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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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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49章

魔宫所在之地?,是弃神谷内唯一的一座高山,山势险峻,挺拔陡峭,如一柄利剑直插苍穹,从?谷内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这一座高山,以及山顶上持续动荡的护宫大阵。

那动荡不休的的大阵实在不同寻常,早已引起?弃神谷内其他妖魔的注意,但魔君在谷内的威势甚重,无有魔君召令,这些妖魔鬼怪轻易不敢踏入魔宫的地界内。

沈丹熹透过窗棂的雕花望了一眼魔宫所在的山峦,抹去银镜上?的铭文,将镜子重新放回到妆台上?。

她不想和蛇妖洞府的妖侍们发生冲突,离开之前,从?妆屉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根灵木簪子刻下一串铭文。

铭文簪子上?灵光流转,化为一具与她?身形样貌相似的傀儡,躺上?床榻休憩。

沈丹熹为傀儡盖好被褥,在身上?施了一个隐匿的法诀,推开窗棂缝隙,闪身遁出屋外。

守在外间的妖侍听到窗户声?响,疾步跑进来,确认夫人还安稳地?躺在床榻上?,才暗松一口气。

那妖侍犹豫片刻,为保险起?见,直接矮身跪坐在了床脚,守在了榻边。

沈丹熹出来蛇妖洞府时,正好见到一束五彩流光从?天边射来,流光落至大门外,光芒如片片翎羽剥开,露出当中的洈河水神。

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直接打了一个照面?。

洈河水神被囚三十年,乍然?见到神女殿下,眼角微微酸涩,险些落下泪来,她?快走几步上?前,双手交叠,施了一个主臣之礼,唤道:“殿下。”

沈丹熹伸手扶起?她?,心中难掩惭愧,“清漪,你?受苦了,是我对不住你?。”

若非当年自己年轻气盛,非要为一些口舌之争大动干戈,让清漪为她?引路闯入弃神谷,她?大约也不会有此?一祸。

清漪听她?如此?说,便知殿下已经知晓了一切,她?摇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才会沦为阶下囚,与殿下何干?殿下从?未对不起?我过。”

沈丹熹一时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才好,她?猜想在真实发生?的过去里,沈薇必然?没?有先带着清漪离开——她?不可能?弃下殷无觅不管。

之后离开弃神谷,沈丹熹从?飘入意识的画面?里,也再未听谁提起?过洈河水神,她?不知道清漪最后有没?有成功离开这一处困了她?三十年的地?界,重新回到那一条肆意奔流的长河中。

沈丹熹转头看了一眼魔宫的方向,过去发生?过的事?,皆已成定局,这个时间段的她?躺在九幽的灰烬里,受着光阴的煎熬,她?救不了清漪,也救不了自己。

她?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

……

九幽实在是个枯燥乏味的地?方,他们坐在小土坡旁边,漆饮光事?无巨细说了许多?外面?发生?的事?。

沈丹熹安静地?听着,直到听他说他曾去冥府借照魂镜,想要照看她?的魂相,她?才一下直起?腰来,直直盯着他问道:“所以你?曾经是怀疑过她?的?”

原来还是有人能?发现?她?和穿越女的不同,这个人却不是她?的父君沈瑱,而是一个从?小便与她?争来斗去的死对头。

漆饮光攥紧了袖口,语气中带着悔恨,“可惜,照魂镜没?能?照出魂相来,殿下是由山川之精孕育而生?,山魂水魄所聚,当时的我无法判断,照魂镜是不是本身就照不出殿下的魂相,所以没?有继续往下深究。”

他当初怀疑沈丹熹被人夺舍,尽管这个怀疑十分荒谬,还是试图去验证过。

若按照寻常的法子,想要探查神魂,就得侵入对方灵台神府。

可神女之魂又岂是他人想探查就能?探查的?漆饮光同沈丹熹之间的相处,本就同一般人不同,比起?朋友,用“死对头”来形容,要更为贴切些。

若说两人之间有点情谊,那也是从?小打到大的情谊,彼此?见面?,多?是争锋相对,非要压过对方一头不可。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算亲厚,漆饮光三番五次多?管闲事?,插手神女和殷无觅之间的事?,有几次差点没?把殷无觅打死,屡屡叫她?不满。

那个时候,他和沈丹熹的关系已十分紧绷,连见她?一面?都难,更遑论查探她?的神魂。

与魂魄有关之事?,当属冥府最为了解和擅长。

漆饮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怀疑,就想查探昆仑神女之魂,实属冒犯,不可为外人知晓,就算是他的父母凤君和凰主都绝不可能?会支持他。

