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意思。
大妖被吸引出巢了,再过一段时间,她可以行动了。
期间方原走过来,他很早就想问一件事,一直没机会,中途提出怕突兀引人注目,硬生生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帝师方才说,有十二巫往莎木镇去了?是哪位?”
苏聆兮记得他,她深深看了眼潇洒不羁的少年,回:“傀术大成者,梁奚。”
方原面颊颜色霎时白了一个度,他使劲掐掐指尖,定定神,突然提议:“我先去吧,我不等这个法阵了。到了九境后,控魂术有门术式叫蛛丝,迎风可送三千里,耗些本源,但极快。我想那边更需要我,上次鹄女秘境,控魂术就很有用,不是吗。”
孟合一听,想过来扯他,告诉这少爷,这不是在浮玉方家,有的是人陪他玩过家家。
太任性是要死人的。
苏聆兮沉默了会,半晌,抬头道:“是很有用。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如果这是他想见的人,这是最后一面了。
连敷衍孟合都没有心力,方原脑子和心一起突突跳,转身前他只和苏聆兮对视一眼,嘴唇动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下一刻术法一荡,他的身影只剩个轮廓。
孟合直接捞了个空,手掌啪的打上眉心,怒骂:“小兔崽子!”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挪转法阵排列完毕,古语镌刻整齐,姜枣上前请示:“大人,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好。我亲自来。”苏聆兮走向广场上的幽蓝色法阵,古语如芦苇流转飘荡,在踏进去之前,她道:“帮我联系李行露,我有话和她说。”
莎木镇常年被黄沙覆盖,植被稀少,古城楼与建筑颇有历史,被风沙侵蚀得不堪一击,如今裸露在外,在浮玉的术法和妖邪的轰击下连片坍塌,不堪一击。一座沙丘坍塌,李行露矫捷地闪避到另一边,四面全是自己的虚影,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就在此时,俞青山屈指封掉一道攻击,与她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将一道符篆塞到她掌心。
李行露问:“什么东西?”
俞青山言简意赅:“你视为一生对手的宿敌。”
苏聆兮?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联系,来这里一个多月,就连简单的沟通也没有,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时候来什么消息?
“怎么?”
“指挥使。”说话的时候,苏聆兮正将一块一块的古语秘钥填进了法阵之中,法阵确实是挪转法阵,至于传到哪,由她说了算,目的地显然不会是莎木镇,她动作有条不紊,一字一句别有深意,在心中不知预演过几回了:“我们三刻钟后到,你拿到的东西关乎整个人间,妖邪志在必得,为了朝廷与浮玉的关系,请指挥使务必坚守,不要弃逃。”?????
什么东西。
没一句人话,一个字都听不懂。
弃逃都来了。
还我们,她来做什么?跟着一起逃命吗?
李行露紧皱着眉,打心底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位在镇妖司争分夺秒的帝师,不会无缘无故浪费符篆,说段莫名其妙的话。就在她想要反问的那一刹那,巨大的香鼎出现在眼前,她指定要的人到了。
点香术横跨万里,赶来增援。
李行露与俞青山却顾不上他们。两人霍然抬眸,瞳孔收缩,天尽头,乌云一朵接一朵逼近,遮天蔽日,如蝗虫过境。
那不是乌云。
是数量极其之多的妖邪,个个榜上有名。
乌云越压越近,妖气翻滚,所过之处如毒瘴,李行露将江子遇拽到跟前,问:“怎么回事?京都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江子遇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那简直是死神的钩子已经勾到喉头了,满脑子只有一句“吾命休矣”,牙关上下战战:“接到你们的传信,我们就来了。”
“孟合和姜宝真呢?!”
