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理智地分析道:“天宫圣物劫钟鸣响,你应劫下凡,是为辅助大荣的?帝星登位,为人间开?创五百年的?盛世太平,在你历劫的?命数当中,是不该出现这?样一个人的?。她来历未明,扰乱人间大势,才会被?天道降罚,封入九幽。”
沈瑱闻言,摇头苦笑,“姒瑛,你这?样的?想法,同人间那些昏君亡国之后,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祸国妖姬’身上,有何差别?”
姒瑛愕然地盯着他,张了张嘴,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至少,等查清她的?来历。”
“人间一日,九幽一年,她不似我?们,没有那么长久的?寿命可以在那种地方空耗。”沈瑱说道,已是早就打?定主意,前来这?里,只为告知她一声,并不是要与她协商。
姒瑛这?才动了怒,气恼道:“九幽之地,只进不出,昆仑镇压九幽门户,你身为昆仑之君,要带头打?破天规么?”
“我?说过了,一切过错在我?,天道降罚也该降在我?身上。”沈瑱转身往外行,说道,“若是我?一去?不回,微微便拜托你了,我?相信她能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昆仑之主。”
“姒瑛,对不起。”
沈瑱大步踏出门外,从?拂开?的?雾气中,沈丹熹瞥到了一个裙摆飞扬的?身影,她怀里捧着一个宝匣,脚步轻盈地踩过荷叶,飞快往这?里跑来。
看?见沈瑱,她眸中透亮,脸上的?笑灿若朝阳,高兴道:“父君,猜一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庆贺你历劫归来。”
沈瑱脚步匆匆,并未在她身边停留,擦身而过时,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等父君回来再看?。”
宫殿内传来母神怒极的?呵斥,“沈瑱,你混蛋!”一条白练从?殿中射出,拦住沈瑱去?路。
她抱着匣子,惊愕地退到一旁,看?她的?父君和?母神对彼此大打?出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次想要上前,却又犹豫着不知该出手帮谁。
身处这?方的?沈丹熹终于明白,她为何跨越不过那无形的?鸿沟,去?到他们身边了。
鸿蒙水鉴中所盛放的?,乃是开?天辟地之后唯留下的?一团混沌元气,其内无时间无空间,一切皆无,却又能从?这?无中生发万物。
鸿蒙水鉴不受时间的?限制,如今雾中所显现的?景象,是过去?。
这?个过去?正?按照她记忆中的?轨迹前行着。沈瑱还?是走了,沈丹熹捧着那个没被?打?开?过的?宝匣,跟着母神一起进了殿中。
她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但母神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
姒瑛注意到了鸿蒙水鉴的?动荡,快步走回水鉴台边,垂首往内看?去?,她的?表情凝重,眉头深拧,似看?到了令她极为难以置信之事?。
“母神,父君是要去?哪里,要去?找谁?”沈丹熹看?着过去?的?自己走到姒瑛身边,也低头看?了看?水鉴,就只看?到一团混沌浮动的?稠雾,并未看?到什么别的?。
姒瑛终于从?水鉴中收回目光,转眸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怜惜和?心疼,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微微。”
过去?的?沈丹熹没能从?鸿蒙水鉴中看?出端倪,但是现在的?沈丹熹却看?见了。
当时,鸿蒙水鉴中所显示的?画面,是她。
是她魂飞魄散,身消于天地间的?预示。
姒瑛看?到这?个预示,大为惊骇,但鸿蒙水鉴中所显示的?只有沈丹熹身消魂灭的?画面,无前因无后果,只是一瞬息的?显示,便又回归为一片混沌。
姒瑛因为这?个预示,独自上了天宫。
天宫祥云瑞彩,瑞气千条,倾宫旋室,宝玉妆成,重重宫阙隐于云端。沈丹熹看?着母神快步穿过天宫长桥,往星主神庭而去?。
她应是事?先传了讯息,司命星君一早便候在神庭门阙等她,问道:“姒瑛殿下这?般急着前来,是为何事??”
