。
他……真的还没有飞升吗?
若这不是真神,还有谁能飞升?
顾莨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局,眼神狂热又阴郁。
不知几千几万招过后,“砰!——”的一声重响,一道身影从天上被劈进玄武台下三尺,硝烟弥漫。
尘烟之中,白衣缓缓降落。
顾写尘腰侧至后背大片染血,在白衣之上猩红刺目,神情却仍冷淡平静,只有呼吸微乱。
霜凌猛地睁大了眼睛。
玄武台下那人再次撑着爬起,重剑之尖却已横在他眉心之间。
剑尖没有一丝战栗,稳如雪山。
现场静了静,随后腾起无尽欢呼。
“淞阳——九洲唯一剑尊!”
“顾少尊!”
“顾少尊!”
叶敛抚掌摇头,君不忍声嘶力竭,龙成珏和兑泽长老们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爽和叹服。
帝座之上,响起清越的掌声和轻笑。
随后,圣洲加冕的剑铭缓缓落下,华光乍现。
顾写尘随手拿下,转头看向坐席中的某处。
正在这时,玄武台正中忽然砸下三个血坑。
丝丝缕缕的魔气缠绕,在圣洲之内,异常明显。
霜凌心口猛地一跳。
原著中并没有这一出,但她昨夜的准备看来奏效了。
满座顿时哗然,纷纷皱眉。
顾莨猛地起身飞出,在玄武台上,撩衣跪下,郎朗开口。
“多谢帝君对岁禄之勉励,为我岁禄长青常在,少宗主顾莨特向帝君请罪——!”
顾莨在被公布堕魔之后,干天圣洲的确问责,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在今天请罪。
但是外人看来,他与顾写尘二十多年亲如兄弟,又同为艮山岁禄之子,想必少宗主是不想拖了剑尊的后腿?
顾写尘并没有理会。
他背着剑,带着剑尊之铭,走到玄武台下坐席。
霜凌仰头看他,先看到白衣之上蔓延的血迹。
原来正道的光,也会受伤。
明青嫣远远看着顾写尘走向霜凌,华服广袖之下的手指不自觉掐紧。然而顾莨看着那一幕,眼底笑意更加明显。
在顾写尘蝉联剑尊的光辉时刻——
“我请罪于圣洲,请帝阵降罚于魔祸,这三人都是潜伏于仙洲中的魔修之孽,唯有剿戮所有,我方能洗脱冤屈!还我岁禄清名,不坠剑尊之威!”
离火洲高声应和,三清火骤炽。
“魔孽竟能踏足圣洲?请帝阵降罚!”
“请帝阵降罚!”
即便是叶敛、龙成珏、君不忍等人,也是皱起眉头。仙洲禁魔已经太久,所有年轻修士都是在对魔修的厌恶之中长大的,若有魔修,必当诛之。
仙洲之内,没有人会不痛恨魔修,没有人会甘愿与魔修为伍。
天空中的帝君似是轻笑两声,随后轻轻抚掌。
玄天帝阵的符光顿时大亮。
霜凌从顾写尘垂眸的背影之后看到了那旋转的阵光,指尖捏紧,庆幸昨夜他们已经把魔印全部抹除。
既然明青嫣自己也在场,就说明只要魔印不在,就不会被帝阵发觉。
阵光一闪,轰然射向玄武台上的三个血坑,映出他们的魔修之身。
君唤没有被发现,在场的顾沉商、蔻摇、温朝等人都安然无恙,霜凌心中松了口气。
可她自己的头顶却忽然发热。
她身后肩胛骨处也发烫。
抬头看,灼热的阵符落在她头上,被顾写尘垂眸挡住了些。
霜凌忽然明白了什么,大脑短暂地空了一瞬。
然后她第一反应,伸手捏住了袖口中的某个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而来,在剑尊稳坐神坛之日。
霜凌在他面前,魔光大亮。
“合欢圣印?!”
“那不是合欢圣印吗?!”
“合欢圣女,竟会在圣洲之中!!”
明青嫣激动颤抖着闭上眼睛。
顾莨豁然起身,惊惧倒退:“少尊……阿濯,你与合欢圣女这等大魔,是何关系?
当九洲剑尊与魔有染。
顺理成章,仙魔混战应天而起。
顾写尘染血的背影依旧平静,漠然垂眸,伸手。
霜凌却不敢抬头。
也没敢看顾写尘的眼睛。
终有这么一天,她知道顾写尘终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霜凌闭了闭眼,瞥见人群中合欢众人焦灼的表情,顾沉商已经按着剑起身,她心里一松,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眼神。
不要寻死!至少她这个圣女是称职的。
然后她袖中灵符忽然一闪,快到指尖不及。
“——霜凌。”他说。
少女瞬间握着破荒剑消失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能跑多远,但是其他地方总比这里修士少!
她终究没敢看顾写尘的眼睛,因为那里必是惊讶、厌恶、杀意。
她也根本不会觉得顾写尘会对她手下留情。
更不要说是在他如此重要的日子。
“她跑了!”
“她果真?!——”
霜凌在风中疾驰。
顾写尘,你和合欢魔女没有关系。
你好好疗伤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