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陶旎第一次踏上南极的冰层冻土,是在五年后。
一对新人的环球旅行婚礼,终点就定在阿根廷,乌斯怀亚。
十二月的南半球正是好季节,蓝花楹和鲁冰花循着砖石土地的缝隙张扬生长,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妖风在打架,拂向面门仍是刺骨冰冷。
陶旎裹紧了冲锋衣,和摄影师一起给站在灯塔下的新人取景拍照。
那座红白相间的名为LesEclaireurs的灯塔已经伫立百年,在乌斯怀亚以东五海里处。这里是距离南极大陆最近的人类定居点,是人类文明世界最南端的灯塔。
相传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因此吸引无数世界各地的游客来此朝圣。
据说把难以启齿的秘密留在这里,会被海风吹往南极。
陶旎没有秘密。
她的所有秘密都尘埃落定,留在了五年前的冬天。
她也不打算停留,在服务完这一对新人后,将一个人踏上去往南极的邮轮。
这不是与南极的一场初遇,而是一场重逢。
游轮驶出乌斯怀亚,灰蓝海水一望无际,德雷克海峡的狂浪高达十几米,足有四五层楼高,整艘船颠簸到让人误以为快要散架,陶旎躲在舱房里边吐边骂。
吴嘉淼你个坑货,大骗子。
不是说南极非常美?
你也没说去南极的路这么不好走?
铅灰色巨浪犹如世界末日。
末日来临之前,一般都会出现些奇异现象吧?
但没有。
什么都没出现。
也没有人能给出回答。
这五年,她没有再从脑海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好像奇异怪诞的那七天真就是一场梦,一场有着漫长余韵的幻觉。直到冰箱里的饭菜都吃光,一个个空玻璃瓶被她洗刷干净,晾在阳光下,刺目折射晃了眼。
一如进入南极圈后,那亮晶晶,蓝幽幽的冰架。
成群企鹅在休息。
海豹平躺着晒太阳。
陶旎穿上冰爪前行,吸入肺里的空气迅速凝结。
这趟游轮上的游客来自世界各地,当然也有中国同胞,但陶旎拒绝了一起作伴的邀请,唯一一次求助,是找人帮忙拍照。
这里太安静了,视觉和听觉都好像被剥夺,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和蓝。视线所及之处,万年冰川连绵,在绝对的时间纬度面前,人类的悲欢变得微不足道。
陶旎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然后将那红色格子领结端正戴在颈间,对着镜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是吴嘉淼离开两年以后,这枚领结才辗转回到陶旎手中。
深入南极圈腹地的探险科考队员都有提前写好遗书的习惯,吴嘉淼也不例外。那时吴嘉淼妈妈问陶旎,要不要看?陶旎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