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孟见岩开车,将千岱兰和赵雅涵送去青岛市区的酒店,约好明天再来接她们回家。
麦神奇在这时提出晚上一起吃饭,说是有批订单的布料还积压了些,知道千岱兰最近没有再签新订单,想请她吃个饭,再把那批没用完的布料还给她。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千岱兰留了个心眼,提出,自己订饭店,也不去即墨,就在青岛市区吃。
麦神奇没拒绝。
千岱兰订下先前和叶洗砚一同吃过饭的珠玉餐馆,意外地发现对方脱口而出的“千小姐”;后者还细心地问她,这次吃饭也需要标注花生过敏源吗?
她说没有,谢谢。
千岱兰想问对方是不是会详细地记录每个顾客的信息,敲门声又打断了她。
是来送钱包的孟见岩。
“幸好,还没上高速我就发现了,”孟见岩说,“不然还得耽误千老板的事……看看,少东西没。”
赵雅涵说:“孟哥怎么知道就是我们千姐的啊?万一是我的呢?”
“里面有照片,”孟见岩忽然不好意思地笑,“挺好看的,一看就是千老板的哥哥或者弟弟。”
千岱兰翻开钱包,看到了被剃成光头的叶洗砚。
照片上,十几岁的少年,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眼睛长而深邃,睫毛清晰可见,满脸桀骜不驯,看着镜头,一副瞧不上整个世界的傲慢模样。
这还是当初叶卿年送给她的。
少年时期的叶洗砚。
千岱兰伸手抚摸那照片,许久,擡头:“和我很像吗?”
“很像啊,一看就是同一个爹妈,”孟见岩说,“你们家基因真好。”
赵雅涵打趣:“孟老板夸人漂亮这么委婉啊?”
孟见岩不好意思地笑,快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在她们面前忽然变得腼腆。
他要走,又被千岱兰叫住。
“孟哥,”千岱兰粲然一笑,“之前合作过的麦哥说想和我吃饭,我订好了饭店,但不太懂山东这边喝酒的规矩——哥要是方便,能留下来一块吃个饭吗?也顺便教教我这边酒桌上的规矩,好不好?”
五点二十,青岛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深圳太阳仍旧未曾完全落下,天空一片橘子碾碎后的灿烂橙黄。
「Wheneveryoufeellikecriticizinganyone,justrememberthatalhepeopleinthisworldhaven#039thadtheadvantagesthatyou#039vehad.」
(每当你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你拥有的条件。)
摊开的薄薄黄皮简装书上,只有这个句子下被千岱兰用粉色的笔画了标注线。
叶洗砚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看着橘黄色的落日将深圳湾一点点浸染。
杨全将书合拢,拿走,问洗砚哥,还有其他东西要寄给千岱兰小姐吗?
叶洗砚摇头。
“没有了,”他说,“就这两本书。”
杨全说好,刚想拿去打包,又听叶洗砚问。
“你说,”叶洗砚微微侧脸,“岱兰和我在一起时,不开心吗?”
