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算是过河拆桥吗?
虽然这么臆想陛下是大不敬,但这事实在是不地道。
周厉欲言又止,似乎不忍,但他身处其位,确实没办法说什么——如果他昨晚在温泉别庄,其实能对上当时詹天理所言。
假如,那么
你们怎么选?
是啊,许多人都只有一个选择,也只有极个别人会选择站在她那边。
但事实上,她就没给这些人选择站位的机会。
她本撑着下巴思索疑难,闻言眉宇松伐,“那,我可以回家了?”
“挺好,又能赶上晚饭了。”
“走吧。”
她直接撤身走人。
小云内心愤愤,刚想说什么,见状一愣,也跟上了。
对,不管就不管!
反正管了也没啥好处。
言东家不缺钱,什么赏赐对她都只是皮毛吧,而官权一事终究是暂时的,朝廷根本可能让她长期做官,还是掌握实权的女官。
一开始就是圣旨下达,她才不得不接这烫手山芋。
现在,算是撇开了,无债一身轻?
言似卿离开之前,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清幽雅致的简单小院。
腿上叠着李鱼查完陈家的生意本子。
翻开,确实对上了那些死者的丧事用品买卖,因为都是家里条件不错的有钱人,比较讲究,买卖还不小。
李尘已经被控制了,到时候就等魏听钟跟内卫那边是否要细查,还是只针对了尘刨根问底。
跟她无关了。
于是,言似卿最后对周厉说了一句,“周大人后,虽然我觉得你的差事还是比较忙碌的,最好在此地配合内卫或者魏大人那边的调查,但你坚持护送我回程,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得出于此前的职责提醒你一句——卧室床榻那边的枕头虽是一样的,但其中女子所用的那个属于新枕,无人用过,他是重新弄了一个摆在那,旧枕不知去哪了。”
“按理说,不管他对这女子是什么态度,筷子这些用品都是旧物,也都被好好打理过,没道理枕头要刻意单独换掉。”
“那旧枕头可能脏了,可能有大量血迹,实在用不了。”
“你让留下来的人仔细检查床榻跟周遭上下,看看是否有血迹残留。”
“了尘是了尘,他跟詹天理纵然可能有天大的秘密跟买卖,这些案子里也都有其他死者,他们不是无足轻重的棋子,还是查彻底的好。”
她说完,手指一松,帘子放下,隔离了她平静的面容。
周厉:“”
————————
七日时间,风起云涌。
詹天理被抓,本以为牵扯出来的是某些王爷或者党争魁首,万万没想到是一个和尚。
现在长安内外非议厉害,朝廷都堵不住嘴,可不少信徒不信啊,不信了尘是恶人,于是这种流言蜚语越演越烈。
但这些都跟言似卿没有关系了。
她好生在宴王府休息了几日,吃喝睡觉都规矩得很,徐君容巴不得如此,原本憔悴清瘦的身段也养好了不少,但比她养得更好的还是徐君容。
这位主儿生来心情豁达,爱生活爱享乐,很能折腾小日子,不论在哪都能自得其乐,言似卿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家母亲竟跟府上的女眷相处很好。
当然是后者屡屡主动上门,徐君容原本还避讳,不想跟蒋嵘原配那边的人,以及其生母元后的娘家人接触太多,以后掰扯不清。
但,她又是心软的性子,爱热闹,人一多,次数一躲,一玩闹,一吃喝,一打牌
如鱼得水了。
言似卿对此无奈,也觉得好笑,但哪怕她懒得管外面的事,也因为长安内外的动静而知晓这些案子的进展。
了尘,似乎还未给出解释自身的说法,似乎闭口不言。
但关于詹天理的调查一直都在继续,渐渐地,有风言风语说了尘跟冽王有仇,是故意设局戕害冽王,一切都是了尘干的。
言似卿:“这是冽王的党羽传言的,也算是狗急跳墙,逼不得已。”
光是那小镇的制药之地被找到,冽王那些人就栽了。
涉及巫蛊瘟疫等事,自古就没有一代帝王是松手的。
明君知道是非厉害,昏君也爱惜自己性命跟江山,所以,就算是亲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言似卿知道冽王已经完了,不会有转机。
现在的问题就是了尘。
小云:“也有说是冽王一开始是想害您跟世子殿下,后来詹天理意外出手他自己身陷囹圄,于是急中生智去栽赃了尘大师,要他当替罪羔羊。”
“白马寺那边的调查反复验证,确实能证明他跟詹天理认识,甚至了尘大师自己都承认了,但也只说他们是正常的探讨佛理跟乐道,并无别的。”
“可他又不解释十四日的行径”
两人商谈中,有客来访。
——————是听藏大师。
他来求助言似卿。
“了尘不是这样的人,他素来与人为善,帮了很多人,他那天不在,一定有隐情,不能说。”
听藏是得道高僧,历经两朝,德高望重,于许多人都有恩情,他也是经得起考验的老前辈,他言辞诚恳,但言似卿听着,客气礼貌,却很冷静。
“这隐情,大师您知道么?”
听藏神色复杂,否认了,“不知。”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僧真不知。“
言似卿:“那就是您知道他去做的事情是不能为人知的,连您也不能说,否则怎么能叫做隐情?”
听藏:“”
他苦笑,“言大人真的是举世少见的能人。”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撒谎也不能说。”
“只有佛祖知,各算人功德亏欠,老僧还是不能说。”
小云瞪眼,这老和尚,哪有这么为难人的。
既然求人,什么都不肯说,自家主子凭什么要掺和?