姒瑛与他简略寒暄,道明来意,“我?想进万象星宫。”
司命星君以为她又是为了昆仑神君历劫一事?而来,叹息一声道:“殿下也知,自从?人间崩乱以来,司命星的?星官们便一直呆在万象星宫里,试图梳理星图,推演出这?一次祸乱的?根由,就连星主都?亲临过万象星宫查探原委。”
不过,观他的?脸色,显然成果不佳。
人间出现这?样大的?纰漏,上至天宫,下至冥府,都?受到牵连。影响到了太多人的?运势,万象星宫里面的?星象图差一点崩盘。
那个搅乱世间的?女?子,却无法查明她的?来历,三生石上都?照不出她的?魂魄,不知她的?前世今生。
这?世间人神妖魅,自诞生时,便都?有其来处,妖魅也该有其根脚,就算是从?一块石头当中蹦出来,也能查到那石头是在何处,因何得道生灵。
万事?万物皆有迹可循,唯独查不到她的?来历,至少目前还?未查到。
司命星君所说的?这?些,姒瑛都?是知道的?,她前来此处也并不为查探沈瑱的?命轨,而是想看?一看?沈丹熹的?命星是否受到影响,“劳司命星君推演一下,神女?将来可会遭遇什么生死劫?”
“生死劫?”司命星君诧异道,“昆仑神女?如今不过千岁,刚入真仙之境,若有遇上生死劫的?可能,那也是万岁以后了。”
更何况,也并非所有神仙都?会遇上生死劫。
司命星君不太明白她的?杞人忧天,两人说着话,穿过一重门阙,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陡然从?白昼踏入了黑夜。
但此处的?黑夜并算不得黑,因为有无数星星闪耀,像是将一整个无垠的?宇宙都?浓缩到了这?样一片空间里。
银河的?光带铺满这?片空间,群星被?划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隐约能看?见无数的?星官在星群中穿行的?身影。
昆仑在西,昆仑星象亦在西方天域,一条蜿蜒光带自虚空浮出,司命星君和?姒瑛一前一后踏上光带往西天行去?。
沈丹熹还?从?未来过万象星宫,单是看?到他们途经的?星群,都?被?眼前星汉灿烂迷花了眼。
眼下漫天星象混乱,实?难进行推演。
姒瑛从?鸿蒙水鉴所见的?结果,沈丹熹将遭遇的?,已不是什么生死劫,而是必死之劫。
她从?天宫无功而返,枯坐于鸿蒙水鉴良久,最终决定亲自去?查明缘由,找出化解之法。
从?姒瑛进入鸿蒙水鉴之后,雾中画面便消失了,笼罩在沈丹熹四周的?雾气也重新收束,落回鉴盘中,复归一团混沌元气。
沈丹熹的?身影自雾中脱出,回到现实?,怔怔盯着水鉴中归于平静的?混沌元气。
她的?母神不知道她会被?穿越女?夺舍,也不知道她会被?困入九幽,只因看?到这?么一个预示,就为了她踏入这?样一个可能有去?无回的?地方。
沈丹熹走近鸿蒙水鉴,试图往里窥看?,如今她已经出来了,母神却没能回来。
她这?样想着,埋头就想扎入混沌中,忽而被?一股大力抓住后领,猛地扯出来,跌至地上。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姒瑛以己身替你担下生死劫,以她的?命数换你的?一线生机,不是让你跟着她一起跳入混沌的?。”
只见盛载混沌的?鉴盘忽而闪过流光,流光从?盘面上的?刻纹上淌过,没有惊动鉴中盛载的?混沌元气,反是在鉴盘边缘汇聚成型,凝结出一张似人非人的?模糊面容。
这?张面容并不稳定,就像是人面映照于摇晃的?水波中,五官时常变幻。
沈丹熹被?它一席话砸得脑中嗡然一声,激动地伸手一把揪住那张怪脸,叠声问道:“我?母神怎么样了?你说她为我?担下生死劫是什么意思?她、她……”
她用她的?命,换了我?的?生?
她在九幽所消耗的?,是她母神的?命数?
