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益站在原地,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米益,这是我们村里的人想报答你呢。”罗汉说。
第二天清晨,米益一醒来就听见罗汉在同人高声说话。
“她不会离开荒村,这里大有可为呢!”罗汉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刚才是试探着问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米益冲到门外,却看见只有丈夫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谁在说话?”
“是蓝山的林宝光医师。”罗汉耸耸肩说。
“这么快就不见踪影了!”
“我同他说话是在十分钟前。你刚听到吗?如果你刚听到,那就说明蓝山人的时间同我们不一样。刚才我大概进入了他们的时间圈。真神奇啊!”
“是很神奇。他认为我应该离开此地吗?”米益问道。
“他是来打探一下你有没有离开的意向。我觉得他是那种同时看着天空又看着大地的圣人。他是在催促我还是在鼓励我呢?”
“我们荒村人也是既看着天空又看着大地的人。”米益笑嘻嘻地说。
罗汉沉默了,他像米益一样感到了那种古老的情绪。
有一个人从园子外向他们走来,这个人是米益的病人。
“我的耳朵里面总在嗡嗡响,我要不要适应这种情况?”他问。
病人是四十岁的中年人,他很苦恼,但他的神情很亢奋。
“努力适应吧,会有转机的。”米益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有点明白了。这说明我还有某种力,对吗?”
“你还很有力量。我送你一朵红茶菌吧,拿回去好好养着。”
男人手捧着玻璃瓶,小心地走出去了。
“你说得对,”罗汉赞赏地对米益点头说,“荒村人同林宝光医师有同一种血脉。这让我们在生活中获得自由。”
“我现在每天都感到有做不完的工作,根本不敢松懈。”
“林宝光医师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两人看见儿子米兰正在给那几株蓖麻浇水,他那聚精会神的模样令米益心中升起一阵喜悦之情。
又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是四舅,四舅今天看上去精神很好。米兰立刻朝四舅奔过去,两人缠在一起。
“米益米益,你四舅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四舅离开后,一家三口站在家门前侧耳倾听,他们都听到了可疑的响声。忽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跑向后院。
后院那口枯井在冒水,大片稀疏的草地得到了浇灌。儿子米兰狂喜地拍着手大喊:“妈妈,他来了!”他冲到站在浅水中的小娃娃身边,牵着他的一只手。
“你是谁家的孩子?”米益问小娃娃。
“我从那边来。我来看看这口井。我马上要离开。”他老练地说。
“他马上要走,妈妈!”米兰失望地哭丧着脸。
那孩子甩开米兰的手,很快就跑出了园子。
“米兰,你怎么知道他要来?”米益柔声问儿子。
“是约好的嘛。他来瞧我长大了没有。”米兰茫然地睁着眼。
罗汉和米益两人都感到鼻子发酸。
大树缝里的一条阳光落在米兰小小的身体上,米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已经显出了坚毅的性格。
罗汉在回忆。他记得这口井在他的少年时代就枯了。那时他常躺在井边,梦想着水从地底向上冒。但奇迹一次也没发生过,大概是他的性情所致。“冲力多么大啊!”他说,“这都是因为米益医生啊。”
“因为我?你对我的能力估计得太高了。”米益说,“是因为荒村这地方的地气旺吧。”
“米益才是真正的荒村人。”
“谢谢你,罗汉。”
井里的水落下去了。三个人都站在井沿往下面看,他们看见那井水离他们越来越远,水井成了深不可测的黑洞。然而还可以听到美妙的水响。
“它会常来的。”罗汉说道。
“我的乌龟!我的乌龟!”米兰尖叫道。
乌龟一翻身就掉下去了。井底响起海浪一般的声音。
米兰安静下来了,坐在井沿发呆。
过了一会儿,米益小声问儿子:
“米兰,你想通了吗?”
“想通了,妈妈。龟从这里下去回家了。它还会来的,它喜欢同米兰一起玩儿。妈妈,我们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那天一家人早早地睡下了。可是半夜里,米益听到儿子房里的响动。
“米兰,深更半夜的你到哪里去?”米益严肃地问儿子。
“我好像听见我的龟回来了,在那边山里爬呢。妈妈,你还记得吗,它答应过我的。”
“好孩子,我是听见它答应过你,不过我想,它不会这么快就回来。龟是很慢的,对吧?”
“妈妈觉得我应该等多久?”
“米兰先要学会等,然后才会弄清要等多久。”
“等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想那些有趣的、快乐的好事情嘛。”
米兰放下那只准备用来装龟的布袋和手电,脱下帽子和外衣,重新回到**去了。一会儿他就打起鼾来。
米益和罗汉也回到了他们的卧房里。他俩相拥着在屋当中站了一会儿,两人都激动而紧张,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那种声音。蓝山的龟,的确在往他们这边爬过来。
“这种运动已经持续了几万年了。”罗汉轻声说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