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15章归长安宴王:“我说的是——您给她赐……
——————
月明星稀,在这远离长安的地方,言似卿卧榻而眠,某人虽在她面前常有顽劣乖张之相,但真允诺了,也是如刀剑一样刚强不可折。
说不欺负她,还真守诺了。
就躺在她身边,同被而眠,但很安分。
言似卿有了睡意时,半昏沉,隐约觉得这人似乎又更成熟了一些。
其实,这也正常。
一般人的成长一定是因为原本稳定且适应的生活中有了巨大变故,可以是因为处境,也可以是因为在乎的人。
蒋晦遇到的,两者兼备。
但言似卿知道它关联的并不只是自己,恐怕更多还来自蒋晦自家的事。
天家无情。
他对自己的爷爷想必是有些感情的,但这种感情一定在屡屡察觉到后者对宴王府有灭杀之心时一点点消磨。
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廖家那布置缜密随时射杀的帝王心,更不是明明早知了尘有问题,还赐其英王身份,利用其钓鱼,并布置新的党争削弱宴王府
最后,在他打完大胜仗一解外患的时候,布置了尘为诱饵钓杀宴王府。
蒋晦都知道,但他入宫那会,对其他小皇叔的尸体视若无睹,也没去看过一眼毒发病重的珩帝,也不跟宴王谈及此事。
他的爷爷有自己的算盘,付诸行动。
他的父亲也有自己的计划,蛰伏爆发。
那他呢?
也有,藏在年轻皮囊之下的深沉野心,也自有孤狼一样的残忍。
他甚至也不会跟言似卿谈及此事。
倒不是要瞒着言似卿,而是
他们中间始终隔着言家的灭门之仇。
跟她谈他们家的争斗是非,生死轮回,实在不礼貌。
所以蒋晦不提,言似卿也不问。
屋内安安静静的,如与月共眠。
但言似卿还是有些混沌,半睡半醒的,眉眼着落在窗柩斜射照映在木板上的光色。
树影飒飒,光影摇曳。
夏季快要过去,秋来,于是变得寒凉。
莫名想起年幼时。
父母,糕点,亲人,毁灭,暴雨
好奇怪,一年比一年过去,但小时候的事反而越来越清晰。
好像她从未长大一样,一直被反复困在过往。
但也可能跟四季轮回一样,总会反复,只是今年的雨季更绵长阴冷一些,让她招架不住。
她竟觉得有些冷了。
可地炉那边明明还有猩红如赤焰一般的炭热。
她看着,又觉得眼底刺痛,闭上眼,有点焦躁不安。
突然,身后温热贴近,揽了她的腰身,贴怀。
他睡眠好,也像强健的野兽一样有沸腾的体温,沉稳呼吸中,近乎本能拉着她不松手。
紧紧的。
小火炉一样。
温暖,但不伤人的小火炉。
言似卿怔了怔,后伸手搭着对方在腰上的宽大手背,手指叠合,她闭上眼,困意渐渐上来。
——————
遇上了,解决不了,那就不做无谓之争,接受就是了。
言似卿素来言而有物,不算坑人。
所以说回长安,就不会拖沓。
拂陵回到主院后,把孩子交还给周氏,心里忧虑言似卿要如何跟这些人解释或者告知余下的安排。
她看得出言似卿很在意家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她确实把周氏乃至柳儿琴娘子这些当自家人,很尊重,并没有当下人差使一般决定每个人的命运。
不过,她没想到言似卿只是在次日早上吃早饭那会随口说了要回长安。
也没解释别的。
拂陵惊讶,下意识去观察周氏等人的反应,结果周氏一点都不意外,反而问路上要带啥,至于昭昭则是欢呼可以去长安玩什么什么
周氏摸着昭昭的脑袋,细数长安的繁华热闹。
昭昭喜不自胜,眼底放光,急不可耐要去收拾好自己的小玩具跟衣物柳儿等人笑闹着,也在做准备。
言似卿回应了周氏,后撑着下巴看,温柔缱绻。
拂陵来回观察他们,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沈藏玉那样做派,对于任何一个女人一个妻子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仇恨,又有几个能放下间隙跟怨憎,把恩怨分明呢?但言似卿能做到,对周氏这些人做到不迁怒,总能以实际的个人因果论责任,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留或者不留,在意或者不在意。
她没遮掩过。
所以一早开始,所有针对她的人都能看出她的软肋在哪,连柳儿这些下人都能被拿来威胁她。
一开始,连同蒋晦都认为这是不可取的弱点,也因此缺乏对她的精准判断。
他都如此,何况拂陵这些“敌对算计者”。
言似卿珍贵,与众不同,世无第二如她者。
但,她在意的人何尝不珍贵呢。
周氏,她耳聪目明,这些时间一直配合言似卿的安排,在当地谨慎约束一伙人,没给言似卿惹过任何麻烦,面对不可抗的危机,也能冷静对付,最后解围,她能不知道长安的变故——她知道言似卿已经成婚,已经成为王妃。
对于孙媳妇另嫁,周氏一点都不难接受,毕竟沈藏玉死讯传来那会,言似卿没有为了自保而离开,已是对沈家恩重有情了,后来的事也不用提,人尽皆知。
大好年华,若心有所属,再婚也是极好的,何况她也不是没见过蒋晦
至于这成婚背后多少内情,即便是长安老百姓也不太清楚,岂是她能懂的,反正就以长辈的身份去看这门婚事,她尚算满意。
而后,言似卿又回来了
周氏知道背后肯定有事,可人回来,全须全尾的,本也是喜事,问那么多干嘛。
她只知道——不回去,挺好,一家人开开心心,有钱有闲,若是回去,也好。
反正都好。
但她还是做了一些努力跟筹谋。
比如万一真要回长安了,言似卿那边不用她操心,她们这些人也没啥事,她一个老太太更没啥好说的,去哪都行。
可是小孙女的身份毕竟有点尴尬。
于是,周氏作为一个祖母,未雨绸缪了。
拂陵看昭昭这表现,就知道在以往,周氏是跟她提过长安的繁华热闹的,对于小孩来说,娘亲在哪就是归处,若是那个地方还很漂亮又好玩,那可太好了。
她一点都不排斥,对外界有很强烈的好奇心,也不怕与陌生人接触,大大方方的,某些时候跟她娘亲很像。
一般这样的小孩,一定是被爱滋养长大的,也有人为她细细筹谋长远,处处为她考虑。
昭昭欢欢喜喜下去收拾“行礼”,下人们偶尔帮忙,已在培养她独立的能力。
言似卿看着她离开,而后室内清净许多,只剩下几个人。
言似卿有点好奇问周氏,“我怎么觉得您另有打算。“
周氏一愣,“没啊,我要跟着去的,怎么,你不让我跟着?”
