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往好了想我?”迟肖侧身,帮她隔绝窄巷里更加汹涌的人群。
“你怎么知道那人姓刘?”
“猜的。”
“?”
迟肖眉毛一样,笑得很欠揍:“听见的呗!刚他助理喊他。”
奚粤莫名觉得心情舒爽。
比她真的站出来,和那人吵几句更过瘾,这是一种目的达到的舒爽,她拍到了好看的照片,还帮很多人都拍到了照片。
“你今天做好人好事了,”奚粤说,“我奖励奖励你吧。”
“好啊。”迟肖停下了,还挺期待,“快点快点。”
奚粤给迟肖买了一份喜洲粑粑。
这是喜洲古镇最有名的小吃,类似油饼,有甜有咸,甜的是夹红糖和玫瑰花酱,咸的是裹肉馅和香葱。
扎扎实实的一大份。
奚粤先扯了一块,差点烫着手。
“这就是你的奖励?”迟肖端着那饭盒,“然后你还要先吃一口。”
奚粤仰着脖,呼呼吹着热气,说话说不清:“好吃,快尝尝。”
她并不饿,就只有一口的量,剩下的都交给迟肖解决。
“都吃了它,别浪费啊。”
“”-
喜洲古镇不大,几十分钟也就逛完了。
奚粤今天留了时间,打算体验一下扎染,即是把棉麻布浸泡在板蓝根和艾蒿等做成的天然染料里,反复浸染,晾晒。
因为布料被扎绑的形状不一样,所以最后得出的成品花纹也不一样,蓝白两色,如同大理的蓝天,清澄干净。
类似的DIY手工体验工坊有很多,奚粤翻攻略找了一家,到地方了发现,这家的院子很大,手工项目众多,不仅有扎染,还有剑川木雕,都是大理白族的非遗。
有点茫然,两个都挺想玩,正思考呢,迟肖站她身后,俯身在耳侧,忽然说话:“眼花了吧?”
奚粤回头狠拍他手臂:“吓我一跳!”
“你挑一个,我帮你去做另一个。”
奚粤驳回建议:“那就没意思了。”
她觉得迟肖并不理解做手工的乐趣,手工手工,要亲手做啊!
迟肖看她一眼:“那怎么办?先选一个?”
“只能这样呗。那我选”
奚粤其实是想选扎染的,但她看到了木雕工作桌旁架子上摆着的成品,最后伸出手,还是指了指。
店员很热情地过来介绍流程,还以为两个人要一起,可迟肖已经自觉去了扎染那一边。
“你干嘛?”
迟肖没回头,只挥挥手,神秘兮兮。
“不管他,”奚粤说着指指架子上的,“我想雕那个,大概要多久?”
剑川木雕其实是个很复杂的工艺,步骤也多,要从备料开始,加上设计,打坯,修光和磨光,不说大小木作,即便是器具动辄也要一个月,所以DIY体验大多是师傅给一个半成品,由客人修整打磨最关键的几处。
奚粤在这边忙,迟肖在另一边忙。
扎染的工作坊,一眼望过去,要么是女孩子,要么是情侣,单身男人就迟肖一个。
他把袖子挽起,跟着扎染师傅,似在深究布料该怎么绑才能出他想要的效果。
奚粤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个什么。
而且他手上的布料好像也就巴掌大,比起别人那裙子啊T恤啊桌布啊,小太多
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喜洲古镇的工坊里度过。
迟肖那边进度更快些,他都已经把成品拿去甩干了,奚粤这边还在和凿子小刀作斗争。
他幽幽站到她背后,眯眼打量:“这什么啊?”
奚粤穿着小围裙,连头发上都是细碎木屑,举起她的作品,盲盒摆件一样的大小,可可爱爱:“瓦猫啊,看不出来?”
“你这是瓦猫??”迟肖又靠近了点,“我觉得像哥斯拉呢?”
“滚远点!”奚粤举起凿子。
瓦猫,在大理的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是个张大嘴的小猫形状,很凶的哈基米,越凶越透着可爱劲儿。奚粤刚开始不解,后来问了问才知道,这是神兽,大多数人家会把它摆在屋檐顶上,或是自家的房屋冲着尖角,就会摆上一只,意为挡煞。
奚粤把成品交给师傅去磨光,拿回来之后,在手里摩挲几下,然后递到了迟肖手上:“给,送你的回礼,我观察过了,你住的那个后院正对着后街的转角,你可以把它摆在你房间窗前。”
迟肖意外,抬起眉头:“送我的啊?”
奚粤摘了围裙掸一掸:“对,哥斯拉,送你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迟肖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奚粤继续解释,她想来想去,觉得手工制品最有新意和心意,因为是她花了时间,亲手做的。
“以后你看见这只哥斯拉,就能想起我来了。”
“瓦猫,是瓦猫,”迟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手里的大嘴猫,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一起憨笑。
说话的工夫,他的扎染也好了。
“我来品鉴一下,看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奚粤刚想打开盒子,却被迟肖一把盖住。
“干嘛?”
“你先答应我,我做的,你得收。”
奚粤愣了下:“送我的啊?”
“不然呢?”迟肖说,“不然我在这撅着屁股忙活一下午,你真当我很享受啊?”
“是什么?”
