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于“嗯”一声:“伊老招人欢喜,有机会介绍那认识!”
“好!”杨宝妮笑说:“不过我明早要回美国了,等我下趟回来再见。”
这天晚上,冯于回到录像厅,正在放《赌神》,坐无虚席,发哥说:“
真正的赌神,不是每次都胡最大的牌,赢最大的番,而是抓了最烂的牌以后努力打。”
他摸黑进房间,关上门。
陈豆豆回来了,穿着背心短裤,倚在床头看杂志。桌上有一客冷馄饨,还有两块扎肉,特为带给冯于吃的。
冯于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一清点,仍旧一无所获,他蹙眉凝想,终是没讲啥,把东西仍旧放回背包里,起身汏手,然后坐到桌前,吃冷馄饨,菜肉馅,表面浇了粘稠的花生酱。陈豆豆说:“尝尝扎肉,朱家角特色,味道还可以。”
冯于问:“这有白脱栗子蛋糕,吃伐?”
“我厌鄙奶油,太腻味了。”
“侬拿去给茍百惠吃,伊昨天生日。”冯于剪断稻草,粽叶散开,一股清香后,现出裹其间的五花肉,酱红油亮,他咬一口,入口即化。
“我宁愿拿去喂狗,还冲我摇摇尾巴。”
冯于岔开话题:“告诉侬个好消息,我得到肯德基的兼职机会,努力干,每月能多进帐两百块。”
陈豆豆直呼厉害,再连声恭喜,替他高兴。冯于接着说:“我昨天去娘娘家一趟,宋美姗竟然在一家腌腊店打零工,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六点,累死累活,黑心老板才给六块工钿。我看到伊站在玻璃柜台上,摇摇欲坠,还要擦房梁上的灰尘,我真的,气得半死。”
“可怜的大小姐,竟然受这等委屈。”陈豆豆愤怒了:“我不在场,我要在,先把老板痛打一顿再讲。”
“随便打人要坐牢的。”冯于说:“我把美姗狠狠骂一顿,伊保证再不打零工,收回心思认真读书。”
“大小姐刚受了委屈,又被侬骂一顿,命比黄莲还苦!”陈豆豆不赞同:“大舅哥,侬这记过份了!”
“陈豆豆,侬叫我啥?”冯于眼神沉沉。
“阿哥,叫侬阿哥好伐!”陈豆豆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算啦,来日方长。”
“我就在想,三年后,万一美姗考不上大学哪能办?”冯于说:“娘娘家肯定不能留了。伊住到啥地方去啊?”
陈豆豆笑:“杞人忧天!”
“我这叫未雨绸缪。”冯于自言自语:“不晓现在买房要准备多少钞票?”
“还真问对人了。”陈豆豆说:“姆妈走后,茍兰兰母女霸占房子,我也动过脑筋想买房,专门去市面打听一圈,现在可以买卖的房产有两种:外销商品房和私房。外销商品房故名思义,给外国人准备的,上海市民无权购买。只能通过房管所买私房,石库门房子或小洋房,最少要准备万儿八千块。”
“万儿八千块。”冯于额头青筋跳动。
“还有一种,私下转让公房居住使用权,不是产权,要给房管所交房租的。”陈豆豆说:“这种价钿便宜点,但也要准备几千块转让费。”
买房遥不可及,冯于没再多话,吃好饭后,让陈豆豆把蛋糕拎去给茍百惠,天热,再放下去恐要变质。
陈豆豆窝一肚子火:“为啥硬劲叫我去,侬不好去送啊?”
“我不想让伊多心。”冯于简短说。
“就不怕我多心!再有下次,朋友没得做!”陈豆豆穿上拖鞋,骂骂咧咧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