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峥清楚感受到她的无措。
涉世未深的她还不能很好掩盖本能的震惊。
久历清贫的梁元峥也没有刻意遮掩、美化。
两人家境差距悬殊,小公主或许从未深刻思考过这点,但没关系,他不会打造虚伪的幻境,不会用甜言蜜语去建造名为“真爱”的皇宫。
她要看清,他其实手中空空。
没有任何所谓羞耻,梁元峥没有抱怨过贫穷;不赞美,也不怪责。
看到陆灿然因为“打包”而惊讶时,他盖扣塑料盒盖的手一顿,微微侧脸,避开她视线,安静地将打包好的饭盒装进塑料袋中,递给姥姥,先叮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再叮嘱妹妹休息好了要回学校。
“不用担心,”梁元峥说,“我和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说你是突然不舒服,替你补了假条,回校后记得先去他办公室拿假条,他不会罚你。”
四月天气叵测,姥姥和妹妹上了公交车,外面淅淅沥沥,忽又降下雨。
陆灿然本想向梁元峥告白,可先有单独约饭变四人餐,又有雨水哗啦啦地落,把那些直球的话也淋得退缩;
雨水太多,不适合骑电车,幸好她车上还有一把折叠太阳伞,撑开,和梁元峥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梁元峥很沉默。
——临走前,姥姥和陆灿然去卫生间,妹妹梁越云问他,女朋友家境那么好,真的不会在乎吗?
她年纪不大,却也开始懂了这些。
梁元峥不确定向这走的陆灿然有没有听到。
他其实早就知道,现阶段无力去富养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家庭这个责任也会一直承担,他是哥哥,有义务照顾年迈的姥姥和妹妹——只是这种东西不便对她直说,于是只有无言的沉默。
陆灿然一直在看他头顶,发现他头顶弹幕上,一朵小小乌云,在安静地下着比乌云还大的鹅毛大雪。
“学长?”陆灿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主动聊天,“今天的菜好好吃喔。”
梁元峥说:“嗯。”
“姥姥身体真好,是属牛的吗?”
“对。”
“和我姥姥一样大呢,”陆灿然语气轻快,“我们好有缘分!”
梁元峥同她在雨中慢慢走,沉郁地道歉:“对不起。”
“不要道歉,”陆灿然说,“姥姥和妹妹人都很好,今天一块吃饭,我特别开心。我有时也会想,学长这么优秀,家庭氛围一定也很棒。今天一见,发现原来是真的,姥姥人很好很慈祥,妹妹也很可爱、很聪明。”
梁元峥停下脚,他撑着那把小伞,微微低头看陆灿然;
还未说话,陆灿然轻轻一声呀,往他身边靠了靠;梁元峥下意识后退,又被她小心翼翼地抓住衬衫衣角。
“别退了,学长,”陆灿然说,“你的肩膀都湿了好大一块……离我近一点好吗?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会被雨淋湿了。”
梁元峥没有动,他看着陆灿然小心翼翼靠近,像一点点磨蹭、试探边界的小蘑菇。
“嗯,”他说,“小心。”
下过雨后的路边湿滑,尤其是商业街这一段,虽然有清洁工人打扫,但架不住人多,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粘在路面上。
路边绿化带的月季花开了,这春天的第一波,在雨中有着青涩又纯粹的香气。
“这次雨和上次一样大啊,”陆灿然用遗憾的语气说,“可惜我的伞太小了。”
梁元峥看到,在说出“可惜我的伞太小了”的时候,她笑容特别、特别地大。
“说不定我也会突然滑倒,”陆灿然大胆试探,“今天学长没有在医院上班吧?我可以拉你的袖子走吗?”
不确定会不会再次被拒绝,她忐忑不安地看梁元峥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
“如果不方便的话,”陆灿然故作轻松地补充,“我也可以拉你衬衫或者买个拐杖,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前面就有家运动店卖登山杖之类的——”
天啊她在说些什么!
陆灿然懊恼地发现,真得很需要去上恋爱修习课了,怎么一到这个时刻就开始语无伦次胡说八道——
越紧张越尴尬,陆灿然垂下的手不小心擦过梁元峥的手背,温软蹭烫硬,她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颤栗。
蓦然,他动了。
温热,厚重,粗糙,有力。
梁元峥沉默而有力地握住陆灿然发抖的手。
“我体会到你中午的苦恼了,”梁元峥说,“灿然,我很感谢你开导越云,也很感激你用伞送我——这两个理由,我应该用哪一个做缓冲?才会让你接受我请你单独吃饭的请求?”
陆灿然被握住手,一动也不想动,热体温暖红她的脸。
她紧张兮兮:“可不可以明天先用一个?后天再用另一个?我胃口很大,可以吃两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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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特殊剧情——————
体育老师很快发现自己的目标似乎有些问题。
会携带蘑菇、在A大和医院频繁穿梭的、嫌疑大的,不是只有陆灿然,还有另外一个。
陈万里。
他父亲是B大教授,研究方向和这个相关,且同A大研究所一直处于竞争关系,很有可能也在秘密探查这个蘑菇研究;
那天体育老师秘密潜入,有人下手搞了电路、还引起警报,说不准,也是预备着偷东西。
更重要的一点,在准备向陆灿然下手的这天上午,体育老师撞见了陈万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陈万里威胁梁元峥,“你是不是对我家然然有意思?别想了,你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够她一顿饭的钱——追人之前怎么不掂量掂量,想当赘婿?想得美。”
梁元峥向体育老师方向看了一眼。
体育老师想走,又被他下一句话挽留。
“你知道我怎么想?”梁元峥问陈万里,“你有读心术?”
“哼,”陈万里说,“我都看出来了。”
——我都看出来了。
体育老师表情僵硬,他往窗户外面看,那个叫做陆灿然的大学生,正往外面走,看起来和其他天真愚蠢的大学生没什么不同。
“别装模作样,”陈万里继续威胁,阴森森,“拿着盆绿萝和拿机关枪似的,拽什么?我都看到了……你就是对然然不怀好意……我呸!”
真相大白了。
体育老师了然。
原来是你小子——提前偷走了蘑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