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意识到自己的确爱上陆灿然,是两年前的元旦。
梁元峥在看《降临》。
他对看电影看剧没有审美上的要求,也没有偏爱,有什么看什么,什么能免费就看什么。
那一天朋友加入的社团有免费观影活动,放的电影就是《降临》。
梁元峥下午刚帮朋友搬完器材,一起吃了晚饭,也顺便一块参加。
陆灿然也在。
和她几乎形影不离的舍友们,以及从小到大的朋友——陈万里。
梁元峥坐在她身后相隔三排的位置,他个子高,坐得位置也偏高,不需要刻意,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她。
“Ifyoucouldseeyourwholelifefromthestarttofinish,wouldyouchangethings”
「如果你已经能一览自己的人生,从始至终,你会想做改变吗?」
这句话出现的时刻,梁元峥看到陈万里伸手,悄悄地捏了捏陆灿然头上的发圈——坠了两个毛茸茸小球。
那一刻的陈万里真令人厌恶,活脱脱一个青春期欺负喜欢女孩的坏家伙,会故意扯辫子、踢桌子,通过一些破坏来企图隐去女孩注意力的自大家伙。
陆灿然扭过脸,笑着同陈万里说话。
她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梁元峥要生气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万里贱笑着同陆灿然说话,看着那可怖丑陋的嘴脸,看着那堪比幼稚朋友的花招。
旁边的朋友低声问梁元峥:“看不下去吗?怎么这个表情?”
梁元峥说:“什么表情?”
“生气的表情,”朋友困惑,“你怎么看得这么生气?”
梁元峥说:“可能是想到了实验室的事。”
朋友笑容立刻变成了同情。
只有梁元峥意识到自己在为什么生气,他擡头,看到电影大屏幕,刚好是那一句——
「Ifyoucouldseeyourwholelifefromthestarttofinish,wouldyouchangethings」
在此之前,梁元峥看电影时,很少会去动脑子思考。
人的精力有限,繁杂的学业和规培之外,他着实没有多余心神去仔细欣赏、逐帧解读一部电影。他看东西纯粹是一种放松,只要不是四分及以下、豆瓣对该电影的评分多少并不影响他的观影,口碑也同样无所谓。
他只需要看一些东西休息,看《喜羊羊与灰太狼》还是《鬼新娘》没有区别,这些休闲娱乐的东西,从不会过梁元峥的脑子。
今天是个例外。
他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一句印象深刻的台词,而这句台词引发了更糟糕的思考——
梁元峥的确已经看到未来的人生,一览无余有些夸张,但那些沟沟壑壑、艰石锐岩,已经初露端倪。
他没和任何人提及过陆灿然,这种不寻常的关注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正如此刻黑暗之中的注视。
梁元峥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她看电影,和她的朋友。
整部《降临》在讲什么,梁元峥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她那被风吹起的头发,发圈上被陈万里捏扁的两颗小毛球,放映结束后,她站起来时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没摔倒。
若是放在以往,梁元峥会等到几乎所有人离场后才起身,但那天,他站起来得很早。人很多,幸好都是大学生,基本素质下,不会你推我搡,缓慢地往前走。
梁元峥也得以听到陆灿然和朋友的对话,聊晚上去哪里吃,聊明天去哪儿玩。
女孩子们的友谊和男性之间不同,更亲密,更温柔,潮润润的雨,聊天时的语调也轻松,热衷给对方出主意——不像男生宿舍,全员皆父亲。
陆灿然的声音最轻,被他耳朵捕捉得最清晰。
“这个周末我不去了,妈妈来接我。”
“对,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