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时两手揣在兜里:“那个太大了,我一个人可修不好,把我熬干了都难。慢慢来吧。”
卡塔琳娜低下头,鳞片还没有完全褪去。她身上都是皇帝的黏液和血,坐在雨里却不打算清理。
“那听你的口吻也是有可能修复的对吧。”她忽然道:“就在这儿动手吧,我的命留在这里很好。”
万时却笑起来:“你还有很多功能没实现呢。”
卡塔琳娜抬起脸。
“虽然这么说有点瞧不起你,但你不是那种非死不可、活着就让我睡不着觉的敌人。”万时耸肩:“皇帝被杀了,总得有人负责。接下来又要让一个前所未有的神人继承皇位,也得有人替这个过程背骂名。”
“涅玻耳要替我管理军队,还是孩子的父亲,暂时还不方便让他当帝国的罪人,那就由你来做吧。”
卡塔琳娜愣了片刻,大笑起来:“你让我承认杀死皇帝的罪名,再让我亲手写下退位换代的诏书,甚至是承认这个姓氏血脉已经在我手里终结了继承权,然后让你继位?”
万时理所当然:“对。这样以后我皇帝当得不好,大家一定也会把你拖出来骂,说都是卡塔琳娜引狼入室。保证你遗臭万年。”
卡塔琳娜尖牙随意地咬碎糖果:“我还没那么想活,这种事我或许懒得干呢。”
万时却叹了口气:“还是活着好一点。回家吧。皇宫根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在这里想得到任何人的承认都是虚的。而且,你其实本来就有家的。”
卡塔琳娜沉默。
她刚刚在岁宫中也收到了表妹发来的消息。
康普翁军队就在首都星附近,是所有家族军队中唯一主动前来支援的一支,卡塔琳娜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一直在问她是否活着……
万时算盘打的很响:“我可以送你回康普翁,甚至先封你做公爵。不过你们公国领土有点太大,得割一部分出来赔首都星。”
卡塔琳娜太懂了,以帝国继承人身份签署退位与割地协约,再接受新皇册封,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为了茍活承认了万时的合法性。而且她说的是“先封你做公爵”,后半句就是割地赔偿之后再发生什么就不确定了。
她手边终端机不断响起,康普翁的消息一次又一次传过来。
卡塔琳娜低声道:“你不担心我以后——”
万时笑起来:“当然不担心。”
精神力藤蔓骤然钻入卡塔琳娜体内。
卡塔琳娜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精神力屏障毫无反击之力的被击碎。她弯腰吐出一口血,原本能庇护自身的精神力再也无法凝聚。
万时扶住她,笑容仍然很甜美:“我虽然很强,但也很谨慎呀。”
卡塔琳娜靠在她手臂上,气得反而有些想笑。她也不在乎什么精神力,什么退位,或许说在这种极端的力量差距面前,她竟然觉得很轻松。
她只想回家。
只是卡塔琳娜抬头对她扯了扯嘴角:“我总觉得,迟早会看见你逃离婚姻家庭的。”
万时下意识回头看见仍在针锋相对万繁与涅玻耳,忽然觉得这句“诅咒”很可能会实现……
……
首都星上空的新裂隙足足用了五天才在白光的填补下,逐渐收缩,几近消失。
防护罩反而修得更快。
大型面板一块块重新闭合,人造大气趋于稳定。因为第一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军部快速恢复运转,通讯在二十四小时内重新连接。
因为战斗舰掌控住每个路口、仓库与重要设施,上次内战之后持续几个月的混乱内斗没有出现。许多基层官员甚至没有更换办公地点,就开始替新政权工作。
但在原始虫族来袭时四散奔逃保护私产的某些人,却不能接受这一切如此平稳的发生转变。
有许多人散布谣言,有的说皇帝在岁宫主持大局,有些人说卡塔琳娜被涅玻耳囚禁虐待而死,甚至有些人说原始虫族都是万时招来的——
只可惜他们忘了几件事。
首先第三集团军已经重建军部,将大量曾经被卡塔琳娜关押拷打的情报军官救了出来,海因茨死死按住了这些虚假信息的源头。
而帝国当下最通用的频带,其实是教宗在皇帝的要求下建立的,万繁随便就能顺着消息来源追溯道这些负隅顽抗的分散部队。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儿耍一些手段想让大家怀疑议论,却没想过——万时能够修复暗空间裂隙,能让原始虫族乖乖离开的绝对实力面前,大家说是怀疑她,更不如是恐惧她。
好多人在论坛里看到这些传闻,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她不搞事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你说的那些什么皇室什么卡塔琳娜,我们也管不了啊!