也不是没救过了尘。
可这人古怪得很,屡屡卷入。
言似卿静默片刻,道:“调查之中,我能参与的,调查到的,如今接手的人也都知晓,我也告知了一些线索,若是他们没有继续查下去,就是上面的意思,我说什么也没用。”
“大师您懂我意思么?”
听藏沉默,点点头,叹口气,“其实也就是来尝试一下,老僧以为您因为调查中断,脱离出来,有些事,还有所保留。”
现在看来言似卿并未。
他没有继续为难人,那有违他的德行,于是起身要告辞。
正好此时府卫来通报,递来密信。
是魏听钟的。
言似卿打开,看了一眼,竟递给听藏。
听藏:“这,合适?”
言似卿:“可以。”
听藏看了,表情沉重,后苦笑:“竟从詹天理那搜到了尘的亲笔书信。”
“有了这证据,詹天理被审讯后,还亲口承认他确实跟了尘勾结,只为谋害冽王。”
“只因冽王,与他有仇。”
“了尘也觉得冽王作恶多端,该死,所以他们联手布局在温泉别庄放毒,一来是打算直接把人处理掉,假设处理不了,用的也是他那边制造的毒,罪责归咎那边,只要把事闹大,帝王不可能不重视,就会处理冽王。”
“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这怎么弄,都铁证了,还有口供。
死局了,翻盘不了。
听藏面如死灰,最后叹气,“叨扰了,言大人。”
言大人。
现在还喊她言大人吗?
听藏听到身后喝茶的女郎淡淡一句。
“确实有保留。”
嗯?
听藏转身,面露惊讶。
言似卿当时没跟周厉说的是——她还发现詹天理的家里有药盅,底部烟熏火燎,显得长期使用过,但后来就没用了,放在那很久,他舍不得扔,时常擦拭,但又不愿意常常看见,所以收纳在柜子里的最深处。
詹天理似乎无病。
那就是他的妻子染病了,是病故了?
听藏重新坐下,沉吟片刻,“要么被杀,要么染病亡故,这体现了两种极端,要么他一开始就是癫狂无情之人,要么,他因情而殇,怒而报复。”
“这能影响案情调查么?”
现在都死局了,还能有什么样的调查结果可以推翻这一切?
言似卿背靠椅子,“我不知,只是当时留意到了这点,如何调查,依旧看现在的主官能耐,我已尽力。”
听藏点点头,但也好奇,迟疑了下,问:“为何您当时留了这一个发现未曾告知随行的查案同僚?是,觉得他们不可信?”
言似卿神色微顿,略无奈,“大师,您以为我是置身事外的高人么?”
“我也需要留点价值自保。”
“我,也有鄙薄之处。”
“只是我没想到上门来求的人是您。”
听藏震惊,后原地双手合十,“是我为难施主了。”
言似卿垂眸,摆弄茶杯,低低一句,“我家的功德碑,多谢您看顾多年。”
宴王是起手之人,出力出势,但能长期维护,只能是白马寺那边用了心。
她承情,且愿意回报。
听藏脸颊微颤,似苦非苦,最后一叹。
“您,也是有大功德之人,将来会有好结果的。”
言似卿不置可否,送别了听藏。
人走后,小云站在边上低声:“会给您惹来麻烦吗?毕竟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让您不要再插手了。”
“其实我觉得,不掺和更好,您的安危第一重要。”
言似卿却远望听藏的背影,低低一句,“陛下不是希望我别管,而是想看看我到底跟了尘有没有关系,又是否介入。”
“既不能故意什么都不管,有违我以前的作风,显得在自保。”
“又不能全力接管,为保护了尘而付诸全力。”
“你信不信,听藏这一出去,外面监视的魏大人就能上报宫内。”
小云震惊,问言似卿怎么知道的。
言似卿神色淡淡。
“宴王跟陛下拉扯多年,互有顾忌,要说宴王府没有帝王眼线是不可能的,魏听钟还能不知道这点?他也明知道我现在已经无法再介入此案,他还送来密信,告知案情过程,难道不怕陛下知道?既然敢,就是默许的,既然是默许的,就一定也知道听藏来了,还掐着这个点送进密信。”
“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我能掺和几分。”
“现在这样正好,我不掺和,事实证据自会说话,就看他们接下来这么查了。”
——————
宴王府外,魏听钟已经放下茶杯,动身去了皇宫,没多久,出来了。
周厉跟简无良被密令调查那位女子。
魏听钟转而专攻了尘身份。
但他们都不知道内卫改行去查什么了。
魏听钟从天牢出来,眺望皇城,看到了宴王府的位置。
“查的,也许是言大人。”
他不懂,帝王在言似卿这,似乎尤其反常。
反复试探,反复调查。
这本不该是一个帝王的姿态。
比对宴王还谨慎。
但魏听钟没想到,他们这边还在查,三天后,言似卿在长安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严重到有一批心腹被抓了。
户部那边查的,账户有问题。
言似卿知道背后有人出事了,但这是死局——她不处理,那些人就会死。
她出了王府,到长安的长安街大金柜查看账单,刚进小房间。
柜子后面人影晃动。
言似卿一惊,身体折转,看向走出的人。
眉头微拧。
而后面的门啪一下关上了。
传来跟小云他们的激斗声。
这人微笑:“好久不见啊,夫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