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冯于接过鸡毛掸子,把蜘蛛网捊干净,庄达生跑进来问:“我不敢杀鸡,冯于侬会伐?”
“看我的。”他脱下滑雪衫,撸起毛衣袖管出门,灶披间已经烧好开水,他端了冒烟气的铅桶,在天井给一只公鸡割喉放血,再丢进铅桶烫了拔毛。
庄达生把买的现成盆菜,放进蒸笼蒸,再尝尝咸淡,又洒了一把盐。
宋美姗熬了浆糊,在外门上贴春联,窗户贴福字。
庄达生姆妈坐在平日给她炖中药的小风炉前,低头做蛋饺。
吃过年夜饭,天色近至黄昏,冯于和宋美姗出门,同陈豆豆几个约好,在兰兰录像厅见面。
等抵达时,陈豆豆、陶磊、钱凯、谢雨彤已坐在桌前聊天,看到他俩来,彼此道新年好,都很开心,算起来许久许久没碰过头了。
冯于把带来的红肠和熏鱼放进盘里。谢雨彤说:“尝尝我带来的白斩鸡,同事介绍的,在一个小弄堂小店里买的,味道哈灵!”
谢雨彤没考上大学,父母通过关系,让她入伍当了文艺兵,两年退役回来,分配到交通大学后勤部工作,也算是得偿所愿。
冯于挟块鸡蘸佐料吃,赞叹:“好吃!”再挟块蘸好料、放进宋美姗的碗里。
陈豆豆嘲讽:“侬这个亲阿哥,照顾大小姐形成肌肉反应了。”
宋美姗也说好吃,谢雨彤笑起来:“是吧!我没骗人吧!不比云南南路的小绍兴忒板
差。”
“啥地方买来个?店名、地址报给我。”冯于说:“窦老师的娘最欢喜吃白斩鸡,我去买了送伊。”
“新乐路三十六号,靠近陕西南路路口,一间小小门面,听讲是老板自家裁缝铺改造的,没啥名气,主要做附近弄堂回头客生意。”谢雨彤说:“全名叫振鼎鸡三黄鸡点心店。价钿分鸡翅膀部位和腿部位,八至九元一斤,比小绍兴便宜、还好吃。”
“我记牢了。”冯于说,然后关心问:“陶磊,钱凯,那两个工作分配消息出来了伐?结果哪能?”
陶磊说:“今年分配制度放大招,定向分配加自主求职并行。公费生还是定向分配,自费生就自己去寻工作。还有对定向分配不满意,也可以放弃自己去寻工作。还好我是师范类毕业生,统一定向分配,分到了徐汇中学。”
“徐汇中学好啊!”冯于笑说:“我以后小囡读书指望侬了。”
众人哄笑起来,陈豆豆拍他肩膀:“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还没入洞房,就想生小囡了?”
“伊瞎讲,我们瞎听就算了。”陶磊说。
冯于看向钱凯:“侬哩?”
钱凯说:“我分配到市局刑侦科,但先要到区派出所轮岗锻炼一到两年。现在上海歌舞厅开始多起来,香港黑道渗透,本土帮派团伙壮大,卖淫嫖娼,赌博、吸毒时有发生。”他看向冯于:“侬对这行当熟悉,以后还要请侬帮忙!”
宋美姗说:“我哥哥在厂里上班,业余肯德基兼职,歌舞厅不熟悉,侬寻错了门路。”
钱凯、陶磊、陈豆豆一齐看向冯于,冯于不吭声,谢雨彤看看钟说:“春节联欢晚会要开始了。”去开电视,忽然想起啥问:“茍百惠呢?为啥没来?”
话音才落,听到推门声,茍百惠端来一簸箕龙虾片,放到桌上。谢雨彤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笑嘻嘻说:“新年好!好久不见,侬变漂亮了。”
茍百惠烫了披肩大波浪,头戴琥珀色发箍,化了淡妆,黑色羊毛大衣,胸前别个宝石花胸针,内穿高领绞花红毛衣裙。
宋美姗看了感觉熟悉,她这身妆扮,似曾相识。
陈豆豆眼也未抬,凑近冯于问:“侬辞掉工厂工作,在歌舞厅调酒的事体,还没告诉大小姐?”
“没讲过!”
“为啥不告诉伊!”
冯于没回答,自从立威廉告诉他、Lain在香港凄惨的遭遇后,他有些明白她平常对歌舞厅的厌恶态度了。
他不想她厌恶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