涅玻耳则重新启用第一集团军过去的军需网络。许多因内战与入侵切断供应的城区收到统一配送的物资,运输飞行器外面没有皇室徽记,只临时喷上了白色侧脸的头像……
跟当初在黑市上价格吵翻天的“万时糖”几乎一模一样。
到了第二天,民众不再关心谁是皇帝,或者你们那些皇室兄弟姐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他们只关心这些物资运输飞行器什么时候经过自家街区。
第三天,圣殿与宫内厅终于共同确认皇帝死亡。万时还是给卡塔琳娜留了点余地,只说是这场虫族入侵跟皇帝的收藏物有关,卡塔琳娜为了结束灾难,不得不毒杀了皇帝。
民众其实对于皇帝的死亡接受度很高,毕竟这位皇帝几十年没有露面,还让人曾经大批撤掉过他的画像雕塑,很多人都猜测他早就死亡或者畸形了。
大家反而有种“害、现在才死啊,我以为早死了呢!”的感觉。
至于卡塔琳娜到底是为什么杀皇帝,大家也不是太关心,对于战争频发民风彪悍的帝国来说,民众只是很想知道——到底要不要把她吊死或者砍头啊?行刑那天我们也想去看哎!
但新入主皇宫的万时公爵倒是没有大家想象的大刀阔斧,反而所有部门所有人物都安静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原始虫族离开之后的第五天,皇室才宣布举办退位诏书与交接仪式。
这时候暗空间风暴带来的干扰已经很少了,不少人来购买生活用品,几名店员趴在柜台后看终端机直播这场仪式。
有个小伙边整理货架边笑:“皇室这几个人还是第一次一起出席活动吧?结果居然是退位。”
另一个伙伴摸着下巴,紧盯终端机:“等等,为什么涅玻耳大皇子和摩斐斯三皇子都坐在万时那边?不早就传言说大皇子虽然跟万时公爵订婚,但万时公爵实际上最喜欢的是三皇子吗?这是明面上实锤了大房和小三吗?”
“之前不都传闻海因茨军长被卡塔琳娜杀了吗?现在这么看他还活得挺健康的——真微妙啊,这仨人是不是都跟万时有一腿?”
大家也搞不太懂权力政局这些事,只能对着严肃的仪式画面,凑在一起讨论八卦。
直播中,卡塔琳娜承认自己杀死皇帝,无论理由如何,弑君仍是犯罪。
卡塔琳娜也签署退位协议,被降封为康普翁公爵,并代表公国割让部分领土、资源与航道补偿首都星。
卡塔琳娜也在仪式上表示,认为在孔多庇大裂隙的背景下,能继承帝国权力顶点的只有力挽狂澜的万时公爵。
其实看直播之前,还有不少人猜测她会让位给兄长涅玻耳,可卡塔琳娜早在继位储君的时候就剥夺了涅玻耳的继承者身份,甚至是不承认他作为皇子的身份,当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整场会议上也没有提及任何要给涅玻耳恢复身份的环节,涅玻耳也只是穿了件青色长衣,一直微笑的坐在万时身边,好像身份只是万时公爵的丈夫,兼任着第一集团军的代理管辖者。
而万时很会顺着卡塔琳娜的所作所为,在退位协议中进一步剥夺了皇室家族的继承权,也就是说涅玻耳和摩斐斯甚至都不能再被称为殿下,能居住在皇宫里也是因为万时而已。
万时还是装模作样的推拒了两下,连海因茨都觉得她演技太假的偏过头,摩斐斯更像是急了,就差把笔塞她手里让她赶紧签字继位。
万时并没有穿皇室的礼服,仿佛对她而言那些类人的旧制不能完全套在她身上,只是穿了一件跟涅玻耳看起来款式相似又更正式的白色长衣与刺绣外套,签署了协约。
