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继鹏面无表情站在厨房门口,还敲了敲门:“奚粤,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怕被误会,补了一句:“在院子里就可以。”
迟肖擦去手上的水,看他一眼:“需要我回避么?”
“行吗?”
“不太行。”
“”
冷继鹏显然不了解迟肖,不了解他那一句真一句假的说话风格,所以脸上有了退却之意。
“逗你的,”迟肖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时间,告诉奚粤,“十分钟,马上开饭。”
然后拎起外套,拐个弯,出了客栈门抽烟去了,背影相当潇洒如果没被盛宇撞见的话。
盛宇刚刚也出门买东西了,一回来就看见迟肖一个人站在客栈门口,手里的烟积了一长条烟灰,也不抽,就那么侧身站墙边,眯着眼睛看向院子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伸长脖子,视线从迟肖肩膀越过去,看到玻璃房那里有人,是奚粤和冷继鹏,奚粤坐在秋千上,冷继鹏坐在她对面的大石头上,两个人离得挺远,正在说话。
“哎!”
把迟肖吓一激灵。
“看什么呢”
盛宇刚想进院子,却被迟肖拉住,拽向身后:“等会。”
“他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
“你去旁听嘛,我不信月亮会赶你。”
“不去。”
迟肖觉得那太掉价了,他不想让奚粤觉得他是那种窥视欲很强,心眼比针眼小的男人,他只是太好奇了。
“哦,我知道了,”盛宇说,“你没自信了,你觉得自己比不过人家那肌肉,你抬不起头了!
迟肖回头看向盛宇,眼神一言难尽:“你什么审美?那肌肉好看啊?”
盛宇说:“还行,是夸张了点,但或许女孩儿会喜欢,这你得问问小月亮。”
“杨亚萱喜欢?”
“她不会喜欢,我们萱子审美很高级的,你看我这一身衣服,我这指甲,我这头发,我”
迟肖抬起一脚,踹向盛宇屁股。
劲儿使大了,木门颤颤悠悠,发出声响。
奚粤坐在秋千上,远远看到客栈门口两个男人尴尬忙碌,一个左顾右盼摸脑袋,一个手忙脚乱去扶门,忍不住低头,笑了。
她和冷继鹏的聊天结束了。
吃完晚饭后,奚粤说自己晕碳了,拒绝了汤意璇在镇子里逛逛的邀请。
束河古镇给人的感觉和大研古城完全不同,这里虽然也有蓝天白云,有花有小河,有青石板路,但更安静,节奏更慢,如果用视觉来描述,大研古城是灼烈的桃红和玫粉,束河古镇则是饱和度稍低的皂色和鸭头绿。
街巷游客并不多,他们步伐也松散而缓慢,走走停停,好像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大家都怕扰了这一方阒静。
街巷拐角处那家院子里种了一株贡嘎海棠,是街上唯一显眼的亮红,当下的温度竟也结了果,密密匝匝挂得枝头都弯下来,越过院墙,若你从那墙边经过,甚至要抬手遮一遮,才能不被挡住视线。
汤意璇去哪就不必说了。
古镇中心有个四方听音广场,和大研古城一样,每晚也有篝火晚会。
奚粤说她不去了,她想睡觉了。
“这么早就睡觉?”汤意璇惊讶。
“是的,”奚粤说,“而且我建议你也要好好休息,如果你明早还想去玉龙雪山的话。”
“忘了忘了,”汤意璇说,“那我就跳一圈两圈!我就跳两圈就回!明天都有谁会去?”
奚粤说还是我们四个。
刚刚她问盛宇了,盛宇说谢邀,上半年有好几波朋友来云南找他玩,他当地陪,已经去过N次玉龙雪山了,真不想再去了,都快去吐了
奚粤回了房间,先洗了个澡,然后探手摸了摸床。
被子很厚,而且不是她想象的冰凉的棉花被,竟是轻盈暖和的羽绒被。
也不知道迟肖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擦干头发,钻进被窝,然后给迟肖发了条微信。
也就十几秒吧,迟肖就来敲响了她的房门,第一下,咚咚:“月亮,我。”
第二下,咚。
门就开了,是自己开的。
玛尼客栈的木门是两扇,从中间推开的那种,防盗措施是一把锁头,房客出门了就在外面锁,晚上睡觉了就在里面锁,相当简洁随意。
迟肖一脚踏进房间里,还回头看那门呢,他以为是奚粤不会锁,就叮嘱她:“你这不行,都没挂上,不安全”
奚粤躺在被窝里没起身,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就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我懒得下床来着,你帮我挂上吧。”
迟肖拨弄那锁头说不行:“这个得等我出去了你自己挂,要在里面锁,你看这门鼻”
话说一半,顿住了。
回头看向奚粤:“什么意思?”
奚粤还是只露两只眼睛。
她在笑,所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这被子挺暖和的,今晚你就睡这呗?”
“啊?”
“我说我们今晚一起睡。”
“啊??”
