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香菇蒸鸡全文完
「贝丽:
展信佳。
好久没见,听说你现在在巴黎生活,工作很不错,作为你曾经的朋友兼学长,我衷心地祝贺你!
我现在已计划回国发展,毕竟父母年岁渐长,割舍不下,已准备回归故土;只是目前有些茫然,不知我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又无人倾诉。
近期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整个人也成熟了不少,常常在夜里想起你,贝丽,我真后悔删掉你的联系方式,以至于彻底失去你的消息。
不久前听同学说你也有回国意愿,希望回国后可以喝一杯,我有许多事情想和你聊聊。(整行划掉)
思来想去,我还是没有颜面直接对你说出口,只好以笔代口,将想说的话都写在这封信上。
曾经我做过许多错事,愿你宽宥我的自私与狭隘,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一时意气。
比如,拆散你和严君林。
对不起,我当时报复心太强,误以为你们合伙设计骗我。你应该知道的,那时我太年轻,把自尊和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所以,在得知你和他交往后,气急败坏下,我犯了大错。
我给严君林打了一通电话,说了谎话。
我对不起你们。
严君林是我童年时就认识的邻居,学业和工作上,他都曾帮助我良多,不计回报。
今日思及,更觉惭愧万分,心有负罪感。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点。
他的确是个优秀的男人。
当年,他介绍我们认识,只是希望在他出国工作后,我能继续照顾你。毕竟沪城太大,你初到此地,或许会遇到很多麻烦事。是我错估了当时情况,也因一时愤慨,才对他打出那一通电话——我告诉他,你不爱他,你爱他,只是因为他像我。
现在回想,当时我实在太过愚蠢,太过争强好胜。
你对我的好感,更像是“爱屋及乌”;不同点在于,我才是那个“乌”,严君林,才是你认定的“屋”。
我没想到这通电话真的会拆散你们,十分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等回国后,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这件事。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弥补,只希望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愿意当面向你道歉,也愿意接受你的愤怒。
写到这里,我已不再奢求你的原谅。到了这个岁数,我才发觉,一念之差,一个恶意,一个坏心思……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浪,会摧毁掉一对本该般配的伴侣。
抱歉,抱歉。
我实在对不起你们。
一晃,多年过去,我屡次想提起,却没有勇气。
之前写过一封道歉信,委托李良白、张宇,希望他们可以转交给你,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现在想想,那也是步臭棋。张宇不喜欢我,李良白更不可能会帮我——只好再写这封信。
原谅我不敢当面对你提起。
我的罪过实在太重。
另:还有一事,我想告诉你。
当初严君林的确推掉过美国的offer,就在你们恋爱之后;我想,他那样的性格,做出这个举动,必定经历过深思熟虑后。
越写,越是懊恼。
我并不奢求获得你的原谅,贝丽,只是时过境迁,想略微弥补一二,坦白我的罪行,也请你多多谅解……
祝你生活愉快。
陆屿」
贝丽重新看了一遍信。
她和严君林第一次看这封信时,严君林大为意外。
他甚至没读完,就想把信烧掉、丢出去,就像这是个什么脏东西,留下一点都是晦气。
这封由杨锦钧从法国带来、又转交给严君林的忏悔信,贝丽读完,同样震惊不已。
她更惊诧的,则是信上提到的事情——
“你怎么会以为,我因为得不到陆屿才会喜欢你?”贝丽追问,“他居然还给你打过电话?什么时候?”
——这完全就是小说中恶毒女配的行径啊!
陆屿藏这么好!
这么多年,贝丽都没有发现,原来他也是会背地里搞事情的家伙。
严君林回答得极不情愿:“就在你答应和我交往的第二天。”
贝丽啊一声。
那么久,她都有点记不清楚了。
那天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严君林的大东西。
毕竟那时贝丽更在意的,是和严君林的甜蜜爱情——她终于得到了心上人,完全没有去思考其他。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严君林不愿多谈,“不提了。”
“为什么不提,”贝丽抓住他的手腕,认真地说,“必须要提,以前我们分开不就是因为这样吗?我们都太在乎、都不想伤害对方,反而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你不要羞耻,你要竖起你的耳朵,认真听我讲。严君林,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爱过陆屿,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退而求其次,从来都没想过要拿你当替代品。”
严君林看她时的目光柔和。
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没有任何语言和话语能完整地代表此刻情绪,现在严君林只想抱一抱贝丽。
“不过,”贝丽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所以,你以为自己是替代品,但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甚至推掉了一份好的offer……”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严君林就已经悄悄地做了不理智的事情。
原来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未来。
只是太匆匆了,分别匆匆,他没有提起。
——她一直执着、想要的得到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给出了,只是不声不响,寂静无声。
贝丽心都软了。
这就是严君林,从不会计较他的付出,他并不会用这件事道德绑架他。
“你想吃什么?”严君林转移话题,“现在——”
贝丽问:“你害羞啦?”