而与卡塔琳娜成为储君的时候不同,这次圣殿教宗与螺旋教母全都出席了活动,分别将代表各自势力教权的信物递到万时手中。
要知道,圣殿教宗当时虽然支持卡塔琳娜但从未露面;而之前的螺旋教母更是痛斥卡塔琳娜的基因。
很多人都猜测,万时公爵受到“白王”的恩典,圣殿大量念能者甚至将其看做弥赛亚,所以教宗的选择是念能者们的集体意愿。而万时在达达米亚公国推行的螺旋法案如果推广到全帝国,将极大增加螺旋教会对熔炉的掌控力,这绝对符合教母的想法。
于是就这么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万时落笔签字,在这家小小的杂货店里,终于有凑上来一起看仪式的顾客小声道:“可是神人阁下是不是活不了太久?她这皇帝应该也做不了多少年呢。”
杂活店员耸肩:“谁知道呢,前段时间论坛里一直在说,说有些神人其实能活一两百年,就藏在我们身边,谁也不知道!我觉得挺好,哪个动物基因的我都不信任,干脆就让人类来当皇帝最公平!”
可也有顾客表情不善:“神人毕竟不是类人,过去几千年又没少狠狠用他们,让神人做皇帝,谁知道会不会报复整个类人种族!”
另一个店员嗤笑:“以前不是天天说神人至高无上吗?谁提神人短寿跟经历有关,他们还不承认。现在真让神人掌权,又开始害怕被报复了。”
杂货店里,大家围着终端机也七嘴八舌起来:“大家早就受不了皇室这些年奇形怪状的婚姻和生育。万时陛下生的孩子,肯定个个都很强吧?”
“嘶,说起来……她如果当了皇帝,那到底是让皇室成员只能单边婚姻的螺旋教会法令更高,还是让神人结成多边婚姻开枝散叶的神务司法令更高啊?”
这么说起来,大家都开始摸着下巴琢磨:“看这样,要是只跟一个结婚,会不会又要内战啊?”
“对啊,而且本来皇室成员的单边婚姻也经常不被遵守,卡塔琳娜都结了多少次婚,有多少情人孩子了。那还不如她光明正大,最好找几百上千个,生的全都是超强神子!啊对,就应该陛下继续保持‘社交活动’的传统,多去约会!”
“几百上千个你是要让万时陛下也只能活几年吗?我觉得十个八个差不多了,只是辛苦万时陛下要忍受这些动物特征了……”
忽然有人把几个硬币放在杂货柜台上:“要不要赌,谁先有孩子。别跟我说你们看不出来,签约仪式桌子上这些雄性肯定早就跟她有好几腿了!”
“那肯定还是涅玻耳殿下吧,毕竟是目前对外宣称的唯一未婚夫,听说他们已经准备举办婚礼了。”
“涅玻耳真不年轻了,雄性自然妊娠概率跟年纪挂钩的,我觉得三皇子殿下、啊不摩斐斯更有可能——”
“等等,不是,我可以暴言一句吗?我……我咋觉得海因茨看起来像是已经生过孩子了。就是那个面相,你不觉得他没之前那么恐怖了,还有点……慈爱?”
“操!不可能吧!之前我记得好多论坛里就有人发表过知名评论,说什么要咒海因茨军长不孕不育,还说什么如果他都能命好怀上神子,就自费去当面物理打胎……”
“要是孩子都生出来了,估计也有海因茨军长的战斗力。别打胎不成,被胎打了就行。”
“靠,我这边论坛已经炸了,大家都在赌球——我是说,在赌谁先孕上球,怎么还有人投票教宗的?说教宗难得出席官方活动,看起来跟万时陛下好配啊。”
“你那儿还好,至少是个雄性的,我这边论坛里还有人投票卡塔琳娜的?不是,怎么还有人已经写恨海情天磕上这俩雌性了?!什么拥有皇位就不能拥抱你,什么你黯然离开的背影是我能体会过最痛的呼吸……”
如果说大众论坛和圣眷论坛还是嗑生嗑死,圣殿论坛则更加疯狂。
因为,这一代念能者大多亲眼见到了白塔与白王啊!