原来一个人受到惊吓,是真的会面露傻气,奚粤看着迟肖的脸,觉得太对了。
迟肖先是把门关上了,然后站在房间中央,先看看一边的行李箱,再看看钻在被子里的奚粤,再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灯
挺亮的,挺稳的,不是什么幻觉。他的听力是正常的,没有听错奚粤说的话。
房间外,小院里岑寂无声,只有玻璃房悬挂的星星形状的小彩灯在不断变换颜色。
房间里,灯光雪亮,趁得床单枕头也干净到刺目。
不知是哪一间的住客,电视声音开很大,似在播放什么综艺,笑声连绵地传递过来。
这是束河古镇的夜晚,似乎离玉龙雪山越近,万物就越是沾染平和静谧的气息。
迟肖站在奚粤的房间里,觉得周遭空气也幽沉,甚至就快要凝滞,变成稠厚的固体,就像雪,包裹人的意识,让思维也变缓。
“什么意思?”
迟肖往前了一步,和被子里的奚粤对上眼,他就是想确认一下奚粤的表情,和她眼睛里的内容。
所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扫过那被面,突然很惶恐,伴随着了解,他现在觉得奚粤干出什么来都是不稀奇的,这是个理智又谨慎的人,或许像她评价自己的那样,她的性格里犹豫和怯懦有很大占比,但前提是,不要刺激到她。
一旦她的心情,她的压力逼近了红线,她绝对是最能豁得出去的那种人,干出来的事会让人惊讶,就比如离家出走
可今晚谁刺激她了?谁跟她说什么了?谁气她了?
不是,到底怎么了?
迟肖站在床边,他的视线第三次在那被面上划过。奚粤静静无言,但他脑袋已然成浆糊了,雪白的被面,雪白的大脑,雪白的浆糊按照奚粤这架势,一会儿她要是猛地掀开被子,他看到了一个雪白的姑娘,可怎么办?
他该先捂眼睛还是捂别的地方?
是该转身就跑吗?
晚上吃完饭整理厨房的时候,盛宇还问了一嘴,说你怎么把东西放我房间了?你和月亮不住一间吗?
他的回答是,不。
盛宇哎呦了一声。
什么也没说,但也好像什么都说了。
迟肖脑袋里跟上了发条一样,开始飞速运转。
他又不是圣人,也不是柏拉图,谈恋爱做的事他当然也都想做,只是他觉得不该由他提出来,这是出于对对方的尊重。
而且他还不知道奚粤是怎么想的。
他明白这样很扫兴,可他还是觉得,应该把双方各能接受到哪一步提前沟通明白了,这样他也好在心里给自己设置一个底线,时刻拎点神。
他不想让奚粤觉得他好像是个那什么虫上脑的蠢蛋,更不想让她误以为他急吼吼的,小头控制大头,就只想跟她上床。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来着?
有没有一个月?
是不是有点快?
不,他不觉得快,他当然不觉得快,他想,他很想,甚至上几次接吻他需要微微后撤,不让奚粤太靠近他,不让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好给自己留点脸。
但他总归是想的。
那要不要问问?
问问奚粤,你真是这样想的么?你决定了么?你不要顾及我,重要的是你心里的想法,你真的觉得可以再进一步么?
你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想在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选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节日?
你需不需要我提供什么,比如体检报告?
哦靠,我,我没买套
“今天不行。”
迟肖深深呼吸,他俯身,把被子角往上拉了拉,掖到奚粤下巴底下,手背碰到她的脸,很软,温热的,没忍住,捏了捏。犹觉不够,又俯身更低了点,吻住她的嘴唇,推过来,顶过去,湿润地游移往复中,明知难舍难分,可又只能克制。
他又开始了,连自己都意识到了,他又开始眼神发飘了。
“或者,你等等我?五分钟,等我回来。”
“去哪?”
迟肖的身形挡住了房间里的顶灯。
奚粤瞧不清迟肖的细微表情,但他的反应太明显了,他的眼睛都有点红了,呼吸都有点卡顿了。
他越是紧张,她就越是觉得好玩,甚至促狭心起,想逗逗他,所以盯着迟肖的脸,抓住了被角,使劲儿那么一掀
真的掀开了的这一刻,迟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反应。
他是既没有捂眼睛,也没有捂任何地方,就只是直直看着她,甚至没有眨眼,也没有喘气。
只不过无人在意之处,他的心脏和肺叶移位了。
奚粤穿着衣服呢,而且穿得板板正正。
她故意地,假装生气了:“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今晚我们睡一起。因为明早五点多就要出发了,去看日照金山,我怕我自己起不来,需要你喊醒我。”
沉默。迟肖挠了挠脸。
眼神飘到一边,但眼睛还红着。
“迟肖?”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奚粤看着迟肖变换不定的脸,忽然有点后悔。她好像把自己也陷入尴尬境地里了。
今晚和冷继鹏聊完天,她心情有些难以平静,所以思索再三,把迟肖喊了过来。
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认真的,开这么个玩笑只是顺便。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
主要是不知道迟肖会是这种反应他看上去非常非常重视这件事,被她这么一逗,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还没转过弯儿来
“迟肖?”
“嗯。”
她只能正色起来,跟他解释:“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真的让你留下来,你也没有理解错。”
然后顿了顿:“你要去买东西吗?可以帮我带个冰淇淋,饮料,或者随便什么零食吗?”
“你饿了?晚上没吃饱?”迟肖说着就要转身,“我去买。”
“我不饿,”奚粤喊住他,“我是怕你只买那一个会尴尬你要是觉得没关系,那ok。”
迟肖停下,转身。
这下确凿了,却更像是整个人再次被扔到了浪头,飘飘浮浮的,落不了地。
他定定看着奚粤。
而奚粤安安静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身形单薄一只,朝着窗外院子的方向抬抬下巴,语气却很坚定:
“快去快回,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红包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