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沉稳的人,竟有些慌乱,“怎么回事?”
慕昭然道:“没关系,我应该是要回去了,回到你身边去。”
阎罗眼露不解,慕昭然已趁机取下了他的面具,在被拖拽离开之前,抬手捧住他伤痕累累的脸颊,沿着他下颌伤痕,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时空的乱流在不断地拉扯着她,太衡殿中的空间都因为这一股力量而扭曲,慕昭然身形不受控制地抽离,最后急声道:“我爱你,我会爱上你的,总有一天……”
阎罗抬手想要抱她,怀里一刹空落,她的人和她的声音,都一同消失。
周围扭曲的空间恢复如常,烛火静静燃烧着,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恍惚间,就像是他不小心打盹做的一个梦。
最后的那个吻,却那么真实。
阎罗轻舔唇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在殿中伫立片刻,身形一闪,拂袖出了太衡殿。
玉昭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琉璃灯。
宫侍在外守着,阎罗推开寝殿门,悄无声息进了内室。
撩开轻薄床幔,床榻上的人拥在锦被里,睡得正香,只有她枕侧的黑猫察觉到了踏夜而来的不速之客,敏锐地睁开眼睛。
一双猫眼在黑暗中发着光,弓起背脊,朝他低声怒吼。
阎罗坐到床沿,冷声道:“出去。”
乌团不服地哈气,它讨厌他,每次他一来便要将它赶出去,霸占它的主人。
奈何,小猫咪打不过他。
乌团吼了两声,气呼呼地从床头窜走,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勾掉了床柜上覆盖着夜明珠的罩布,明珠的光辉顷刻洒落而出,照亮了床帏内的空间。
床上的人被光照到眼皮,轻轻哼唧一声,她纤眉紧蹙着,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阎罗垂眸凝视着她,伸手拨开她额上碎发,轻抚了一下她的眉心。
睡梦中的人舒展开眉心,无意识地往他手腕贴去,将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我爱你,我会爱上你的,总有一天……”
这句话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回响,就像是一颗带着毒药的糖果。
阎罗更低地俯下身,目光流连在她的眉宇,拇指按在那张微嘟的红唇上,轻轻摩挲,眼底带着几分迷茫,“总有一天,是哪一天?”
指尖忽然一热,许是被他搅扰,她微微张了唇,含住了他的指尖。
慕昭然睫羽颤动着,眼睑下的眼珠不安地转动,蓦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惺忪睡意,在近距离看到他脸上可怖的伤痕时,霎那散尽,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床榻内侧缩去,心脏咚咚地狂跳。
一脸惊惧道:“你、怎么来了?”
她往窗外移眼,今夜明明不是月圆之夜。
阎罗看到她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来时,忘了重新戴上面具,他自嘲地低笑一声,转过头去,抬手拂过面容。
银光浮动,薄银面具如水一般覆盖上他的面容,遮掩住了脸上的伤痕。
“我批完公务,来看看你,不会做什么的。”
慕昭然抚住心口,终于从惊惧中回神。
她努力牵动唇角,展开娇媚的笑颜,移动过去从后环抱住他的腰身,柔声问道:“那你今夜要在这里歇息么?”
阎罗低头看她环在腰上的手,应道:“好。”
慕昭然身子便僵了一僵,又立即放松下来,唤了宫侍进来,伺候他洗漱。
等人离开后,她脸上的笑落回去,抿着唇角,把枕头当成阎罗邦邦捶了好几拳,不满地嘀咕道:“真是的,大半夜的突然跑来扰人清梦,害我也睡不好,真讨厌!”
阎罗去了净室没多久,带着一身刚沐浴完的水汽又回到殿中。
慕昭然乖巧地躺在床上,给他留了一半床榻,眨眼盯着他,乌润的眸子在明珠光辉下,显得脉脉含情。
阎罗用法力烘干了湿发,伸手捡起落在床角的罩布,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重新覆盖到夜明珠上。
明珠光辉被掩,罗帐内一下暗去,只有罩布上绣着的夜幽昙显出几分轮廓。
阎罗取下面具,穿着中衣,掀开锦被,躺到床上。
两人并肩躺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不近不远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慕昭然被打扰了睡眠,以为自己该睡不着了,结果没多久便昏昏睡去。
身旁人的呼吸变得规律平缓,阎罗侧过身,在帐内昏暗中,无声地睁眼看着她。
慕昭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往他靠来,他们之间的那点距离很快消弭不见。
阎罗早有预料,和从前的每一个共眠之夜那般,张开怀抱,等着她投入怀中,再将她紧紧揽住。
他在黑暗中轻抚过她的脸颊,低头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轻声道:“昭昭,希望这一天,不要让我等太久。”
慕昭然睡得迷迷糊糊,在他颈窝里蹭蹭,从鼻子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就像是一声缱绻的回应。
……
天书最后一丝茍延残喘的力量也消耗殆尽,真正的天道抹平了时空的乱流。
游辜雪隐约听到了无象塔上的铜铃声响,他身形一晃,立即往那里赶去。
站在高耸的玄塔之下,他望着檐角摇晃的铜铃,脑海中忽然多了一段短促的记忆。
他眼神柔和下来,唇角染上笑意。
“我爱你,我会爱上你的,总有一天……”
这一天,他等到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