杨全心里咯噔咯噔咯噔好几下。
他说:“挺开心的。”
叶洗砚重新转脸,看外面悠悠的深圳湾。
固定的时间,在这里坐着,就能看见候鸟的越冬迁移。
一月前,某个小骗子还说,想来这里看。
“但是,”杨全斟酌,“女孩子还是要哄的,老板,不是说光送包送手镯,送钱送项链就行……我感觉,你们俩还是得好好谈谈。”
叶洗砚不想提上次的“好好谈谈”后果。
他差点真把自己谈成了对方的按,摩棒。
你知道她满口谎言;
你知道她谎话连篇;
你知道她热衷欺骗;
你知道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你的底线。
……
“对了,洗砚哥,苏伦的父亲苏康先生想和您吃饭,想为之前污蔑你和岱兰小姐的不正当关系而道歉,”杨全说,“还有,蒋卫新先生也想约您的空闲时间……”
“不去,”叶洗砚略带疲倦地说,“非工作相关的邀约全推掉,我需要休息——本月内,我想去阿尔卑斯滑雪,一小时后把调整后的行程表给我。”
杨全知道叶洗砚最近做了什么。
和千岱兰吵架的第二天,叶洗砚冷静地和人谈判,说是力挽狂澜也不为过,重新为研发中的新游戏拉来足够的投资,且对方没有如梁亦桢那般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和背叛他、跑路去星云科技的朋友见面,谁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站在包厢外的杨全也不知道;他只清楚,这个背叛了叶洗砚的人,在出包厢后热泪满面,反复用衣袖擦拭双眼;
三天后,对方忽然辞去了星云科技的职务,不仅重返折鹤,还带走了星云科技六个技术骨干。
现在,头疼的轮到星云科技那边了。
杨全试探着问:“还需要订岱兰小姐的票吗?我今天就可以动手准备岱兰小姐的法签资料,有您的——”
“不需要,”叶洗砚看着窗外深圳湾,捏了捏鼻梁根,忽然记起,千岱兰也有这样的小习惯,他说,“她忙着开店,没有时间。”
没隔太久,他又说:“以后不需要再告诉我,岱兰小姐做过什么,要做什么。我不是她的爸爸妈妈,没有权力管束她。”
杨全说:“好。”
停了半晌,他踌躇。
“可是,还有件事,”杨全说,“岱兰小姐现在在青岛。”
叶洗砚顿两秒,才问:“去青岛怎么了?”
“嗯……之前,就是您和岱兰小姐争吵之前,您曾让我注意过麦神奇,说这个人有过打架斗殴的案底;今后,如果岱兰小姐和他闹什么不愉快,一定要及时告诉您,”杨全说,“据我刚刚了解到的事,岱兰小姐最近换了供应商工厂——刚才又打电话给珠玉餐馆,订了个容纳七人的小包间。”
他犹豫:“虽然,还不能确定岱兰小姐会请麦神奇吃饭,但无论怎么说,她这次去青岛,只有赵雅涵一个小姑娘陪着她……安全问题上,可能不是很好。”
叶洗砚没回头,也没回答。
许久后,他才说:“这件事,我没资格管。”
杨全劝:“可是,岱兰和赵雅涵毕竟只是俩小女孩……一个还是大学生,另一个也大学毕业没几年呀——”
“你打电话给她们,”叶洗砚淡淡地说,“现在她和工厂没合作了,你可以把对方有案底的事直接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
杨全说:“可是,洗砚哥,她们年纪还小——”
他不明白,以前那个恨不得把千岱兰抱在怀里、藏到身上、恨不得长出一个袋鼠袋把她时时刻刻带着的老板去哪里了?
之前送千岱兰的礼物,给她用的睡衣乃至牙刷,哪一样不是叶洗砚亲自选?
别说之前,就说上个月,叶洗砚忙到脚不沾地,殚精竭虑之时,连吃午餐时都在看邮件;吃到一半忽然停下,表情严肃地让杨全过去。
吓得杨全还以为工作上出什么大问题了。
没想到叶洗砚只是告诉他,今天的午餐很不错,记下来,下次要请岱兰也尝尝。
……
现在,出这么大的事情,叶洗砚却只是让他打电话提醒一下。
如果没有发生这场争吵,只怕叶洗砚会亲自过去吧……
杨全想。
看来这次吵架,叶洗砚是真生气了。
他拿着那两本书,遗憾地想,多好的一对璧人儿啊——
“杨全。”
杨全精神焕发,回头:“哎,洗砚哥改主意了?”
“什么主意?”叶洗砚说,“等会儿你和阿姨说一下,明天早餐多做水煮蛋。”
杨全失望:“明天早餐?”
“不然呢?”叶洗砚说,“你也想吃?”
“不是……”杨全垂头丧气,“洗砚哥,我去打电话了。”
一直到他离开,叶洗砚都没叫住他。
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叶洗砚看着那瑰丽、色泽丰富的晚霞一点点黯淡,夜幕降临,天与地渐渐漆黑一团。
他低头,拨通了一个熟悉号码。
对方很快接通:“怎么了,洗砚?”
“妈,”叶洗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平静地看着在黑暗中挣扎、无可奈何被一点点吞噬的晚霞,“您非常欣赏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在青岛,今晚会去你们店里吃饭——”
“不过,我听说,她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