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05起初遇到了阻力——那是紧致、紧紧包裹着他的灼热
那股怒火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沉在艾萨胸口，将悲伤带来的空虚痛楚转化为一种他能加以利用的力量。尽管他在卧室地板上那次狼狈崩溃已过去数日，但詹金当时那副自鸣得意、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如今成了他怒火的新燃料。他一定要问出个究竟。这一次，他要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他在棚屋附近找到了詹金——那是他惯常待的地方。詹金正凝视着远处的树林，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军人特有的沉静姿态。
“中尉，”詹金头也不回地说道，“又来找茬了？”
艾萨没理会这句讥讽，径直走到詹金视线正前方。“你说过你感觉到了。那种迫在眉睫的……离去。”
“没错，我感觉到了。”
“怎么感觉到的？”艾萨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预感？气味？还是声音？”
詹金终于看向他，眼神中透着戒备。“这重要吗？他已经走了。”
“对我来说很重要。”艾萨向前迈了一步。“你当时感觉到了奈尔的情况。那你自己呢？巴克斯特呢？还是说，那种感觉只针对他？”
詹金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或许是恼怒，又或许是愧疚。“那是一种压力。弥漫在空气中的压力，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伴随着一种嗡嗡的低鸣。那天，这种感觉在他周围最为强烈。”
“可你没提醒他？”艾萨追问道，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你找借口把他从我身边带走，让他以为那只是例行集合。你任由他毫无准备地走向那道光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就算提醒了他又能怎样？”詹金反驳道，那副沉稳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让他惊恐万状？让他在极度恐慌中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我给了他一场军人式的告别。一个干脆利落的结局。”
“你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与他共度的最后时光！”艾萨的情绪有些失控，胸口那块愤怒的“石头”已然炽热，化作了熊熊怒火，“你却剥夺了我的机会。那不是履行职责，那是偷窃。”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仿佛来自敌对阵营的士兵，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意志较量。詹金先移开了视线，望向树林。“随你怎么想，希金图斯。我问心无愧。”
艾萨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了。真相——无论其底色如何——都已随着詹金那固执的荣誉感一同埋葬。他转身离去，心中那股因愤怒而凝结的冰冷石头，如今已被磨得光滑而锋利，化作了一件随身携带的武器。
数周转眼变成了数月。夏日那充满活力的翠绿褪去，化作了秋日火红与橙黄交织的绚烂——这种美景在艾萨眼中却仿佛一种嘲弄。随着十月临近尾声，这座宅邸弥漫起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万圣节前夜。那是一年之中，阴阳两界的屏障薄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夜晚。
他在厨房里找到了萨姆，她正试着烤南瓜面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糖味，仿佛还夹杂着一丝懊悔的气息。
“萨姆，”他开口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量勺随之掉落。“艾萨！你吓了我一跳。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万圣节前夜快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屏障……变得薄弱了。”
萨姆的神情柔和下来，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噢，艾萨。”
“我想和他说话。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坦诚地吐露了请求，抛却了所有的自尊。“你能……你愿意主持一场降灵仪式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萨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中满是深沉的悲伤。“噢，亲爱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你知道的。”她绕过料理台走到他面前，她身上那属于活人的温暖，与他那幽灵般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是，想要召唤特定的某个人——尤其是像他那样已经前往天堂之类地方的人——光喊名字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件与他有着强烈情感联系的物品。一件他去世时带在身边的东西。你……你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他胸中那簇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熄灭。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奈尔沐浴在那种超凡脱俗的光芒中，身形逐渐消散，带走了一切。没有留下一缕发丝，没有一枚印章戒指。什么都没有。“不，”艾萨低语道。这声“不”里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啜泣。他感到那股灼热、令他厌恶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并因这软弱而痛恨自己。泪水无声却止不住地滑落。
他看见萨姆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他转过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挺起肩膀——那是将军才有的姿态。片刻后，他转回身，面容变得冷峻而决绝。“他的坟墓，”他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他是连同随身物品一起下葬的，对吧？他的制服。他的……他的私人物品。如果我们能……取回点什么……”
萨姆脸色煞白。“艾萨，我爱你，你知道的。但去挖坟？”她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拔高，“这要求太过分了。那是……那是亵渎死者！我会坐牢的！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坟墓在哪里！”
这种失望感犹如重重一击，但他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他试图掩饰语气中那令人崩溃的绝望，却没能做到。“谢谢你的坦诚。”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穿过了厨房的墙壁——他需要逃离她的同情，逃离她拒绝这一事实所带来的难以承受的痛楚。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形在午后金色的光辉中飘荡。树木在灰暗的天空下伸展着枝桠，宛如枯瘦的手指。他的思绪如风暴般混乱——詹金的闪烁其词、萨姆的拒绝，以及本该回荡着奈尔声音之处那无尽的死寂。
