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烺身后展开羽翼,“本王的确不会相信。”
一红一百两道?流光急速地碰撞到一起,凤鸣和龙啸从海上震荡开去。
漆饮光破浪而来,望见半空龙凤相斗,龙躯被火凤利爪刮过,鳞片如?雨一般砸落水下,但那白龙不顾利爪入肉,翻卷身躯,龙尾死死缠住火凤身躯,将他往海中?拖拽。
下方海水分涌,一头海兽从水中?冲出,头上尖角如?同利剑,直刺向火凤腹中?。
周围的海兽太多?了,绵绵不绝的攻击从水中?射出,煊烺被龙躯缠住,全然躲不开那些攻击。
漆饮光听到自己?父王翅膀折断的脆响,他眼中?一红,提起雀翎剑冲上,剑尖卡入白龙破开的鳞片下。
鲜血从他剑尖下飞洒而出,浮璋一声闷啸,龙躯松脱,火凤从他的缠绕中?挣脱,煊烺的身影自半空显形,往下坠落。
在即将落入一只海兽密齿遍布的螯口中?时,大长老的青翰鸟飞来,及时将他接住,青翰振翅,在海浪中?躲避,追随在身旁的神羽卫纷纷御起法器,抵挡海兽的攻击。
煊烺浑身血迹斑斑,不顾身上疼痛,望向漆饮光瞳孔骤缩,怒道?:“漆饮光,滚回去!”
漆饮光听若未闻,身形随着?龙躯翻涌,妖气死死嵌在龙身当中?,沿着?龙脊一路往上劈去,被剧痛翻滚的长龙缠住,轰一声砸入水中?。
海中?翻腾的兽影瞬间淹没了他们。
煊烺目眦欲裂,眼前一阵阵发黑,喊声卡在喉咙里,呕出一口鲜血。
大长老将眩晕过去的凤君送入蓬莱岛上玄圃山主的灵力护佑中?,折身想要冲入海中?,又被海中?剧烈动荡的力量震出来,只这么短短一刻,海中?又多?了许多?尸首和残骸。
有海兽,还有神羽卫被撕裂的鸟身。
漆饮光一剑穿透龙身逆鳞,将他钉在一只庞大的海兽背上,问道?:“浮璋,是不是你?和薛宥合谋打开九幽?”
海兽从水中?冲出,将他们二人?再次冲出海面,浮璋龙爪抓在雀翎剑刃上,笑了一声,“是,又如?何?”
他说完,龙爪松开剑刃,身躯逆着?海兽落下的力量,往另一侧疾冲。
漆饮光的剑刃还穿透在他身躯里,剑尖牢牢嵌在海兽坚硬的鳞甲内,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自剖身躯。
浮璋身上的白鳞几乎掉落干净,血肉分开,背脊上银色的龙筋卡在剑刃上,随着?他猛力外冲,被从体内挑出。
就连漆饮光都被他这种自残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把拔出了雀翎剑,在海兽再次潜伏入海时,从它背上跳离,跃上穿过海浪朝他飞来的青翰鸟背上。
“少主,你?没事吧?”大长老紧张道?。
漆饮光握着?剑,蹙眉看着?下方随同海兽一起坠下的白龙,避水诀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染上半点?污浊,唯有雀翎剑的剑尖滴着?血。
他没想杀他的,杀了他反而断了线索。
但浮璋却拼尽全力,自绝在了他的剑下。
浮璋随着?海兽一同往下坠落,龙筋被挑出,他的身躯随之?崩溃,身下海浪翻涌,上方浓云压顶,在一片黑沉沉的景色中?,一束光芒破开浓云,如?一束天光般射了下来。
九公主那一驾华丽的车辇疾驰而来,车上摇铃声,随着?她那一句喊声一起刺入他耳中?。
“浮璋!”
这是浮璋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他坠入海中?,海兽翻身,将他残破的龙躯压入深海。
蓬莱岛下,那一具石化的鳌龟丨头颅忽然一震,鳌龟睁开眼睛,张开嘴将浮璋的龙躯吸入口中?,随即合拢。
蓬莱岛上空,云渺坐在吉光车辇内,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分明在云海分开之?时,他还是好?端端的。
云渺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再缠着?他了,她想起自己?上一回来蓬莱时,为了留些借口再来找他,故意留下了一些自己?的物品在蓬莱,她应该将它们收回去。
没想到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怎么会?浮璋,浮璋……”云渺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她掐了一缕灵力点?在眉心?,在心?中?默念了许多?遍清心?诀,再次睁开眼睛,确定眼前所见不是幻象后,她终于红了眼眶。
她想要从车辇跳下,被身旁仙侍死死抱住,“九公主,底下海兽翻涌,灵力暴丨乱,您就算跳下去也救不回神君啊!”
云渺挣脱开仙侍的手,却没有再冲动地想要往下跳,她稍稍冷静下来了,浮璋的龙筋都被人?挑了出来,龙身溃散,她的确救不回他了。
云渺垂首看向脚下那一座海中?孤岛,从袖中?取出一个镶金嵌玉的宝盒投掷而下,宝盒迎风而长,将整个蓬莱倒扣在盒中?,阻止行凶之?人?遁逃。
她愤怒的质问从上空传荡下去,“浮璋乃是天庭加封的神君,是什么人?敢肆无忌惮,残杀天庭神官!”
海面上,漆饮光已经被青翰鸟带回岛内,玄圃山主勉力支撑着?这一座灵力山岳,如?今又被九公主的宝盒照头盖下,整个灵力结成的山岳被压得震了三震,崩裂出一条裂缝,灵气开始飞快流逝。
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煊烺压住漆饮光,扬声道?:“羽山凤君,煊烺。”
头顶的宝盒下压一寸,九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怒极道?:“区区妖神,你?好?大的胆子!残杀天官,你?该当何罪!”
