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崩徒步现在可行的一共有四条路线,她们选了最新手友好的神瀑线,从下雨崩出发,这也是四条线路里唯一一条有铺装路的,石板很整齐,相比之下行进难度最低,往返约十三公里,终点是被当地人称为圣水的瀑布。
去程,奚粤一直和汤意璇聊天,俩人讲起了这一年各自生活的进展,汤意璇还说起了周梦蓝,去年在香格里拉碰到的那个性格非常要强的小姑娘。
她重新回了学校上学,只是执意不肯去更低的年级,相反,她还想跳级呢。
“小周姐姐也很无奈,这孩子性格太难改了,”新年的时候,小周姐姐还带着梦蓝去找过汤意璇,一起玩了几天,“她妈说了,既然竞争意识太强,就打算带她去做一些当下无法把成绩具象化、也没有胜负的事情,算是变相的磨磨性子。比如,学摄影,练书法。”
“就这次来徒步,被梦蓝知道了,她也要来。”
奚粤撑着登山杖,踩上石阶:“那怎么没来?”
汤意璇也有点喘:“据说,她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每晚在小区跑步,说要练体能,要拉爆咱俩。吓得她妈赶紧给她加了一门课外班,国庆忙得出不来了。”
奚粤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平稳呼吸。
“真该害怕的是你和我。梦蓝她要是来,绝对比咱俩快,说不定现在已经到神瀑了。”
正说着,又有一行人从她们身边超了过去。
国庆期间雨崩徒步的人特别多,相比之下,奚粤和汤意璇实在算慢的。
不过正如小周姐姐想要反复和梦蓝强调的那样,人,只要和自己比就可以了。
只和自己比较,就会发现一天比一天好,要是和别人比,那就是竞争永无止境,大概一生都无法快乐了。
“没必要。”
“没必要,开心,开心就好。”
奚粤和汤意璇几乎异口同声,相视一笑,两个徒步新手就这样达成共识,不要去管速度,只要走完全程,就已经非常不错!
于是那天的神瀑线,很多人都看到了,有两个漂亮的女孩子结伴而行,她们的双肩包里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零食和饮料,以郊游的速度慢悠悠前进着。登山仗是新购入的,靴子看上去也很新,一看就是纯新手,但她们并不急着追赶进度,所以真的很快乐。
虽然海拔过了三千,但因为雨崩全都是雨林植被,含氧量丰富,所以完全没有高反症状。
担心天黑,回程稍微提了点速,汤意璇不再和奚粤聊天,要保持体力。
奚粤干脆把手机挂在胸前,开启了直播。
她不常说话,就只是和野草莓之地的大家分享沿途风景——被神瀑打湿的经幡,深绿浅绿像是毛线织起来的大片大片的针叶林,随便转个弯儿就能撞见了奔腾泉水,躺在草地上打盹的野驴野马野骡子,玛缀附近打眼一望数不清的玛尼堆,好像神话故事里的石头阵,好像下一秒就有一股仙气儿飘来,指引着某路神仙露面
一路上始终可见的是蓝天。
片片薄云以保护姿态围绕着吉娃仁安峰顶,除此之外,就是一整块毫无斑驳的纯净的蓝。
哦,还有,始终可见的是直播间里的弹幕——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就这么来来回回,隔三差五出现一下。导致一些知情粉跟着提醒奚粤——
【小月亮,他又来了。】
【报告月亮姐,月亮夫鬼鬼祟祟的。】
【姐夫这名字什么意思?有点绕啊。】
奚粤顾着把最后路程走完,实在无暇在直播间说话。
如果说去程是郊游,那么回程,特别是最后能看到民宿的那两公里,简直就是一场难熬的自我修行,需要用意志力来顶。
但是徒步的爽就在于,当结束一切后回望路线,会发出感慨,天,原来我走了这么远。
汤意璇显然更上头,她晚上用热水泡着脚,鼓动奚粤:哎你累不累?我怎么一点都不累呢?要不明天咱俩走冰湖线去呀!
奚粤说你确定?刚刚在路上,你都快走哭了。
“害,我现在不是没哭吗?”