“出、出驿舍,去镇妖司了。镇妖司来人说请他们过去。”
李行露了解情况时,俞青山已经拿出木铭联系自己人,但不知道那边在什么位置,是没收到还是怎么,一个都没回。
“是苏聆兮。”李行露松开江子遇,喉咙吞咽几下,突然想明白了:“我们被戏耍了。”
第二次了。
这已经不叫算计了,这就叫戏耍,极其嚣张,极其恶劣。
“调虎离山。”李行露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苏聆兮调出大部分人马,外加姜宝真与孟合两个蠢货,对外称要来增援我们。这东西……”她看向下属怀抱的傀儡小鸡,小鸡身体里有东西,但需要海量的灵力暴力破开,他们现在的处境显然不适合做这件事。
“她越重视,这东西就显得越重要,它就是一块馋人的肉,妖邪自然闻风而来。”
而苏聆兮的目的地不是这。
她根本不会来。
调虎离山,大虎离开了,虎xue和虎xue里的幼虎不就好对付了?
俞青山凝视逼近的妖云,眉目淡淡,但将长袖挽到腕边固定,取出八珍匣,将平时用不上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计划屡屡被破坏,关键时候还被人拿趁手的工具用,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再淡的人心中也升起火气,他有的是办法,死后也不会让敌人好过:“苏聆兮要拿我们祭天?”
李行露紧抿着唇。
至此,她完全明白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可她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什么他们务必坚守,试问,四面八方都是大妖,他们不守,往哪走?那句“为了朝廷与浮玉的关系”,见了鬼的朝廷与浮玉的关系,是在暗暗稳住他们,意思是以后还要合作,他们是绑定在一起的,他们死在莎木镇她苏聆兮对浮玉交代不了,她不会因小失大,不管不顾,而三刻钟是她给出的时间。
三刻钟。
哈。
真会算,他们这三百人,诸多精锐,手段尽出,任何底牌都不留,被打成筛子不还手只自保,也就只够撑上三刻钟。
帝师,好一个帝师!
江子遇已经傻了,身后大家齐齐用上术法,组成队列,结成防守,他只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摸出卜骨,摸完面如死灰。
十死无生。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一日下午的三刻钟,是被困莎木镇的浮玉之人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粗略一看,来的妖邪排名从第四到第五十四,兼顾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虽然看上去都有所保留,彼此防备,但死亡的阴影依旧徘徊不散,数不清有多少次,防御罩突然破灭,都靠李行露与俞青山爆发潜力,力挽狂澜,才堪堪又躲过一回。
除此之外,苏聆兮还算有点人性,莎木镇周边的城池纷纷开了法阵,镇国印印记的力量不遗余力喷发而出,在关键时候压了压妖邪的气焰,为他们争取一点喘息之机。
李行露与俞青山自生下来到现在,从未如此狼狈过。
“嗤!”咽下一口血沫,李行露重重擦拭嘴角,眼神阴沉,她才用完伏杀术的杀招,伤了一只排在三十几的妖邪,那只妖邪立马退后了。它们不想受伤,好像在畏惧受伤之后会发生的某件事,这成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三刻钟的约定近在咫尺。
苏聆兮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就在李行露心中念头闪过时,眼前空气荡起涟漪,一根细细的蛛丝晃过来,是自己人的气息。
下一刻,方原出现在眼前,见是他,且只有他一人,不少人的眼睛灰暗下去,见到好兄弟,江子遇实在是笑不出来,他道:“你怎么也来送死。”
方原环顾一周,没见到梁奚,第一反应不是失落,而是如释重负。
不要出现不要出现,不要出现在任何危险的地方,不要出现在任何对你有威胁的人眼中,没关系,我可以再等等。
我一点也不着急。
十四年前上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十四年后的今日,又开了另一个玩笑。
梁奚出现了。
她站在一座被砍了一半的沙桩上,眉目还如当年,一点没变,远远一眼就让方原看痴了,看红了眼。她转过脸来,绕着手中的傀线,将它们一根根绑在手指上,傀术师的手和剑修一样,根根笔直修长,能隔空控制所有的傀儡。
李行露下属手里的傀儡小鸡就这样悬空漂浮起来,被梁奚一抓,就抓到了手中。
“小孩们,许久不见。”梁奚其实不记得什么人,她有些脸盲,只知道有个别自己确实是见过的,是以这招呼打得不甚走心,百来个人找不到窍门打开的傀儡鸡被她拎着脖子一拧一扭,咕的尖叫一声,身体内部打开了,她扬扬眉,道:“这东西不好,我看谁也别争了,毁了最好。”
妖邪那边,木僮现身了,它长得有几分像傀儡,和梁奚手中的鸡好似同类,唯独一双眼睛全黑,无一丝眼白,盯着人看久了,人会自内心生出生出毛骨悚然,不可战胜之感。
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梁奚的身份,它五指成爪袭来,道:“十二巫。”
俞青山也喝:“梁奚!”