“怎么可能,”严君林矢口否认,“我都多大了。”
回应他的是贝丽结实拥抱。
“你干嘛这么容易害羞啊哥哥,虽然和你平时反差很大,但面对我不需要这么害羞的,”贝丽说,“我们之间做过那么多深入的事情了,也需要更多的深入交流呀——我是说,语言上的,好的关系就应该无话不谈,不是吗?”
严君林静了片刻,问:“确定要无话不谈?”
“嗯嗯,”贝丽鼓励,“你对我要毫无保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是你的伴侣呀。”
严君林转身,把她抱起来,整个人放在餐桌上。
“我很容易吃醋,”他垂眼,“陆屿写这封信的前提,是知道你和我分手、你现在处于单身阶段,他贼心不死,你要远离他。”
贝丽笑:“你好敏感呀。”
“不是敏感,是直觉,”严君林说,“他如果道歉,也应该找我,而不是选择找你。”
男人最了解男人。
严君林深知陆屿的心思。
“我知道啦,”贝丽说,“你总是问我爱吃什么,却从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口味——哥哥,你看着我。”
她捧起严君林的脸,认真地说:“我注意到了,你最近口味清淡了不少,上次那道香菇蒸鸡,你吃了很多,今晚我做饭吧,尝尝我的手艺——我做的也很不错。”
……
病床上。
严君林的高烧终于退了。
贝丽在他面前又看了一遍陆屿的信,兴冲冲地收起来。
严君林的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我迟早把那封破信给烧了。”
“干嘛要烧,”贝丽说,“你不觉得这是第三人对我们爱情的见证吗?”
严君林说:“我只能赞同是他的罪证。”
他清楚,当年的分手,这句话只能算得上是导火索,不能完全怪罪——人总是更情愿去责备其他人。
所以他更厌恶陆屿。
“罪证也没关系,”贝丽长长伸个懒腰,打开折叠床,“八点了,等护士查完房,我就可以睡啦。”
严君林说:“你睡床上,我睡折叠床。”
虽然是单人间,但近期流感肆虐,医疗资源紧张,昨天贝丽带严君林来得急,只有这最后一个单人间,没有标配的陪护床,只有一个可三折叠的小床。
昨晚上贝丽差点吓坏了。
他一直高烧不醒,像做了很恐怖的噩梦,第一瓶药就用了抗生素,输完液,烧还没退,身体反而越来越烫,只呢喃她的名字,贝丽,贝丽。
贝丽真怕他好不起来。
幸好在输第三瓶液体时开始退烧,出了很多汗,贝丽按照一声嘱托,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拭身体,脸和手。
她几乎也是一夜没睡,担心严君林出问题。
幸好没有,凌晨五点钟,护士来测体温,贝丽问了一句,得知他已经彻底退烧了。
个子高的人,体温也往往更高一些。到了晚上,严君林隐隐约约又有发烧的趋势,这种情况,贝丽当然不肯让他去睡折叠床。
“好啦,你就安安心心地躺着睡,”贝丽说,“你真烧糊涂了,我睡病床上,等会儿护士来查房测血压,万一再抽个血什么的,不就抽我的了吗?”
“抽血一般都是早上,晚上不会抽血。”
“那也不行,”贝丽说,“你,我命令你,立刻马上躺好,盖上被子。”
严君林无奈笑笑,说好。
护士来量了一次体温,果然,又有点发烧。过了一阵,通知贝丽,晚上还要继续输液。
一输就得两小时起步,严君林让贝丽先睡,他白天休息够了,有事可以叫护士,贝丽不肯,托着脸看他。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有我在呢,”贝丽坚持,“反正平时我也是十点睡的。”
到目前为止,两个人还没有同居。
住的很近,经常一起吃晚饭,不过吃完后各回各的住处。
倒不是因为张净的耳提面命,而是贝丽提出,她想有一点点个人空间——也考虑到现在职位上升,她经常要开一些紧急的视频会议,尤其是时差问题,她向巴黎总部汇报时,经常是在晚上。
贝丽不太希望工作和自己的私人生活搅和在一起。
在医院陪护的第二天清晨,来探望的张宇撞到了还睡在陪护床上的贝丽。
这天是周六。
老大兼继表哥病了,张宇自然得来探视。他没提前说,拎着一束花一个果篮,热情洋溢地闯入病房,刚叫了一声哥,严君林就对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张宇这才看到贝丽。
她侧躺在陪护床上,睡得香甜,呼吸声不重。
严君林拍拍他肩膀,示意出去聊。
张宇感动极了:“丽丽陪了你这好几天啊。”
严君林沉吟:“你听我解释——”
“真好啊真好,”张宇羡慕,“她是真把你当亲哥哥了,哎,丽丽这小女孩打小就懂得知恩图报,表哥你平时对她好,别看她不说,她心里面都记得呢。看,这不就到了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的时候了……”
严君林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放弃了对张宇的语言纠正。
实在没必要。
像他这样开开心心、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