以后无论谁进入暗空间,都能远远看见那道指向深处的白光,找到白塔方向。
暗空间风暴也比过去平静。
许多念能者说自己来到了“黄金时代”,他们是在白光照耀下最好的一代人,甚至有人掀起雄心壮志,认为在白塔光芒下,他们能够彻底探索暗空间,实现无痛跃迁!
只不过,不知道谁本来在外面发帖,不小心发到了圣殿论坛里:
“不都一直传闻说涅玻耳殿下休息这几年都是在生孩子恢复身体吗?而且记没记得之前教宗还抱了个孩子回来……”
这条消息还没讨论几句,忽然被圣殿论坛里最高级别的权限给禁封了——
夏宫里,涅玻耳坐在沙发上,对万时摇头道:“我不希望米利暗现在出现在民众视野里。”
万时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涅玻耳会立刻让孩子露面,为自己洗清那些传言污名,而且米利暗的基因与外形也足以保障他的婚姻和地位。
“我从小就被所有人盯着。”涅玻耳合上终端机:“一言一行,吃什么穿什么,所有的都搁在放大镜下纠错,再小的没注意的细节都有人讨论。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万时没体会过这种生活,但隐约能感觉到……这也是涅玻耳敏感、多思甚至有时候面对私密关系失衡的原因。
涅玻耳:“而且米利暗也未必适合做继承人。等她长大以后自己决定吧。更何况你才出生几年,没必要现在就安排下一位皇帝。”
万时抬起眉毛。
涅玻耳果然太了解帝国如何运行。有他帮忙,她感觉自己能偷很多懒。
夏宫地毯上已经乱成一团。
摩斐斯趴在地上陪孩子们玩,米利暗安静坐在旁边看一本书,牙牙在软垫里呼呼大睡,小丘与茸茸则不知道为什么又打了起来。
茸茸明显一直偷看米利暗,很想跟她玩。
米利暗却沉浸在书里,没有发现。
海因茨穿着军服进来汇报,说康普翁方面已经同意割让的地域与资源数额,移交文件正在准备中。
索兹里公爵听说万时继承皇位后十分不满,还想亲自来查看皇帝遗体,但托莉雅突然生病,他只好离开前线回去陪伴。
卡塔琳娜对外表示,自己身体状况不佳,又戴罪在身,不适合长期担任公爵。打算将爵位与公国事务将交给妹妹,她本人只回母族修养。
万时忍不住笑了:“她是不是猜到了,再不‘修养’我就直接抓她进牢里修养了。不得不说,嗅觉够敏锐的啊。”
曼高蒂王国是第一个发来祝贺的势力。
洛菲国王同时提出,希望曼高蒂以公国身份重新回到帝国体系。
这一消息在民间引起的讨论甚至不比换皇帝少。
局势比预计顺利。
帝国崇尚实力,在经历这种级别的危机后,大多数贵族都意识到,没有人能正面对抗万时这种力量的神人,纷纷快速接受新皇,送来贺信。
甚至有人痛心疾首地指责卡塔琳娜卑鄙,仿佛此前从未支持过她。
万时扯了扯嘴角,把那些讯息翻过去,瘫在沙发上伸长手脚。
海因茨的目光落到米利暗身上。
孩子身体很小,性格却已经沉稳。她察觉海因茨注视,转过脸,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看书。
海因茨忽然觉得涅玻耳命确实太好。
万时提起过,登基以后找合适的时间与涅玻耳举行婚礼,来稳定民间的流言蜚语。
别看米利暗现在体型还小,却是万时真正的第一个孩子。
……断一条手臂、痛苦几年,就能在公开场合与万时并肩,他也愿意。更何况涅玻耳在暗空间里过得是不是苦日子,他自己心里清楚——
海因茨正想着,茸茸忽然跳到米利暗旁边,一把抢走她手里的书。
米利暗愣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茸茸其实只是想引起米利暗的注意,她以为米利暗也会像是小丘那样哭或者着急。可米利暗尴尬地坐了一会儿,默默拿起另一本继续看。
茸茸一时下不来台,只好转向瘫在沙发上靠着涅玻耳的万时,拿着抢来的书,想让万时念给她听。
她人形还控制不好,不是跑就是跳。刚冲出两步,就被摩斐斯横在地上的尾巴绊倒,啪地摔在地毯上。
茸茸不是会因为摔倒哭的性格,立刻爬起来。
手里的书却飞出去,正砸在牙牙脑袋上。
小雪豹刚睁开的眼睛还蒙着一层蓝膜,被打醒后不是像小丘那样软脾气的哭,而是立刻龇牙哈气。
茸茸感到敌意,明明是自己做错,还是下意识要先下手为强,炸毛紧盯着牙牙攥紧了手。
海因茨汇报到一半,只好弯腰把女儿抱走:“你抢姐姐的书,还要打弟弟?”