李行露催动术法,一跃起身,与妖邪一起,要阻止梁奚的动作。三方碰撞,傀儡鸡尖叫炸开,里面一半化作一个山河图腾炸向木傀与李行露,碎为齑粉,一半被木傀抓进手里。
山河图腾炸得战无不胜的木傀第一次停下脚步,李行露连连倒退。
谁都察觉到了。
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类。
木僮对此印象深刻,囚禁它们千年之久的妖柜正是由这股力量构成,是真正能伤到它们,抹灭它们的东西。
连星阵确有此物。
早知十二巫不如想象中那般无私,但此时此刻,李行露依旧忍不住凛声:“你居然调动连星阵之力,来对付我们?”
梁奚视线里只剩下木僮手中那半块傀儡鸡,对昔日同胞的指责无动于衷,眼神冷酷,双唇紧抿,好似将天大的把柄送到了敌人的手中。实则鸡里什么也没有,有也是专门为这些人准备,就是要给他们看的。只是想要人深信不疑,戏嘛,总要做做。
破天荒的,梁奚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人呐,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难免回望回望自己的人生。
说真的,没什么遗憾的。
十二巫都当了,意气过,风光过,行走浮玉人间,听过数不尽的陈赞,拿了数不尽的荣誉。当然也跌落谷底过,酸甜苦辣一一尝过。
非要说的话,出门那个时机并不好。
她和妹妹梁笑才吵完架。
还没和好。
“好了。”
梁奚双眼动动,视线从木傀手中半块傀儡鸡转向浮玉一众人,将最后一根傀线收好,束在食指上,她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离开了。”
“谁不想离开?”李行露的一位下属才喘匀气,忍不住道:“说得简单,全是妖,往哪走?”
梁奚还真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往东走吧,离京都近,你们回去方便。”
看的却是俞青山:“我记得你修的是封术,大家说你是百年间最强,等会看准时机,将你们自己人封住。”视线从俞青山脸上挪到李行露脸上:“伏杀术大成,速度可至极尽,带着他们跑吧,越快越好。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
沉默一会,李行露问:“你就是苏聆兮请来的救兵?”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是想笑。一位被除籍的十二巫,一位有史以来第一批不被天地承认,天源都接近枯竭的十二巫,她来顶什么用?能拦得住哪只妖邪?
“苏聆兮是这么说的?”梁奚说着,从沙丘上走下来,在黑压压的天穹下走得分外从容,每一步都似丈量过,直到走到浮玉那群人的前方,站到最前面。她生得高挑,只是有些瘦,双肩看着单薄,真站到跟前才发现,能挡住不少恶意与风沙。
“说得也没错,现在这里都归我管。”
梁奚指了指木僮手中的傀儡鸡,话音一变:“尤其是那个。”
江子遇又起了一卦,手抖了抖,神色有些激动。
九死一生。
死局破了!
李行露察觉到他的暗示,与俞青山对视一眼,往后打手势,示意后撤。撤出几步后,李行露突然回身,没什么表情地提醒:“我劝你不要逞能。十二巫不比从前,这种局势没可能破的。”
“为什么不行?”
