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冯于,根本无所依、无处去)。
喺香港际,佢仲有冯阿妹,今次咧,佢就乜人都冇。
(在香港时,她有冯阿妹,而这次,她谁也没有。)
喺呢个世上,唯一一个最锡佢嘅人已经冇咗。
(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爱她的人没了。)
宋美姗想死,主意打定,观望四周,此处没有苏州河、黄浦江,连小河浜也无。她走到肇嘉浜路,是一条大马路,时不时会有一辆卡车哄隆隆开过去。
她想,死喺大车辘底下,应该唔会太痛苦。
(死于这种大车轮下,一撞毙命,应该不会痛苦。)
几辆小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走,果然又来一辆卡车,碾过阴井盖扑通扑通,渐到了面前,她咬牙仓皇地快步走到路中央,卡车来得比想像要快,两盏车前大灯黄腊腊地晃花人的眼,她闭上双目,此刻死了,应该能追上黄泉路的冯阿妹。
后面的事情猝不及防,她的胳臂被谁的大手猛力一拽,伴随着沉闷的quot哧哧#039#039一声长音,车子重重刹住了。
她睁开眼,车头堪堪停在她肩旁三四步距离,司机推开车窗,吐口痰,破口大骂。
一只手还箍着她的胳臂,原来是个老警察。
他把她带到路边,教育两句,便匆匆走了。
她的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扶住一棵梧桐树站半天,心砰砰狂跳不止,大口大口地呼吸。
宋美姗是真得想撞死,但再筹划一次死亡,却鼓不起勇气了。
她睁开眼睛,窗外泛起鱼肚白,灯管复明,铁皮椅坐得人渐多,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来走去,监护室的门偶尔打开,护士大声叫家属。
她还在想冯于去哪里,他已回来,一夜未睡,眼底全是血丝。买了两只新的铝饭盒和调羹,一盒白粥,表层有一撮咸菜,一盒成双的花卷肉馒头煮鸡蛋。给她杯子去漱口。
宋美姗去厕所,用水龙头的地方排起队,待她再回来,冯于已经吃好,白粥和肉馒头鸡蛋留给她,正吃着,冯于的爷叔冯建国、娘娘冯正仪来了。
冯于站起身,正仪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边哭边说:“哪能会变成这副样子!我的好阿嫂,留下阿于哪能办啊!才十九岁就没娘了,我可怜的侄子!”
冯建国还算理性,擤两把鼻涕,哑着声问:“那阿爸现在啥情况?”
“昨天还在监护室里抢救,一直昏迷未醒。”
正仪说:“我腿软得像棉花立不牢,我要坐一坐。”冯于扶她坐他的位置、宋美姗旁边。
冯建国说:“阿于,侬陪我去寻主治医生,我要问问伊那阿爸的详细病情。”冯于陪他走了。
正仪呜呜哭会儿,掏出手帕擦眼泪,转脸看到宋美姗在吃粥吃肉馒头吃鸡蛋,呵斥说:“侬个小香港,还有闲心吃饭哩?叫我姆妈死了,我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一只白眼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