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梦里想的,当不了真。”冯于平静说:“生活不是做梦,只有残酷的现实。”他岔开话题问:“侬不是要报考公安专科学校,初筛过了伐?”
钱凯说:“一次性通过。”
陈豆豆正好回来,鬓角都是水滴,已恢复常态,听了问:“都有啥条件?”
“身高大于170,祼眼视力大于1.0,无色盲色弱。”
陶磊听了说:“往我胸口插刀。”一众笑了。
“无口吃,无重听,无传染病,无大面积疤痕纹身。”钱凯继续说:“我身高178,视力2.0,五官端正,身体健康,品德良好,上三代无刑事犯罪,无政治问题,所以顺利通过了。”又问陶磊:“侬考师范?”
陶磊说:“对,不是华师大就是上师大,打算报考中文系。我一家门蛮期待的,阿爷、爸爸和姆妈都是警察,讲祖坟冒青烟,要出文曲星了。”又笑起来。
谢雨彤歪头问:“豆豆哥,侬要考上海医科大学?”
陈豆豆说:“上医,二医大或中医学院,反正这三所院校选,专业就选临床医学。”看向陶磊:“色盲、色弱直接拒收。”
陶磊甩头做吐血状,都笑得大声。
宋美姗眼角余光睃到、冯于也跟了在笑,表情并无异样,但她只觉眼酸鼻酸心也酸,拿杯子喝水掩饰。
临分别时,宋美姗看到茍百惠匆匆跑来,鼻尖趴满汗珠,一脸通红,见他们站在门口说话,低头走进门内。
宋美姗跟进去,直呼其名:“茍百惠!”茍百惠看她,一声不响。
宋美姗近前说:“我明天从这里搬走了。但我哥哥会在录像厅暂住一段时间。”她手指头戳她肩膀一记,一字一顿的警告:“不要打我哥哥的主意。否则我杀了你。”
她也不要茍百惠回答,转身走出门,正听陶磊说:“明早我们一起帮那搬家!”
冯于说:“不用麻烦了,就两个牛皮箱,我拎得动。”
钱凯讲不出话。冯于拍他肩膀一记:“一部电车的距离,有啥好难过的,想见随时好见。”
陈豆豆说:“大小姐,记住我们讲的‘三寻’,有困难寻我们,有人欺负寻我们,有好事体也寻我们。”谢雨彤说:“还有我。”
黄昏落起雨来,一直不停,家里电器及大件家具卖掉了,小件杂货送给邻里,反正坚决不让冯建国占到便宜。
因为没电视看,也没心情读书,两个人早早各回房关灯休息。
没有床,邻居陈阿叔借来一个可折叠的帆布床,冯于让给了宋美姗,他自己一张凉席铺地上、对付一晚。
地上坚硬,翻来覆去没困意,他看向窗户,平常辰光躺在床上,都是平视,而此刻却成仰视,风景立刻变了。竟然看到深青的一线天空,有星星一闪一闪浮游。但落雨天哪来的星星,他记得姆妈讲过,那是飞机,可以飞往香港,飞往英国,飞往纽约布鲁克林大桥。
星星转瞬而逝,发情小猫从屋檐走过,一条长尾马荡下来,像夜游神的拐杖。
有人在灶披间做夜宵,锅盖起落发出铿锵响,弄堂最不缺骂声,穷家恶吵,争纷不断,也成了旁人耳边笑料。
有人在听无线电,弹得是古曲十面埋伏,听着听着,外面的雨也似乎变得凌厉起来。
冯于胸口发闷,朦朦胧胧的,伸手摸薄毯,入梅季不过五六天,毯子黏手像长了苔绿,他忽然顿住,睁开眼睛,看到了宋美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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