梁奚头也没回,她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快,手中长线如千万道箭矢齐发,组成奔腾的巨兽之态,朝着近在眼前的妖邪扑咬过去。她的表情变了,变得分外冷酷,气质变了,锐不可当的杀意爆发出来,每一根身体线条收紧,调整成完美且起伏的攻击态度,声音也变了,变得有些冷漠。
为什么不行。
够了够了,听够了,看够了!十二巫不如从前,十二巫天源枯竭,十二巫成为废人。十二巫个个骄傲,最不信邪,不如从前也依旧能庇佑族人,天源枯竭也可大战一场,成为废人了也要在最后时刻拉上几只大妖去死。
要问这十四年里,梁奚最怕什么。
她最怕默默无闻腐烂,陈朽,死去。
大干一场,反而叫人热血沸腾。
“她……”强劲的气浪自她身边拔地而起,俞青山毕竟年长些,第一时间认出了那种状态,一直淡漠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眼睛微微凝住。但时机难得,他长袖一挥,道:“封!”
封术之下,自己被短暂冰封,所有人都没抵抗,唯有一人例外,是方原。他冲出人群,跌跌撞撞撞开碍事的江子遇,怕梁奚听不见,又实在太久了,他的声音急且尖,带着不自然的颤抖:“姐姐!姐姐,是我。”
他使劲挥动双手,像将一件看不见的衣裳从头剥开,他急迫地扯自己的头发,抓自己的脸颊,拽自己的衣衫。属于方原的黑发褪下,女子栗色的卷曲的长发暴露,少年清隽风流的脸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是瓜子脸,新月眉,颊边一颗红痣,是个看上去很安静听话的女孩,因为激动,脸上布满红晕。
“姐姐,姐姐!”
她呼喊着,不顾一切朝前奔去,眼中没有妖邪,没有镇妖司其他人,唯有梁奚。
这和她想象中的场景不同,十万分的不同,两人的见面应该是悄悄的,她偷溜出去,找姐姐表明身份,姊妹相认。姐姐必定会盘问清楚,不允许她如此大胆,她会一五一十解释清楚,该认错就认错,这次绝不顶嘴。
反正已经出来了。
可现在巨大的惶恐感将她死死包围了,她心头发跳,两只眼皮接连跳个不停,什么都顾不上了,再不出来就晚了。
梁奚皱眉,回眸,见到她的一瞬间,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愕然,惊讶,不解,担忧,还有一点极隐秘的欢喜,最后深深地,久久地看她一眼。
她其实快忘记小孩长什么样了。
天源保住了他们的记忆和术法,可无论是记忆还是术法,都不及从前百一,那个叫人生不如死的失去过程,他们同样在经历。
梁笑。
长这么高了啊。
“带她走。”长风从梁奚袖中攀出,如两条巨龙给他们借力,一瞬将人甩出百千里,声音在浩荡的攻击,怒啸中显得缥缈:“就现在!”
“不……不,不。不要。”梁笑一怔,眼泪夺眶而出,她疯了似的耸动肩膀,一跃而起,被反应过来的李行露一把扣住肩膀抓了回去,死死摁在怀里。
伏杀术术法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沙丘,城楼,妖邪,连绵的山,滔滔的江水在眼前掠过,远去,令人厌恶的妖云被朗朗晴空取代,死亡的危机解除。
俞青山解开封术,众人面面相觑,江子遇和严恒几位跟“方原”称兄道弟的眼珠子都快突出眼眶了,话在嘴里滚来滚去,严恒还在“卧槽卧槽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地碎碎念。
兄弟变姐妹这事,放在哪都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梁笑的挣扎太剧烈了,李行露不想弄伤她,有点压不住,她看向俞青山:“给她定一定。”
终于站起来,李行露与俞青山不约而同看向莎木镇的方向。
他们已经离得非常远,用上本源探查也就看个模糊的轮廓,傀儡鸡落到妖邪手里,这段时间算全忙活了,而且被那些东西拿到,比拿不到这东西更糟糕。就在这念头闪过脑海之际,莎木镇上空腾起轰隆隆的烟云,一段古老的,扭曲的山河舆图转瞬而过。
这是——
梁奚将傀儡鸡里的线索送出来了!
“去看看。”李行露走到梁笑跟前,蹲下,直视她哭得高高肿起的双眼,凝声告诫:“你跟我们一起去看你姐姐。我们先去,确认安全了你再过去,能够做到吗?”