她也是开玩笑式的。
言似卿失笑:“可不敢,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能缺了您,母亲在长安也老提起您。但您这么哄着小丫头肯定另有所图,别是到时候她哭兮兮的,我得一起背锅。”
周氏哼哼,“长安毕竟是帝国首都,大师云集,天下间出彩的读书人基本都在那,昭昭这丫头年岁也到了,也该认真读书了,咱家就你够学问教她,可你也没那时间啊,就得找好老师,好学校,普天之下还能有比长安好的地方?”
言似卿赞同,“我晓得的,会有安排,不过您有什么建议么?”
一旁拂陵突然顿悟:啊?为了这个?
她看着言似卿跟周氏对于孩子的读书问题认真谈论,将之视为一等一的大事,中间提及许多举国大儒
什么王府婚姻,朝堂争斗,财富名利,对于周氏这么一个老太太而言根本就不是第一要考虑的。
第一,读书!
孩子要读书了!
是啊,还能有什么是比家里孩子读书更重要的事呢?
周氏反正觉得言似卿的情爱与婚姻都是她个人之事,就是昭昭也不可能有权管制母亲。
在某些时候,周氏跟言似卿也挺像的,她们都是当家做主说一不二且正视自己女子需求的人物。
但,也同样在意后代的读书明智之事。
拂陵看着看着,忽然脑子有点飘远:如果她的父母未曾早亡,她也能在昭昭这个年岁被计谋好前途吗?自然是不能比的,父母再爱她,也越不过世俗规矩。
也只有昭昭。
她生来有那样好的娘亲,也有好的祖母。
太多人爱她了。
拂陵既伤感,又觉得这人世间原来也不全然是她在自己的人生十几年间看到的惨烈。
可,也不属于她
拂陵走神,思绪飘远,忽然察觉到什么,回神后发现言似卿削了一个果子放在她跟前的盘子上。
她还在聊,顺手的事。
拂陵看了看果子,低头吃了起来,一边听两位厉害女子为昭昭商议将来的一些“老师”。
而此刻,还在自己的房间内来回收拾东西的昭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一个小喷嚏。
嗷嗷嗷,怎么回事儿?
谁在念她哦?
不管了,她要去长安玩咯!!!
————
言似卿回到别院,她这东西多,即便要挑挑拣拣带去长安,也不必她亲自收拾,一个人过来,只是为了提醒蒋晦。
但她一来,就瞧见这人拿着一张纸在那来回走。
他是武林高手,听力非凡,没做掩饰,就是太专心了,也不设防。
“你做什么?”
言似卿问,蒋晦尴尬,想把纸张藏在身后,言似卿伸手,他就瘪瘪嘴,交出了。
言似卿看了看纸上的文字,错愕。
“台词么。”
蒋晦摸摸鼻子,“不得跟你家老太太还有小宝贝好生解释为什么带你去长安,总不能惹她们生气。”
言似卿:“我已说了,他们知道我是自己决定回去,这事已定,她们对此无抗拒之意,你不用在意。”
她看得开,女儿是她的,周氏等人也是她自己认下的挚爱亲朋,那是她人生的一部分,不必强加给蒋晦,让其这样桀骜的人卑躬屈膝委曲求全。
就好像,她对宴王这些人也没那么孝顺坦诚。
各管各的就好。
蒋晦一愣,反而有些不开心,但还是说:“也不是解释,是讨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付出怎么行?”
“我们往后还有数十年,她们与你也是数十年。”
“岁月漫长,值得长久布置,得确保她们对我赞不绝口,认为我是最有资格在你身边的伴侣。”
他把这事当打仗一样谨慎对待了,认真坦荡,言似卿正在收拾书籍,闻言停了下手指,摸着古籍封签纹路,回头看他,“你我已经成婚了,若非天大的矛盾,我不会朝令夕改,也不抗拒让你长期拥有我。”
“你不用担心。”
蒋晦觉得眼前女子怎么能用这么认真平白的姿态说这般让他心神荡漾的话。
窗外晨光在她身上,发丝都像是黄金鎏丝一般。
他看着。
“其实,如果你要听实话。”
“那就是我沉迷于此事,因为跟你有关啊。”
“它让我喜悦。”
言似卿些许沉默,后抽出书。
“那你。”
“嗯?”
“很有眼光。”
她一本正经开玩笑,也算回应了他的爱意,蒋晦喜不自胜,笑得跟什么似的,乐哈哈上前,让她把书放怀里,帮她撑着,然后一步步跟随,两人亦步亦趋走在晨光中,收拾着书籍。
时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