他……他沉浸在内心的风暴中，浑然不觉自己已信步至何处，直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头与铁锈味的霉旧气息扑面而来。是那个棚屋。
他穿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他没留意到那张由恐龙骨架搭成的床发出的轻微而有节奏的吱呀声，也没看见床上交叠缠绵的两道身影。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张简陋朴素的行军床，曾是奈尔的安身之所。
他仿佛神游般走向那张床，躺在那薄而磨损的床垫上。他仰望着布满蛛网的屋顶横梁，嗅着尘土的气息，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仿佛幽灵般若有若无的奈尔惯用的发油味。那股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痛楚再次袭来。
吱呀声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艾萨？”
巴克斯特的声音从棚屋另一头传来，带着迟疑与些许急促的喘息。艾萨没有回答。他甚至根本没听见对方的声音。
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轻响和脚步声。床沿因重物压下而微微下陷，一只结实温暖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艾萨猛地一震，从深重的悲痛中被强行拉回现实，幽灵般的躯体剧烈闪烁起来。他惊惶地环顾四周，终于看清巴克斯特正坐在身旁——此时对方已穿戴整齐，脸上写满了关切。卡罗尔则在棚屋另一侧迅速整理着衣物，神情中透着一丝温和的惊愕。
“艾萨？”巴克斯特轻声重复道，“怎么了？”
这直截了当的询问与那份质朴的善意，瞬间击碎了他的防线。愤怒消散了，自尊也抛诸脑后，剩下的唯有内心深处那份渴望。
“巴克斯特，”艾萨嗓音沙哑地开口，“你知道吗……奈尔有没有什么贴身物品？某种私人物件，是他……他还在世时留在这里的？某种他留下的东西？”
巴克斯特皱眉思索片刻，随即缓缓摇头。“没有。那位上校总是轻装简行，随身只??带着他的机智头脑和……嗯。”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时，门边阴影里传来了卡萝尔的声音，清晰而低沉：“詹金拿着它。”
艾萨猛地转头看向她：“什么？”
“那本诗集，”卡萝尔说着走近了几步，双臂环抱在胸前，“就是奈尔总是随身带着的那本小小的、皮面装订的书。他有时会朗诵里面的诗句。你记得的。”
艾萨确实记得。黑暗中低语的十四行诗，还有一根手指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轻轻划过诗行的触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卡萝尔继续说道：“就在那道光带走奈尔之前，是詹金抱着他，支撑着他。他的一只手臂揽着奈尔的肩膀，而另一只手……正握着那本书——那是奈尔紧紧抓在手里的书。一切结束后，奈尔消失了，那本书却留在了詹金手里。他从未归还过。书在他那里。在他手上。”
一股新的热流涌入艾萨的血管，那不是愤怒带来的冰冷火焰，而是一种炽热、专注且充满决心的力量。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在哪儿？”他追问道，声音低沉而异常冷静，“那本书现在在哪儿？”
詹金的住处弥漫着厚重的尘埃与秘密的气息。艾萨站在门内，身影因紧张的情绪而微微闪烁。他从未进过这个房间。这里的陈设有着军人特有的简朴：一张简单的行军床，一个磨损的箱子，还有一个摆放着几件生锈物品的架子。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坟墓。
但艾萨来这里并非为了那些旧物。卡萝尔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詹金拿着它。
他的目光扫视房间，最终落在了那个箱子上。他跪了下来，起初，他那幽灵般的手指直接穿透了箱盖，直到他集中意念，让手指变得足够凝实，才抓住了冰冷的金属把手。他掀开了箱盖。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备用的红色外套。外套下面是一捆用绳子扎好的信件。而在信件下方，蜷缩在角落里——仿佛被刻意藏起来似的——正是一本小小的、皮面装订的书。
艾萨屏住了呼吸。他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柔软的棕色皮革，因数百年的摩挲而在边缘留下了磨损的痕迹。这是奈尔的诗集。艾萨拿起它时，手指微微颤抖。它感觉厚实而真实，是他所爱之人的一个有形遗物。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纸张轻薄，字迹优雅流畅——那是奈尔亲手抄写的、曾打动过他的十四行诗和诗句。页边空白处写着细小的笔记、感悟，还画着些许花朵的草图。他的灵魂就寄托在这些书页之中。
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从书页间滑落，飘到了地板上。艾萨拾起它，心跳如鼓，撞击着胸膛。那是一封信，笔迹紧凑而工整，他认出那是詹金的字迹。
我最亲爱的奈尔，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读到这封信。这是一种懦弱的做法。但我必须向纸笔倾诉，即便无法向你当面坦白。那种预感并非只针对你一人。那种压力，那种嗡鸣声……也同样降临在我身上。我曾以为我的时刻到了。我带你来到树林是为了道别，为了在属于我的那道光芒将我带走之前，说出我内心深处的真相。
但那光芒选择了你。它注定会选择你。你拥有一颗温柔的心和敏锐的头脑，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配得上那份宁静。在最后时刻，当你渐渐消逝、我将你拥入怀中时，我没有说出我的爱意。我看到了你脸上的宁静与坦然。若在那生死的门槛上，还要用我那纠结而绝望的情感去增加你的负担，那将是最后的残忍。所以我从你…………那只松开的手。那是你自私地想要留住的一部分。请原谅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无论生前死后，永远属于你的，
J.
字迹在艾萨眼前变得模糊。这一真相揭示时，并未带来剧烈的冲击，而是化作一种缓慢下沉的沉重感。那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痛楚——那是一份孤独而无望的爱，正如他自己那漫长岁月的沉默一般。他心中对詹金积攒已久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酸楚的怜悯。他将信折好放回书中，把这本小书紧紧抱在胸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穿墙而过，在宅邸中飞速穿行，仿佛被一种脆弱而绝望的希望所驱使。他在厨房找到了萨姆，那块烤焦的南瓜面包被遗弃在一旁。
“萨姆，”他递出那本书，声音颤抖着说道，“那个‘系索’。”
她瞪大了眼睛。她接过书，活人的手指带着敬意拂过封面。“噢，艾萨。好的。好的，我们现在就得做这件事。午夜时分，阴阳两界的屏障最薄弱。”她看了看时钟，现在是十一点半。“去叫其他人。到会客厅去。我们需要汇聚所有的力量。”
会客厅里的气氛紧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赫蒂站在壁炉旁，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特雷悬浮在天花板附近，神情罕见地庄重。索尔、巴克斯特和卡罗尔围成一圈，默默地给予支持。唯独不见詹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