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偌大的世界,人们若是连说真话的地方都要被摧毁,那么留不下一片净土之后,土壤上就不会再生出能说真话的人,到时候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App上线一共也才五个月,半条命熬掉做出的二十万用户和一万的日活,甚至都还没有等到新版本发布就被下架。简兆文的血从头凉到脚底,心跳都快停了。做社交app被举报的日子,在lovedate偶尔有过几次,只是涉及知识产权,需要和举报方达成共识和解,简兆文已经习惯了,毕竟在菲利普的授意之下,产品经理和设计师到处抄袭创意,乍一看app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是别人的。社交app没办法避免用户打擦边球和聊色情内容,简兆文也早就做好了经常和监管部门喝茶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以及这次被举报涉黄,app要直接下架三个月。
雷正的电话来得非常快:“怎么回事?涉黄?”
“不知道,日活就那么点,我审核还卡得那么严。”
“被恶意竞争了吧。”雷正在遇到这种事情时竟然比想象的更冷静:“我先收到的消息,被举报的时间我有,前天的18时29分左右出了问题,图片没有给我们,但是你能追溯得到——能的是吧?不能开头就死在这种事情手上,我不喜欢输。”
“能——谁喜欢输。”
喻之美在露台叫他吃早餐,简兆文看到喻之美,忍了又忍没有和她发泄情绪。而喻之美看了简兆文的表情就知道:“出什么事了?”
“被举报了,我得赶紧去补救。”
“天啊,上线才多久。”
“早饭我就不吃了,周末的约会估计也泡汤了。”
“这个时候恋爱还重要吗?你稍等,一分钟。”喻之美钻进房间又出来,递给他一个打包的三明治:“赶紧上班,有事打我电话。”
简兆文给喻之美匆匆留了个飞吻就走了。飞车到公司坐定,他立即调了7月22日18时29分前后两分钟的的所有图片,发现了一张暴露器官的高清大图,上传之后并没有发出,但图片数据留在了后台内。应该是用户截屏之后进行了人为举报。简兆文没过三分钟就在汤不热上找到了图源——一个亚裔女孩在过年期间上传的自拍。
简兆文不知道该说上传者聪明还是愚蠢。举报的手机号在昼夜里是个手机小号,关注和粉丝数都寥寥无几,也很少发信息;上传时自以为使用了移动网络就不会被追溯到wifi的地理位置。而搜索了设备号就知道,她同一设备还有另外一个手机号注册了昼夜,无论在广场还是匿名区都非常活跃,手机号有了,知道实名是谁并不难。而且下载昼夜app时允许调用设备访问权限,拿不到精确位置也可以略知大概,看到地理位置简兆文就明白了——这人不出意外现在升到了lovedate的内容总监,曾经在简兆文发布昼夜的微博下面回复简兆文是个叛徒。
简兆文摸出根烟,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又把烟塞回了烟盒。恶意想搞举报,只要截个屏就可以,社交软件有原罪,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再有;这些图片都是在审核之前就被截图的,如果自己的团队人够多,审核足够快,也许就可以有机会阻拦这件事情发生,甚至都不值得他掏出烟来生闷气。他又觉得好笑,菲利普坏人做到底,把自己踢出团队,并且在app刚上线没多久就想让他死,同在一个起跑线明明已经跑出了那么远还要扛着狙击枪瞄准刚起跑的人,没什么别的理由,无非就是恶意。这种人不需要和他讲道理,也不需要兴师问罪,以牙还牙就可以了。但是用第三方尤其是监管部门报复,手段太过下作,简兆文就算是现在去张江把菲利普打到伤残,也不会轻易用这一招回击。
而等到简兆文去个洗手间的功夫,雷正坐在电脑前听视频。听完之后他回过头:“喝茶了一整天,太臭了!我回家洗澡。明天我再去找关系跑一跑,积极排查自纠配合检查。明天开会商量怎么继续改进新版本吧。”
“还等什么明天开会,就今天啊?”
“你今晚写个微博,我来转。lovedate举报就是想赶紧把昼夜往死里咬,估计科技媒体头条明天就是咱们。因为淫秽信息举报了公关速度不够快,咱们就等死吧。态度诚恳一点,不要光顾着伸冤,记得要积极配合!”
简兆文抽了根烟,内容运营出面这件事闹不大,简兆文亲自出马用舆论反击前老板,才能把事情闹大。下架这件事情对昼夜非同小可,现在服务器和员工运营已经花掉了两百万,如果直接死掉,这几个月以来熬过的夜和投进去的心血基本付诸一旦。门口突然有人敲门,喻之美背着双肩包提着一盒外卖进来:“猜你们还没吃饭。”
打开外卖盒子是家附近需要排队一个半小时的酸菜鱼。鱼头先油炸过配花椒红椒和酸菜粉丝,味道奇异;配了红糖糍粑和冰粉,一顿外卖可以吃到心满意足。两个运营吃完收拾好,进到办公室看到简兆文面目严肃对着键盘,不敢作声;喻之美只是静静拉了椅子坐在身后,拿出电脑来处理工作,两个人隔着一条长桌,房间里安安静静,直到简兆文差遣两个员工先行下班,喻之美也没走过来。
看似并不轰轰烈烈,喻之美却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简兆文对着电脑三个小时先发了官方微博:昼夜因被用户提出质疑,现暂时在应用市场下架,并开始对站内内容启动全面排查、整改,深入自查自纠,积极配合有关部门,促成绿色互联网环境。已经下载使用昼夜APP目前可以正常使用,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