茸茸在他怀里死盯着牙牙,还在戒备。
海因茨平时控制军队都很有办法,对茸茸却是没招,却只能把她举高一点,严肃解释不可以因为弟弟朝她哈气就动手,万时看着他直笑,海因茨却严肃道:“你也说几句,你说了茸茸就会听的。”
万时却一抱胳膊,看起来比茸茸难管一万倍:“我才不说,真不行你去跟他爹打一架。”
米利暗显然比其他孩子更会读空气,意识到围着抢书要发生矛盾,下意识又拿了一本书往茸茸的方向递。
涅玻耳低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头笑了笑:“米利暗,没事的。”
米利暗抬头看向涅玻耳,乖巧点头,涅玻耳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万时这几天已经感觉出来了,不知道该怎么疼孩子才好的拘谨爹和不知道怎么面对亲生父亲的拘谨娃,彼此客气僵硬的吓人。
而且涅玻耳不肯承认自己没能跟孩子拉近距离,万时偶尔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只是硬挺着说米利暗很独立,不需要他陪着睡之类的话——
万时虽然不爱插手,但她感觉再这么下去,涅玻耳能夜里流泪湿透枕头,只好抬手抱起米利暗,放到自己腿上。
涅玻耳看着孩子尽在咫尺的脸,也忍不住抬手捏了两下。
海因茨觉得万时抱茸茸的次数远比其他几个孩子少,真想把手里这个乱扭的白毛爆炸头小娃也塞给万时让她多搂搂抱抱,但实在是这会儿人多,他只能道:“扎赫兰呢?”
万时耸肩:“他跟布尔维尔都在忙活航路商路的事,我打算固定开几个传送门,来方便各个公国之间通航,想问问他的意见,否则也不至于两个孩子都寄存在这儿呢。”
海因茨道:“你作为第一位登上帝国皇位的人类,还是很有必要举办继位的仪式,毕竟民众还是喜欢场面。这件事要尽快安排吧。”
万时看着米利暗抬起手好奇的想摸摸涅玻耳的耳羽,枕着胳膊道:“我不了解类人怎么看待这些仪式,你跟涅玻耳先定一下时间和规模吧。不过我想把岁宫推了,那建筑本来就很老了,还一股海腥味,地角那么好,完全可以建个大宴会厅——”
海因茨看了涅玻耳一眼,而他听见她准备推平岁宫,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只是笑着弯下腰让米利暗能摸到他的耳羽。
就在这时,夏宫大门打开,教宗姗姗来迟。
他把塔帽抱在手边,进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小时,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涅玻耳听到这称呼便皱起眉,海因茨也露出戒备神色。
要知道过去这么多年,教宗从来没有摘下过塔帽,行踪神秘,言语含混。虽然这二人已经知道他跟万时之间的关系,可这种态度转变也让人觉得不适应……
特别是海因茨,从他知道教宗是万时的哥哥,而且俩人还有扯不断的关系,他就觉得当初教宗非常突兀的跑到司付星来威胁他且不希望他怀孕之类的话语,就实在是太意味深长了。
历史上防范神人们之间过度接触,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反倒是米利暗忽然转过脸来,高兴的朝万繁伸出手,想要让他抱。
涅玻耳下意识伸手搂住了米利暗。
万繁看到米利暗,也忍不住笑起来,走过来弯腰伸出手:“小米粒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啊?”