“”
冰湖线是要从上雨崩出发,那是难度更高的一条路线,往返14公里,海拔爬升接近一千米,而且是野路。
奚粤好像也中了邪,第二天竟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地,和汤意璇继续出发了。
这回是确确实实走哭了。
往返加起来,两个人走了八小时。他们速度慢,去程时不断碰到回程的游客,大家迎面碰到,会不约而同和对方说声:“加油!”
当看到终点,那个静静安置在群山之间的冰湖时,汤意璇锤了下奚粤肩膀,俩人对视一眼,然后就开始笑,笑够了抹眼泪,然后接着笑。
神山和冰湖都不说话,但承接了她们当下一切的心情
将要回到上雨崩民宿的时候,奚粤收到了迟肖的微信。
她和汤意璇说,你先回。
然后按照迟肖发来的房间号,敲响了另一扇门。
她肿着眼睛,身上的速干衣湿了又干,鞋子上都是泥,头发草草扎了个啾啾,一身狼狈不堪。
当房间门打开,看到迟肖的那一刻,她幻视了一年以前,她在腾冲,从高黎贡山徒步完,差点被蚂蟥吓丢魂儿,那时回到和顺,站在春在云南店门口,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但她知道,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迟肖靠在门边,假装惊愕:“几天不见,战损风了。”
然后微微弯腰,盯着她的眼睛:“嗯,好看。”
奚粤一下子乐出来,啪嗒,冒了个鼻涕泡。
“”
迟肖大笑着把人拉进来,把门关上,顺手去拿纸巾。
刚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登山杖被扔到一边。
迟肖还是在笑,笑得胸腔震动,转过身来,把人抱在怀里。
奚粤也说不上是在哭还是笑。
“迟肖,我快累死了。”
“嗯,我抱会儿,你歇会儿。”
奚粤嘴角耷拉:“我脚也疼。”
“一会儿给你捏捏。”
“迟肖。”
“嗯。”
“你为什么急着来?”
迟肖手掌摸摸她的头发,把她头发上沾着的草叶子摘掉。
“因为我想来夸夸我的小月亮,怎么这么厉害呢?”
奚粤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那你抱紧点。”
“好。”
迟肖抱紧了奚粤,下巴抵在她的脑袋顶,低头,轻轻亲一亲
奚粤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人生完满的要义。
当你不论处在何种境遇,都只和自己比较,都能对自己满意,此为完满之始。
然而大家都是凡人,都有心念摇摆不定之时,在这样的时刻,你身边恰好有这么一个人,你们在彼此摇摇欲坠的时候能够给予对方支撑,这是完满之终。
奚粤由衷感谢路上的汤意璇,也感谢房间里的迟肖。
她想,她已然完满
然而呢,汤意璇的野心显然更大,奚粤也有支撑不住她的时候。
那是另一桩事了,是在半个月之后,汤意璇竟然报了团去爬了哈巴雪山。
之前从丽江去香格里拉,在路上的惊鸿一瞥,汤意璇就提过一句,奚粤没曾想,她是认真的。
哈巴雪山是无数登山者的入门雪山。
汤意璇发来的视频里,雪坡上,风雪那样厚,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穿着明黄色冲锋衣戴着冰爪的人,看不清是男是女,正被向导揪着衣服往上“拖”。
奚粤说天呐,这人可真够尴尬的,马上登顶走不动了?
“尴尬吗?”汤意璇回,“这是我。”
奚粤挠挠脸,无言很久,回了一句:“真酷!加油!”
她想,汤意璇也会在雪山遇到支撑她走完这段登山路的人。
这世上独行者千千万万,若有缘同行一程,我一定心怀感激。
谢谢你,亲爱的有缘人——
作者有话说:
昨天和好朋友聊天,互相分享了旅行都会听什么歌。
《岛屿》棱镜乐队
《你看今夜的月光》约里/海日乌芝
《向云端》小霞/海洋Bo
《在日落前拥抱》尕尔东
《鲜花》回春丹乐队
《思念》莫西子诗
《NoFearInMyHeart》朴树
分享几首我觉得和云南之行超级适配的歌,也可以当做阅读bgm
照例给大家发红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