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王国的平台上，丹这些人还有些迷茫，但里尔夫人若有所思，后闭上眼。
聪明如她，隐隐猜到了一点什么。
——————
阿道尔。
柳已经代替箬尔掌握了局面。
宾塞婆婆伤心晕倒，正被照顾。
但断指的东歌看着柳，看到她手里的印章，也想到了。
“你怎么有她给你的？”
柳很平静，“是，前段时间她就给我了。”
东歌震惊。
提前留存印章，转交国防政务，最大限度稳住局面，说明箬尔是预判到了结局的。
“所以呢？”东歌又愤怒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这么盘算？”
“她才十二岁！”
柳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有资格策划？我也配入局？”
“她不杀我，也只是觉得我可用。”
“但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这一步。”
柳签署好今天最后一份文件。
准备好了阿道尔扩张、或者收付往日荣耀疆域的协议。
她转身，扔下一句。
“陛下还小，天生仁善，并不知道哪怕她有龙，能孵化能驯化，也熬不到成功的那一刻，在没有阿道尔初代那些强者庇护的前提下，只有这条路能破局而生。”
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呢？
告诉她，有些事不是拥有了努力了就能守得住。
她需要狠心，要么撇开阿道尔，放弃任何软肋，躲起来变强，那还有可能带着龙回归。
或者就像今天一样，屠杀，然后吞噬，野蛮成长！
她做不到。
不论哪一条路，没有绝境逼迫，小国王做不到。
柳闭上眼。
“她连赛尔王国锁国的时候，经过珊瑚海，第一反应都是放那些粮食船只回归别的国家，不希望饿着那些无辜的人。”
其实就是箬尔从小细节看到了小国王每一个弱点。
其实也不是弱点，是优点。
人人都爱小国王的宽容仁善，可爱勇敢。
但在国王身上，还是一个时刻处于战争状态的国王身上，它就是致命的弱点。
柳很冷漠，也带着看透世俗的玲珑神态：“可这世上，这中土大陆，108国，加上帝国，从来没有所谓的公平。”
“有资源，必有战争，有战争，必有伤亡，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你忘了最早我们来到阿道尔，那泰林恶毒，故意只给我们这么多人三个馒头吃，我们还没有感情的时候，也还没意识到彼此才可依靠的时候，难道我们就不曾互相殴打过？我们的母亲跟亲姐们甚至为了保护我们，为我们获得更多的食物，自荐枕席，毁灭自尊。”
“东歌，那只是三个馒头。”
“只是，三个馒头啊。”
“而我们在流亡的路上，何止只遇到一个泰林，又何止争抢过一个馒头。”
“你凭什么以为那些国王，那些联邦之主，甚至巫师会长跟管理局高层们会的人性会比我们高贵呢？”
“日子好过了，就把来时路忘了吗？”
东歌震撼。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魔勒不出，人类内部，彼此就随时可以是“魔勒”。
而小国王身边，本来就没有一人。
也不该有任何人。
她只有龙。
——————
阿道尔，木屋。
也才过去28个小时。
谢秩回来了，很疲惫，抱着衣服进门，关门，小金跟龙它们都在外面。
黄昏已去，黑夜已至。
油灯都没点。
已跟龙结契的小国王在黑暗中也能做到绝对视感，不论黑暗光明。
视感穿透。
可她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的，要把衣服放在桌子上，好收集骨灰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下，茫然看着桌子上上面摆放着的一份资料。
她想起来了。
那一天，她最后一次钓鱼的那一天。
骨灰的主人让她来拿资料，她就在桌子上看到了这份协议。
是她的父王签署的要把她卖了的协议。
当时，她很震惊，却又很顺从接受了，只是难过自己要被迫离开阿道尔，离开这些姐姐们。
她没想过反抗，也不知道如何反抗。
甚至懵懵懂懂，也从未想过为何一向谨慎的箬尔会把这样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
那一天，钓鱼开始，钓鱼结束，命运开启，命运节点——在今日得了一个节点。
谢秩坐在椅子上，看着并列放在一起的骨灰衣服跟协议。
恍惚间明白了过来。
答案，其实一开始就藏在谜面上。
是她太笨了。