煊烺笑起来,“本王区区妖神,确实胆子很大,就算屠尽这东海蛮兽,也轮不到九公主来问罪,若要问罪本王,就回去叫你?那天帝老儿亲自降下法旨。”
九公主被底下凤君嚣张的气焰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全身的法宝都掏出来,一个个砸下去,全将他们砸死在这海里。
身边的仙侍抱住她的手,拼命劝说道?:“九公主,下面除了凤君还有昆仑的山主,您万万不能冲动啊,相信陛下一定会为神君讨回公道?的。”
正当这时,一道?威仪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传旨官的虚影从天门投影下来,浮于云端,说道?:“九公主,陛下有令,命你?立刻返回天界,不得耽搁。”
云渺红着?眼眶,难以?理解道?:“为什么?父君既然已经知道?下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将他们一同押回天去。”
传旨官无奈道?:“陛下只命了九公主即刻返回,至于其他,陛下自有安排。”
云渺垂首立在吉光车辇上,看向脚下血水未退的海面良久,终于咬了咬牙,挥袖收回宝盒,令吉光神兽返回。
一声霹雳响过,吉光车辇从半空消失,如?来时一样,冲破浓云,返回天庭。
为对抗九公主压在蓬莱上方的宝盒,玄圃山主又耗费了许多?灵力,如?今宝盒虽撤走?,但四方海浪依然威势迫人?,玄圃山主支撑的山岳屏障已缩小到只比礁石大不了多?少,勉强能护住众人?。
所有人?都挤在灵力结成的山岳腹中?,漆饮光手提雀翎剑,仰头望向接天的海浪,浮璋死得蹊跷,沈丹熹所说的五色石很可能便?在他手上,但如?今海兽癫狂,想要入海细查亦很艰难。
玄圃山主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蓬莱,回到岸上再说。”
漆饮光想了想,颔首道?:“我身上有殿下的避水铭文,亦可以?劈开海浪,由我来开路吧。”
他说着?,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就在这时,漆饮光手中?雀翎剑一闪,那剑刃边缘尚未干涸的血渍竟重新流动起来,落地形成一个似虫非虫的古怪符文,漆饮光下意识低头看去,眉心?有阴翳一闪而过,他瞳孔神色一散,失去意识往后倒下。
地上血痕飞快渗入了土里,消失不见。
天庭,凌霄殿中?。
千里眼和顺风耳站在庭前,向天帝如?实禀报了在东海所见所闻,是以?天帝才能那般及时地召回九公主。
“万年前,海水淹没羽山,凤君之?子死于海族之?手,羽族亦死伤泰半,事后若非海族受到惩戒,世代剥夺灵智,永囚东海,煊烺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呐。”
天帝说道?,揉了揉额角,颇有些头疼。
“凤凰二主当年亦是对抗堕神的功臣,煊烺隐忍了万年才在东海上发泄一通,也算是一因结一果。”
星主撚着?棋子,不过两个月过去,他身上已显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整个人?都像是他手下那一盘陷入颓势的棋局,神力现?出衰竭之?相。
直到这时,天官们才察觉到,天帝与星主这一局棋的不同寻常,他们落下的每一枚棋子都融入了自己?的神力,是道?心?的碰撞。
天界之?中?已经少有这样的较量,大家平日就算切磋,也点?到为止,不会真的伤及彼此道?心?,更遑论是天帝和一方神主,这使得天界的气氛十分紧绷,众人?都暗暗关注着?二人?棋局的走?势。
星主陷在棋局里,听到浮璋陨落的消息,他动作微微一顿,浮璋死得太突然,出乎他的预料。
这使得那一块五色石碎石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必须动作快点?,早点?掌握那足以?破天的力量才行。
星主心?念电转,面色不动道?:“如?此说来,陛下是不欲问罪凤君了,看来九公主要伤心?了。”
天帝道?:“她会理解的。”
九公主的确十分伤心?,虽然浮璋不愿从她,不能属于她,但她也绝不想看见他死,还死得这样惨烈。
她回到天庭,第一时间便?闯入了凌霄殿中?,想要天帝出具降罪羽山的法旨,为他讨还一个公道?,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得到的回答竟是无意问罪煊烺。
云渺难以?接受,“凭什么?即便?海族曾犯过错,那也是万年前的事了,浮璋又没有参与那一场叛乱,他又何其无辜。”
“他身为海族便?要承受海族之?罪。”天帝第一次严厉地呼喊她的名字,“云渺,你?若觉他无辜,便?去重新读读史录,看看当年海水倒灌,有多?少族群灭于海族之?手。”
云渺垂手立在殿上,指尖嵌入掌心?肉里,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她是知道?的,从她看上了那条龙时,她便?想要去了解他,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被束缚在一座孤岛上。
她翻出了那些她从前看了只想打瞌睡的史录,将关于海族的记载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她曾天真地询问过母神,若是她找了浮璋做驸马,能不能将他从那种困局里解救出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生在海族而已。
天后摇头,不带任何斡旋余地地答道?:“不能。”
浮璋明白他们之?间不可能,她又何尝不知道?,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在天帝因九公主分心?的这片刻时间里,星主指尖点?落在棋盘一处空白点?上,一缕神识飞快没入指尖下隐形的棋子内。
九幽。
沈薇蜷缩在一个骨灰堆砌的小山包后,时隔很久很久,再一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不,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系统。
是出车祸后,她躺在病床上时,最?开始和她达成交易的声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