“自己看。”迟肖还有点得意,不过就是他的白衬衫前襟染了一滴蓝色染料,异常显眼,“我的创意。”
很小很小的盒子。
奚粤掂量两下,猜测应该是手帕之类?
可是这里遍地都是手帕。
要么就是做成了冰箱贴?
但没什么声响。
奚粤看出迟肖挺期待她的反应的,想着不管怎么样,一会儿一定捧捧场,表现得夸张一点,可是当盒子打开,她刚要表演出惊呼,马上就被一声由衷的真心的感叹所取代了。
一对耳饰。
迟肖给她做了一对耳饰。
扎染的布料做成了一朵垂着的花,花瓣舒展,蓝白色斑驳好像花蜜溢出,中间的花心是非常细小的石头,奚粤认出来了,是刚在洱海边,迟肖频繁停车,在水边捡的。
因为她没有耳洞,所以是耳夹的款式。
奚粤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那朵花开了,开在她的心里。花瓣被风一吹就扑扇,把她的思绪扇得七零八落。
“你还懂这个?”
奚粤好不容易找回声线,指指自己光洁的耳垂。
难怪见他刚刚一直和扎染师傅埋头研究,大概是做成耳夹,有点费劲儿。
“不懂我不会问啊?这又不难。”迟肖嘴硬,顺便观察奚粤脸色,“喜欢么?昨天在古城就看你在人家摊子前转悠。”
奚粤那时候是在卖饰品的摊位前,研究自己要不要去打耳洞,看杨亚棠带耳饰很好看,她眼馋,甚至都想打电话问问苗誉峰,打耳洞到底疼不疼。
没想到心理活动表现在行为上,就被迟肖捉住了。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喜欢了。”迟肖放下心,“帮你戴上?”
奚粤深吸一口气,侧过头。
任由迟肖温热的手指先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接着在她耳畔轻轻擦过,扫过。
一边。
再另一边。
“所以我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是在花时间给对方做手工,”奚粤晃了晃脑袋,花瓣轻触她的下颌,有点痒,“早说呢,各做各的了。”
“那能一样么!”迟肖用手指勾了下那花瓣,花瓣轻轻一晃,“是不是有点重?我已经尽量挑小石头了。”
“不重。”奚粤嗓音飘忽,“谢谢,我很喜欢,比那镯子更喜欢。”
“这怎么说?”
“因为你把你的一段时间送给我了。”奚粤抿唇,朝迟肖笑笑,“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也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很荣幸。”
迟肖退后了半步,好细细端详他的“作品”
此刻暮色已至,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晚登场,工坊的小院子里拉着小彩灯,啪一下子亮起,照着那些晾晒起的扎染布,迷迷朦朦,轻轻摇摆。
店员很不好意思打扰这站在院子里对视无言的两人,上前连连抱歉:“抱歉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喜洲古镇和大理古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好像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当太阳下山,月亮登场,一切都安静了。
迟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马上就走。”
奚粤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发烫,尤其是耳朵,这会都能煎鸡蛋。
迟肖仍然不饶她,手指碰碰:“我觉得没发挥好。”
“已经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工坊外面,街道上的游客也渐渐散去,人声消弭。
奚粤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没能收拾,跟在迟肖身后出门的时候,抬脚,却被木门槛绊了一下。
迟肖接住她的手:“你夜盲啊?”
“别说煞风景的话。”
迟肖笑:“那什么话算应景?”
奚粤看着自己的手,被迟肖包裹在手心里,只一下,就放开了。
“你得说,今天你很开心。”
他们仍保持着一前一后,往镇口的方向走。
奚粤回头再看了一眼喜洲古镇。
整个镇子已然隐入了静谧夜色,明明是黑夜,却那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好像闻见了油菜花在开放,麦稭在燃烧,稻子被洱海的水灌溉,正在悄悄结出稻米的甜。
“我很开心,”迟肖从善如流,接住她的话,“能看见月亮,我就开心。”
奚粤听到这一句,忽然眼睛泛湿。
她觉得不至于,可偏偏就这样了。
有人因为她的出现,会开心,会高兴。
有人看见了那一段月光,即便那是微弱的,是那样不起眼的,平凡的,即便是泛着冷,反复拒人千里的。
可那人愿意为其停留,花上时间,小心地记录,不吝啬地夸赞,并且不碍于那凉意,仍然执着想要靠近,十分珍视地,试图用掌心捂热。
奚粤抬手,碰了碰耳垂。
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可那不属于她的温度却一点点,伴着大理的风,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血管。
这样一个夜里,奚粤被那温度蛊动了,点燃了,也安抚了。
她很少有这样冲动不过脑子的时刻,几乎没有。
正因为此,她觉得不该忽略。
她轻轻抬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迟肖的衬衫后摆。
迟肖停下,回头,诧异看她。
奚粤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放下,就那么微微擎着。
她在等待。
而迟肖,在辨别。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开始,慢慢向上,落到她的眼睛。
借着月色,他最后深深看她的一眼,则是确认。
“我没理解错吧?”
奚粤来不及说话。
一阵风,把她的眼睛吹迷了,也把耳畔的花吹动。
她忙不叠抬起一只手揉眼睛,却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另一只手已经被迟肖牵在了手里。
那温度回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和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开——
作者有话说:红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