比如还有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是你吗？”
没人回答。
但时间如果能回流，空间如果叠加。
重新展现，小国王陛下再抬头，应该能跨越时空，跟那一夜，那一刻，对视上。
那天晚上，她在鸷01老祖宗的密室下面得到了资源，也有阿巴特的人袭来。
她在地道下面紧张准备着，准备袭杀可能找到地道的探子。
但那一次，她还没出手，对方就被解决了，当时她还以为另有其他势力觊觎阿道尔。
后来杀的人太多，也确实各方都有，就不确定谁跟谁了。
但其实这一刻对视。
废墟，修长身影的人影，手握简易弓箭，暗杀掉阿巴特的探子后，其实垂眸瞥过，一眼看准的就是地道废墟的石板入口。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其实也是隔着石板跟地道建筑，她知道下面有小国王。
更知道下面有什么。
她看一眼，转头，转身。
这一刻转身，月色清冷。
跟三个月后的今日今夜，与逆天改命的小国王对视。
然后，擦肩而过，一个生，一个死。
而视线回归，记忆涣散，谢秩抱着收集好的骨灰小瓶子，挂在脖子上，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抱着衣服爬上床，疲惫中，眨眨眼，看到了墙上了挂历。
上面红圈圈备注着一个日期。
谢秩恍恍惚惚，在昏睡过去前恍然想起来：是箬尔姐姐母亲的祭日啊。
昨天。
姐姐跟她的母亲死在了同一天。
谢秩闭上眼，身体蜷缩起来。
一摸一样。
跟前一天，蜷缩的箬尔一摸一样。
好冷啊，这张床。
姐姐，原来你一直这么冷啊。
一夜，一夜，每一夜。
“等明天起床，我就长大了，姐姐。”
“我就，变成了你。”
“对吗？”
小孩子呢喃着，哭泣着。
这是最后一次。
——————
黑塔。
中联邦。
千万人之巨的大王城，光是公校就不下三位数，每一座都宏伟开阔，各色建筑体数不胜数。
刚到黑塔的西莫斯才拿到一批往日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就莫名察觉到各处气氛都怪怪的，尤其是第一公校的那些高手，一个个神色凝重，一直在开会。
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西莫斯毕竟聪明，隐约觉得不对，走出住所别院后，突然看到天空密密麻麻全是各地飞回的信使白灵翁。
各地探子回报，而且这么密集，说明出了天大的事。
怎么了这事？
不止西莫斯震惊，其他自珊瑚海跟其他联邦辖区笼络回来的天才们也都很证据。
“是帝国的考核出问题了吗？”
“另有变革？”
“还是哪里又出了什么超级天才？其他中联邦”
正议论。
其中一只飞回王城的大型白灵翁脚踝上挂着的传音炼金器转播了一则消息。
宣战协议，以及声音。
“五年后，乌云山脉见。”
————————
魔勒某巨大要塞，地下裂洞一直在诞生新的兽人，空气里灼热腥臭。
相比卡卡孥这些人的灭亡，站在木架子上看着新生兽人的白发巫师正看着法杖上的拳头大小宝石。
第四秩序级别的心灵宝石。
他通过它看到了一些人类内心的记忆，也间接最快知道了银南的情况。
“阿道尔，果然还是阿道尔。”
“难怪主君斐司曼.奥古陛下说过这世上的人类就是千万上亿之众，也不值一提，未有荣耀后裔是心腹大患。”
“阿道尔是其中最可怕之一，仅次于危帝皇脉。”
“但这进步太诡谲，也是突然觉醒这小国王恐怕早已被一个蛇部后裔献祭过。”
“一位蛇部后裔献祭，供给觉醒。”
“一位蛇部后裔引导，血脉褫夺。”
“可惜，号称冰冷无情的雪原蛇部还是败给了感情，反向牺牲自己”
“估计先献祭的是那箬尔的母亲。”
身边另一外灰袍人戴着面具，也是巫师，但声音听着很年轻，低声说：“蒂格大人，据我所知，很久以前，雪原蛇部还是被阿道尔击溃的，龟缩在雪原茍且残存，这俩母女选择阿道尔一定有备而去，为何最后箬尔还要帮她？”
白发巫师蒂格看着法杖宝石，冷漠道：“因为终究是人类，心灵有软弱之处，这是人类最大的弱点。”
“不然，也没如今箬尔需要牺牲自己促进这一局，让小国王一步到位成长起来的结果了。”
“但凡那小国王自己天性狠绝，不需要箬尔以自己为诱饵引来银南跟黑塔的强者聚集一起，供养小国王屠杀吞噬。”
“蛇部已彻底灭绝，龙觉醒。”
“人类，南北防线长城的变故已生，五年后，北境与黑塔必有一战，那时候看主君有何指令。”
“不过，我希望帝国做些什么，他们人类内部自己会掀起战争——期待荣耀后裔幸存，但并不希望荣耀后裔崛起且复辟祖辈荣光。”
“人类就是这么复杂且丑恶。”
“他们的心，看似滚烫，实则比冰川都寒冷。”
蒂格笑着说这番话，目光却在宝石中闪现的一幕逗留了很久。