为了找到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也能?查探神魂而不伤及到对方的方法,漆饮光魂魄出窍,偷潜入幽冥鬼域里混迹多?时,终于打听出冥府阴司宝库里,有一样神器,可以照出魂相。

他很是耗费了一番工夫,迂回曲折地?拿到郁绘的折扇,潜入宝库,偷走照魂镜。

跟神女关系越发恶劣后,漆饮光已近不了神女身,也不止是他,神女长居昆仑,几乎不再外出,一些曾经与她?关系亲厚的密友,也渐渐疏远,想要见神女一面?,也变得困难。

不知不觉间,环绕在沈丹熹身边的人,大多?数已非昔日?故友。

但幸而,熹微宫中还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一试。

只可惜,他耗时耗力,在冥府里苦守一年多?,才偷到的照魂镜,却无论如何也照不出沈丹熹的魂相。他看不到魂相,自然?也无法断定那魂究竟是不是她?。

漆饮光从?昆仑离开,拿着照魂镜照了许多?人,可唯有他最想照见的沈丹熹,这破镜子偏偏照不出,他怒火上?头,一时没?控制住,啄碎了镜面?。

冥府的右殿阎司循着照魂镜泄露出的神力找到他,捧着碎裂的宝镜,气得手抖。

这无法无天的家伙,潜入阴司宝库偷盗就算了,还将宝镜损毁,哪怕郁绘一眼看穿孔雀的真身,知道他的身份,还是命人擒拿下他,押解回冥府。

漆饮光坐在油锅边缘,看着里面?翻滚哀嚎的罪魂,没?有半点悔过之心,还不死心地?逼问郁绘,为何照不出魂相。

郁绘不知他拿着照魂镜去照了何人,但照魂镜虽是神器,却也有局限之处,的确不是所有魂都能?照见。

郁绘看他年龄尚小,还是只嫩孔雀,没?有真的将他丢进油锅里炸了,只命鬼差将漆饮光锁住,吊在油锅上?方,回道:“照魂镜只照这世间可照之魂,既然?照不出,便说明那是照魂镜不可照之魂。”

这话听在漆饮光耳中,纯然?就是句废话。

漆饮光在无间地?狱的油锅上?吊了七天七夜,被飞溅的滚油烫出满身的水泡,鸟魂都快熟了,才被闻讯赶来的凤君赎回。

沈丹熹听完,重复了一遍郁绘当年的那句话,说道:“照魂镜照的是这世间可照之魂,当然?是照不出世外之魂的模样的,你?就算继续深究也没?用。”

漆饮光被押回羽山禁足,养伤了养了许久,就算伤好之后也依然?很难再见到昆仑神女。直到那一年,昆仑为神女举办了生?辰宴,他才得以再次见到她?。

神女生?辰宴后,漆饮光绞尽脑汁寻了许多?借口留在昆仑,试图修复和神女的关系,重新接近她?,可越是靠近她?,便越能?体会到她?与从?前的不同,最终让他彻底失控走向了极端。

漆饮光从?他的角度,说了许多?他能?知道的事?,说到最后,他的嗓子实在太哑了,沈丹熹便懊悔地?摸了摸他的喉咙,“早知道我就不掐你?了。”

漆饮光喉结滑动,抿了抿干涩的唇,他看出了沈丹熹态度上?明显的软化,听说了他曾试图找过她?后,她?看他的眼神便不再如最初时那般尖锐了。

可这样非但没?有让他心里觉得好受,反而让他更觉难过,她?一个人躺在这样无望的地?界里,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取代自己,无人记得她?,无人寻找她?,该得多?绝望。

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道:“殿下,没?关系,我还能?继续……”

沈丹熹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即便是她?醒来之前,看到的弃神谷里的画面?里,漆饮光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性子。

眼前之人的确成熟了很多?,也更善于忍耐了。

沈丹熹站起?身来,“罢了,别说了,你?之前也说过这就是契心石从?时间长河里抽出的一段过去,在石内重现?,就像是一个仅存于契心石内的泡沫,等时间一到,泡沫就会‘啪’一下粉碎,再不复存在。”

“过去已成过去,你?终究不曾在这个时间段里进过九幽,过去的我也永远不可能?听到你?说的这些话。”

“所以,不必再浪费唇舌了。”

这个时候的她?,也永远无法知道,原来煎熬是有尽头的。

漆饮光跟着她?一同起?身,长眉微蹙,嘴唇动了动,又无声?地?沉默下去。

沈丹熹抬手指向九幽中心的高台,找了一个其他的消磨时光的事?情,问道:“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漆饮光配合地?点头。