涅玻耳死盯着对方。明明从他年少时候,就没少跟这位教宗往来,可摘下塔帽,才能感觉到这人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的模样,看起来如此多情风韵。
涅玻耳真的很想让万时拦着她哥哥抱孩子,可是想到这俩人认识的时间不知有多久,说不定远比跟他们这群人感情深,也只好咽下这口气作罢。
米利暗搂住万繁的脖子,居然还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涅玻耳只能靠着万时,转头轻笑道:“米利暗都开始背着爸爸妈妈说悄悄话了。”
这位教宗或许是跟皇室相处太多年,也太了解涅玻耳,他似笑非笑道:“小米粒只是在说好久不见很想念我而已。”
万时快被这俩人泥潭似的氛围搞得受不了了:“别抱着孩子聊工作了,赶紧放下,孔多庇大裂隙是没法快速修复吗?”
万繁却没松手,他略带一点故意气人挑衅的样子又往上抱了抱米利暗,才继续道:“圣殿很乐意出人出力,将各个圣殿分殿的念能者派出去协助修复。但即使这样,完全修复孔多庇大裂隙也要十几年,甚至更久。”
但米利暗转头时,可能看出来涅玻耳眼里的黯然,挣扎着从万繁手里要出来,然后对涅玻耳伸出了手。
涅玻耳一愣,连忙起身要抱她。万繁垂了垂眼睛,也没强行拦着孩子,把米利暗还是递了出去。可涅玻耳一只手抱孩子不太方便,米利暗紧紧抓着他衣领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海因茨实在是看不惯教宗的做派,走上前来帮忙把米利暗往上扶了扶,低声道:“你抱孩子去休息吧,该到他们睡觉的时候了。”
万繁偏了偏头,然后干脆坐在了涅玻耳刚刚的位置上,微笑道:“你现在能稳定开启传送门,不如在帝国各处建立几条固定通航路线。以后可以减少战舰跃迁对念能者的依赖,也能让商贸更快恢复。”
万时盘腿在沙发上:“我是这么想的。暂时先让扎赫兰和布尔维尔给我想个方案,晚一点我再问问克拉克、尤姆娜的意见,先开几条最适合重建首都星的航路。”
等海因茨把茸茸也安顿好,从内殿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地毯上只有摩斐斯抱着睡着的小丘和牙牙,而他难得脸上神色戒备怪异,死盯着花园的方向。
海因茨:“万时呢?”
摩斐斯朝花园里抬起下巴:“喏。”
万繁牵着万时的手站在花园里,风把他没有塔帽遮挡的黑发吹到脸侧。远处仍能看见首都星防护罩外那几道尚未愈合的白线,像天空留下的浅淡伤疤。
摩斐斯撇嘴:“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扎赫兰那天跟我说,在暗空间看见他们很亲密,珂弥见到万繁以后脸色很不好但还是跟他点头打招呼了……主要是我刚刚听万时叫他哥哥。不会真是大舅哥吧!”
海因茨冷哼:“上过床的哥哥能一样吗?”
摩斐斯张大嘴,脸色更是如临大敌:“人类还是太变态了,怎么连亲哥都能——他不都活了几十年了吗?是不是该死了啊!”
海因茨看摩斐斯都忧心忡忡的表情,总算快慰一点,略带嘲讽道:“谁知道。万时之前见到他时的表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花园里,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万时说到一半有点急了,抬脚就踩他的红鞋使劲儿碾,万繁则忽然抬手勒住万时的脖子。摩斐斯吓得大叫一声,抱着两个孩子就要冲出去干死这个“弑君者”——
海因茨连忙拉住他,果不其然万时大笑着跟他闹起来,又狠狠推了他两下。
看着这俩人真跟青梅竹马似的模样,海因茨嘴唇动了动,强行咽下去了难听的话。
但摩斐斯可不知道咽,他破口骂道:“在这儿演两小无猜给谁看?天天穿的跟个笤帚套着黑麻袋,实际上是生不出孩子的臭乞丐!要但凡关系那么好,至于躲躲藏藏一直不肯露面吗?我看他是一肚子坏水又心虚,早点死了进熔炉也算是给万时的帝国事业做贡献!”