梁笑喉咙堵住,不住哽咽:“让我去见她。我要去……让我去。”
李行露将她拉了起来。
他们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天由黑变红,血雾蓬蓬,接二连三炸开,在妖邪堆里,梁奚宛如杀神。傀术是浮玉热门术法,修习的人只多不少,他们总指挥里,就有一个大成傀术师孟合,钢铁树正是出自他手,李行露与俞青山见过不少傀术杀招,唯有此刻,觉得栗然。
十二巫是不会死的,不,说得再准确些,从未有过在任的十二巫死亡的案例。
天源会保住他们,天源也不是哪位十二巫固有之物,每一任十二巫卸任,天源便会跟着脱体而出,等待下一任十二巫。天源是恒久流动,世代相承的圣物,宝物。
李行露是奔着十二巫的位置来的,以为这个先例会是自己来开,现在发现,原来做不到——无人能做到。
人在死亡之际总能爆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力量,十二巫更是如此,天源将这种爆发一次拨到了极点,她的生命在放肆地燃烧,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修为回到巅峰……突破了巅峰,熟悉的力量回到了身体里,充沛的力量感被她双手掌控,她的傀线无坚不摧,无往不利,面对人生最后,也最辉煌的一次战役,她一丝不茍,没有一个多余动作,没有一丝错处。
她是冷静的猎手,缜密地捕捉每一只能被自己杀掉的妖邪。
直至力竭倒下。
天至黄昏,妖云的间隙中撒下晚霞的炫亮光彩,缎子似的铺展在沙地上,梁奚浑身血淋淋,分不清是哪边的血,应该都有,味道并不好闻,样子估计也不好看。她还在等待什么,手中捏着符篆,傀线拉得比长发还密,始终没有停下攻伐。
死去的妖物堆在她脚边,面目狰狞,散发腥臭。
梁奚看了眼,想,还可以吧。
不知道西樵会怎么写她。
这一幕描绘出来,够不够惊心动魄,够不够荡气回肠。
……
她在空茫处动动睫毛,始终有些不放心。
梁笑走了吧?还是别让她看见了,怪狼狈的,不知道会不会哭。生命力在燃烧过后急速回落,梁奚用傀线做了把刀,撑着身体,撑得笔直,又想,才惹恼了苏聆兮,梁笑的事可能又得麻烦麻烦她,她不会拒绝的,梁奚知道。
京都怎么还不来消息。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有一会。
符篆一条条亮起,自京都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这边,梁奚动动手指,点开。
【万妖录排名十一,九婴娘死亡。】
【万妖录排名十三,鹄女死亡。】
【万妖录排名三十二,谛听死亡。】
同类死亡的消息同时传到了对面妖邪阵营里,意识到妖巢被偷袭,连星阵线索拿到,浮玉队伍脱困,眼前十二巫必死无疑,大妖们相继离开,回援京都,乌压压的黑云散去。离开前,木僮阴着脸屈指一弹,一道黑凤自空中盘旋而下,撞进梁奚的身体里,撞断她的骨头,绞碎她的血肉。
到这种程度,梁奚已经没有痛觉,她只觉得满意。
九婴娘一死,妖巢不复存在,大妖行迹暴露,后续无论是镇妖司的手段,还是连星阵施展,都好着手了。也算是,打了个好头了。
她说什么来着。
苏聆兮从不让人失望。
梁奚动动眼睛,曲颈望向某个方向,灰败的双唇一动,吐出几个字眼。
千里之外,梁笑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往那边跑,连控魂术都忘记怎么用了,俞青山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携着这姑娘,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李行露紧随其后,她摸出符篆,他们也收到了消息,继京都的汇报之后,她看到了梁奚的战绩。
【万妖录排名二十二,猎猎死亡。】
【万妖录排名二十九,赢兽死亡。】
【万妖录排名四十五,鹿焦死亡。】
这场行动,最后的收获能用丰收二字形容,换任何一个不在现场,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来,都要拍拍腿,道一句大获全胜。
残阳西下,梁笑飞扑过去,将了无生机的梁奚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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