他看到了一个小孩抱着死亡的姐姐。
古老的记忆却很模糊。
那是一个少年抱着为自己而死的姐姐痛哭，哭求着周边有人来救救姐姐，他愿意放弃一切，他磕头，祈求，主动剥离定义烙印，血淋淋在手，痛苦求饶。
可是没用。
但放眼看去，包围他的，杀死他至亲的。
是他的其他至亲。
他们都以为尘埃落定，并不在乎他的求饶，反而愤怒他之前的反抗，于是进一步包围举起法杖，当着他的面烧毁背叛家族也要保护他的姐姐。
他就那么看着挚爱尸骨无存。
啊，人类。
哦，人类。
哈哈哈。
老巫师笑了。
灰袍人知道他的过去，知道这位巫师在几十年前是如何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被迫害，被掠夺天赋，被欺骗，被压榨，被虐待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绝境逢生，彻底背叛人族。
蒂格倒向魔勒。
那阿道尔的小国王呢？
不对，她，现在是珊瑚海之主了。
灰袍人不想长久逗留，因为这个陷入回忆的人类叛徒极为危险。
但蒂格喊住了他。
“情感确实是强者最不需要的。”
“那箬尔的母亲如果有能力献祭小国王，为什么不直接褫夺血脉呢，那时候的小国王可是非常脆弱的。”
“我们都知道要驯化猎物，最好是趁着其最年幼脆弱的时候。”
没人知道。
“蛇部已灭，这终将成为一个秘密。”
“但我需要一个结果，你过去看看——去雪原看看那边有没有动静，确定它是否真的灭绝。”
“尽快去，趁着现在那小国王还在伤心的时候，等她收拾好心情，珊瑚海地界就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了。”
灰袍人惊讶，但也很快改变行踪计划，很快就赶到了雪原。
冰天雪地的，比北冰都冷。
但他查看了曾经的雪原蛇部废墟。
一根毛都没有，草木荒芜。
灭亡多年，流亡的最后一支也湮灭了。
“中土大陆，每天都有小部落小族群抗不过天灾人祸而灭绝。”
“又多了一个种族。”
“可惜了听说雪原蛇部的王族血统甚至真的可以共享阿道尔龙血滋养，重塑天赋就是因为这个，才被灭绝吧。”
灰袍人最大限度探查，结果依旧，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风雪呼呼。
冰层之下。
三百丈，极限寒渊。
真正的蛇部废墟，也是陵墓蛇窟。
密密麻麻的亡尸——王族成员，尸身冻结堆砌成双蛇环首的尸图大阵。
最中心。
一个被冰晶棺椁保护着的幼小婴儿仿佛早已死绝。
但，冰晶一样的身体中，蛇蜷缩一样的心脏突然开始跳动。
一下一下。
王族尸身开始融化.，供养了流动，涌向棺椁，进入躯体内。
一寸寸解冰，一寸寸蠕动生长。
重生。
从婴儿到少女，到成年女子。
赤身裸体，婀娜诡谲。
最终，银发如梦幻，颤抖的眼睫毛动了动，睁眼。
蓝晶蛇瞳睁开。
王族双生女，最后的蛇部后裔，绝境复生计划——原计划不是现在这样的，但有三次变故。
第一，母女俩在同一天锁定了核心目标小胖妞，但也同时得到了小胖妞的喜爱跟善待，作为一个母亲，蛇母她心软了，所以只献祭，不褫夺，把褫夺选择交给自己的女儿。
第二，箬尔犹豫过，但始终按计划完成设计，促使小国王觉醒，成长，变强随时准备在果实成熟的时候褫夺，确实成熟了，但放弃褫夺。
第三，放弃褫夺，但不放弃自己，也依旧算计得到了阿道尔的龙血供养，哪有什么牺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是箬尔.蛇部，有自己的理想跟尊严，有自己的复仇之路，那些屠杀她族群，让她亲人世代颠沛流离的人，都该死！
坐起，她在蓝白的冰晶世界里像是最完美的作品，长长绸缎漂亮的银发一缕缕缠着赤裸的腰身曲线，单手撑着上身，看着皮肤下面来自龙血营养的滋养，感受到了蛇部后裔这一生都不可能自诞的热烈温度。
龙凶猛，但永远滚烫热烈。
多让冷血生物迷恋啊，如果能一辈子当家人，怎么能不温暖呢。
可惜。
她缓缓吞吐呼吸。
那呼吸，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到了零下五十度。
她把自己跟小国王做了最冷酷的切割。
以死分离，以后不复相识。
——————
作者有话说：上卷就结束了，就是小国王跟箬尔的崛起卷吧，后面就是长大了，会进入真正的成年人竞争状态，也是真正的逐鹿争霸了，人类内部跟魔勒的搏杀。
这本主线就是西幻中土剧情，龙出现后，小国王的根基就已经起来了，总体剧情线没那么长，养书的可以开始看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