他们从?小土坡出发,走了一段路,沈丹熹忽然?又停下来,这个地?方有一具匍匐的妖怪残骸,残骸骨骼巨大,上?面?缠绕着一些半枯不枯的藤蔓。

妖怪骨骼和藤蔓形成了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在九幽已经算是独特?了,沈丹熹伸手摸了摸妖怪骨头上?缠绕的藤蔓枝叶,回头道:“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等你?的伤好。”

漆饮光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到自己血渍斑斑的下摆。

在他开口之前,沈丹熹已经找到了一段半弧形的巨大断骨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给他留下的位置,继续道:“不用着急,这里的时间是最充裕的,但又是最无事?可做的,外面?的我就算只用一天就解决了这一世,那换作九幽的时间,你?和我也要面?对面?一年。”

漆饮光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沈丹熹掀起?他的衣摆看了看,牵了下唇角,“在这个鬼地?方,看来还是身躯更受罪一点,我刚被囚入此?地?时,想要摸索出路,也走了好多?地?方。”

漆饮光嗓子受伤不能?多?说话,沈丹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她?太久没?有与人交流了,能?有人倾听也是好的。

“在这里虽然?被封禁了一切力量,但魂魄还是要比身躯更轻,所以即便走了很多?地?方,我也不会痛,不会累,不会像你?这样弄得伤痕累累。”

漆饮光目光落在她?黯淡的魂魄上?,魂魄只会比身躯更脆弱,魂魄不会痛,不会累,但是魂力会衰竭损伤,且难以复原,身躯受了伤累,却是可以愈合的。

沈丹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他的眼睛,一见他的目光往她?魂上?落,便闭上?了嘴,显出不悦的神色。

她?不喜欢隐忍,顺手从?妖怪骸骨上?折了一截细细的断骨威胁,“再这么看我,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细骨很脆,折断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断裂处尖锐得宛如一根锥子,悬在漆饮光眼睛咫尺之外。

沈丹熹明白自己这是在迁怒,她?现?在的魂魄污迹斑斑,哪怕他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带恶意,甚至他眼中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心疼,她?也觉得无法忍受。

漆饮光没?有躲,只顺从?地?敛了敛目光,哑声?道:“除了殿下,我不知该把目光放到何处,殿下不是也只能?看着我么。”

他说完,微敛的眼睫又抬起?来,重新看向她?,不偏不移,直直地?只看向她?。

断骨悬在他眼珠外,也没?有再进分毫,两人面?对面?地?对视良久,这样的漆饮光反而让她?觉得更熟悉一些,沈丹熹到底没?舍得真的刺伤这一双活着的眼睛。

这鬼地?方除了彼此?,确实没?有其他景色可看。

沈丹熹垂下手,知道他曾费心费力地?找过自己后,她?对漆饮光宽容了很多?,“你?为什么会想找我?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我。”

他们在人间相遇,是她?的一句话,就让刚破壳不久的孔雀被迫离开家,离开父母,被约束在昆仑。

他来了昆仑后,被日?日?拘束着,随同她?一起?学习那些不符合他天性的礼教,沈瑱到底是长辈,许多?时候并不方便出手管教这只叛逆的孔雀,漆饮光若是犯错,大多?数时候都是沈丹熹出手教训他。

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沈丹熹只要出现?在他视线内,这只孔雀就气恼地?头顶冒火,他是火性鸟,“头顶冒火”冒的是真火,还因此?烧毁了昆仑好几座殿宇。

直到沈丹熹开始随身带一只水神兽,一见他头顶冒火,那水兽就张嘴喷他,被浇了几次落汤鸡后,他终于开始学会控制自己体内的雀火。

从?他离开昆仑之前,他们哪一次见面?不是互不顺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与她?不对付的人,却是唯一一个试图找过她?的人。

真是可笑呢。

漆饮光沉默了片刻,垂眼看向她?丢下的断骨,“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

落在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漆饮光也抬起?眼来,在她?诧异的眼神中,无奈地?笑了下,许多?话又被堵回了嘴里。

他们在这里呆了许久,漆饮光身上?有伤,疲劳一路,又被限制了妖力,就算想要撑着眼皮陪她?,到最后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丹熹是魂魄状态,并不会产生?身体上?的疲累,便也没?有想要瞌睡的时候,以往为了消耗时间,都是强迫自己入眠。

漆饮光睡着后,她?便又无所事?事?起?来,但现?在比起?独自一个人时,却要好过得多?。

只是每隔上?一段时间,她?便靠过去,伸手探一探他的呼吸,确认他还是个活物,到最后她?干脆将手搭在他腕上?,抚摸着他的脉搏。

漆饮光睁眼便近距离对上?她?的眼睛,余光瞥见她?从?腕上?收回的手,在睡意未散之前,手指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指尖。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直接侵染上?她?的魂魄,沈丹熹立即甩开他的手,往后退开了几步,“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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