她在九幽时,曾经那么痛恨自己恒久的?寿命,无数次地恨不得早日魂飞魄散,化为飞灰。可原来,那么长久的?岁月,都?是母神在保护她。
沈丹熹心脏紧缩,声音打?着抖,最后一句话怎么也吐不出口。
怪脸被?她抓得哇哇叫:“放肆!吾可是鸿蒙水鉴的?器灵,是天道圣物!连姒瑛都?对吾尊崇有加,你竟敢如此对吾,放开?我?!”
沈丹熹充耳不闻,手下的?动作更加放肆,她紧紧抓着它的?脸,五指指甲都?抠进怪脸脸颊里用力撕扯,“把我?母神还?回来!”
那张扭曲的?怪脸被?她撕扯的?五官完全变形,眼珠子差点滚进嘴里,只好叫道:“姒瑛替你担下生死劫,你的?劫数未过,最终是生是死还?未有定数,她自也无法回来。”
沈丹熹动作一顿,紧缩的?心脏舒缓开?,她放松了手里的?力道,将器灵被?撕扯移位的?五官抠出来,重新给它按回原位,“你的?意思是,我?母神还?活着?”
器灵摆脱她的?魔爪,缩回到鉴盘里,只有声音传出来,“生死劫,劫数未过,生死难有定数。”
沈丹熹立即追问:“如何才算劫数已过?”
水鉴器灵道:“你的?劫数因何而起,便能因何而终。”
沈丹熹在水鉴器灵的?话音中,陷入沉思。
她的?劫数如果是因穿越女?而起,如今劫数未过,看?来穿越女?的?确还?没有离开?。
而且这?背后,明显也并不像那所谓的?“系统”所说的?那样,这?是一本书,沈薇穿越的?目的?只是为了拯救殷无觅这?个反派,不让他祸害三界这?么简单。
系统才是背后的?主谋,不管它想谋的?是什么,只要是它想的?,那她便绝不能让它达成目的?!
沈丹熹抬眸问道:“你是天道圣物,你说的?话,是天道示意么?”
水鉴器灵摇头道:“吾收到的?最后一个天道示意,便是你的?生死劫,自此之后,天道已经静默百年了。”
沈丹熹垂眸思索,沈瑱下凡历劫本应是天机,就连她和?母神都?不知他投生到了何处,投生成了何人,系统却能精准地找到他,并安排好穿越女?投其所好,可见他们定是有方法可能窥见天机的?。
天道静默,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沈丹熹沉吟良久,在心中罗列她目前得到的?信息。
从?在九幽之时,她通过时不时飘入意识的?梦境,能见到沈薇的?一些经历,到她回到身躯为了解契进入契心石,从?而得知沈瑱历劫的?真相,再到现在她从?鸿蒙水鉴中看?到母神和?沈瑱的?这?一段过往。
或许天道并非没有示意,只是祂将这?些信息都?拆碎了,通过不同的?天道圣物传递给了她。
她就是那个令系统始料未及的?意外。
沈丹熹悄无声息地进了母神闭关?的?殿宇,又悄无声息地出来,就连留在沧琅院中的?桑濯姑姑都?没察觉,只有漆饮光那只长尾山雀蹲在树叶上等着她。
漆饮光透过山雀的?眼,看?着缓步向他走来的?人,熹微的?晨光照亮她白皙的?面庞,难得地,照亮了她幽暗的?瞳孔,仿佛将她眼底的?阴霾都?照化了。
她变了一些。
“殿下见到女?君了?”漆饮光问道。
沈丹熹捧起枝叶上的?小鸟,摇了摇头,“没见到她。”
但她早晚会再见到她。
生死劫么,她想要生,阻她者便得死。
沈丹熹仰头,望一眼天边悬空的?镇山令,低下头道:“阿琢,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手心的?小雀忽然扑棱了一下羽毛,猛地仰起头来,沈丹熹甚至能从?山雀那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珠子里看?出震惊,她扬了扬眉梢,不知道他在炸毛什么,“嗯?”
漆饮光被?她一声“阿琢”唤得心跳失序,长尾山雀那脆弱的?小心脏受他牵连地险些快要爆炸,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说道:“好。”
沈丹熹笑了下,“不是和?你,是和?羽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