海因茨听爽了,表情也舒展开。
而在花园里,万时的笑容也变得恶劣古怪,海因茨隐约看到有指痕仿佛就压在教宗高领衣袍的领口处,而万繁也确实像是呼吸不上来一般,朝后仰了仰头。
万时踮脚将脸靠近过去,像是要亲吻,也像是低声的威胁。
万繁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似乎态度良好的认同了她的威胁,而万时也伸手拍拍他屁股,像是在说回头见似的走回了夏宫内。
海因茨明明一直关注,却等她走进屋才装作随意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万时耸肩:“我说他以后再不长嘴自作聪明,就把嘴缝上好了。”
海因茨还想多问几句,万时却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
摩斐斯立刻把孩子放下:“我陪你!”
“不用,让我清净会儿。孩子太多,我有点受不了。”万时看了一眼满地乱睡的小孩们:“我之前就想好了,我先把朗宫征用,当住处加办公室了。毕竟之前很多宫殿都被眷族和内战弄得垮塌了,也就那边还算舒服。”
她也打算自己再修建一座住处,最好位置安全又舒服……
摩斐斯完全没理解“征用”的意思,还觉得万时要跟他完全同居,高兴得好几根尾巴蹦出来,在地毯上乱拍:“好啊好啊,那咱们回屋睡觉吧!孩子也不用我,他们都好几个月了该学着自己独立了——”
万时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让摩斐斯陪着,她就别想好好休息,揉着太阳xue往外走:“不行。你晚点再来,我跟珂弥发了消息,有事要找他商议,让他直接来朗宫找我。”
万时离开没多久,扎赫兰匆匆赶来接牙牙。
他跟布尔维尔商讨完之后,也去看过达达米亚行宫重修情况,准备暂时带孩子住在那里。
海因茨正在桌边处理军报,之前安顿在屋里的茸茸又跑出来,变成毛绒蜘蛛,正趴在他腿上睡觉。涅玻耳则在壁炉旁看着手边厚厚一沓的军队损失报告,揉着眉头往后翻页。
海因茨胸口忽然有些不舒服,这才想起来万时忙的脚不沾地又是好几天没“补充营养”了。海因茨舍不得把茸茸抱起来,只用手按住忍了一会儿。
扎赫兰进来只是随便跟几个雄性打了个招呼,混不吝的弯腰抱起牙牙准备走,豹子鼻子忽然嗅到一股奶味。
他转头,看到海因茨自己还没注意,军服衬衫上已经出现了……痕迹。
扎赫兰震惊地盯着他。
海因茨低头发现,冷着脸起身抱起茸茸就往屋里走。
扎赫兰只能猛地转向涅玻耳:“操,不可能吧?他……他能奶孩子?!”
涅玻耳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
扎赫兰脑子里这会是全明白了,破口大骂:“怪不得万时跟他突然又好了,靠这种事情算什么本事!最近首都星都热起来了他还穿这么厚,原来不是为了装逼?!”
另一边的朗宫确实清净,万时在连续几日的疲惫后终于沉沉睡着。
她隐约感觉到微凉气息靠近,好像是珂弥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她微微皱眉想要挣扎清醒,跟他说几句话,但珂弥当做是她做了噩梦,手指抚过她眉心,低声唱着陪伴过她许多年的摇篮曲。
万时陷入更深的睡眠。
她仿佛又回到了暗空间的宫殿中。
宫殿与白塔不再漂浮在没有边界的紫色风暴里,而是安静落在绿星废墟之上。
城市只剩垮塌的遗骸,天空有几抹很淡的紫色缓慢流动,白塔照亮了周围。
而在宫殿内的床边,妈妈倒挂在床帐上闭着眼睛,姐姐紧搂着她的胳膊入睡,巴吉度甚至已经打起了呼噜,老师则是站在门边养神。有许许多多的曾经陪伴过她的人也在枕臂而眠,呼吸与她在同一个频率之下。
万时翻了个身,在珂弥的歌声里睡得更深。
她终于有了可以安心容身的地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