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来,陛下对她的关注远高于对徐君容的,还摊上沈藏玉这么一个变故,又是跟她关联的。
言似卿心细如发,已做了不好的预判,那自然是要跟徐君容分开为好。
两人眼神对视,都想到了一块去,可都很快错开眼神。
不提,不商议。
但蒋晦还是没料到。
言似卿一入雀观楼就熟门熟路点了一些菜品。
这些菜品都要慢炖长久,是绝品名肴,是很会吃,也舍得花钱吃的人才会点的菜品,还有一些很热门的茶点糕品。
蒋晦惊讶,“你来过?”
他默默放下楼内小厮给的餐牌。
言似卿:“没来过,但吃过。”
沿海富庶,餐饮繁华,若有些酒家手艺多,也不奇怪。
何况她也是真的有钱。
她没多说,不太爱提这些。
一行人上楼时,瞧见楼梯口有人喧闹,堵着了。
楼梯很宽,毕竟雀观楼是天下闻名的酒家,达官显贵都爱来此地享受美食,文人墨客也多。
但谁说读书人就不吵架不闹腾呢?
言似卿听到动静时,有一茶杯从上面扔砸下来,刚好朝着楼梯口往下落,直直朝着她脑门来。
她反应不够,也只觉得有东西下来,但躲不开。
好在,她也不需要躲。
身后有人,一只手越过她肩头,往她前面轻松接住那飞下的茶杯。
五指并拢,本贴着她后背的身体绕开,越过一步,从她身后走出,往前上阶梯。
一步一步的,手指把玩着那茶杯,眉目冷锐,就这么逼近上面吵闹的一群人。
身后若钊等人提刀上去。
不说话,就这么上去了,留一些人在言似卿身边,李鱼也在边上,张望了下,暗暗感慨还得是皇族子弟牌面大,上面一下子就不吵了呢?
“世,世子殿下。”
“殿下。”
这些人,多多少少家里也是有人做官的,不全是寒门之子,出自长安,见过蒋晦,一人行礼,其余人也就知道了。
纷纷行礼。
在坐的一些宾客也都起来了。
蒋晦上去后,目光一扫争吵甚至动手的一群学子,“哦,谢文公书院的饱学之士,你们平常不止读书,也惯能骑射相扑博斗之术?这般文武全才,是我朝社稷之兴。”
那毒舌,又喷毒液了呢。
在场的人安静无声。
蒋晦也只是让这些人消停,别影响自家难得相处的珍贵光阴,等回了长安,他知道后面那人就更遥远了。
所以他无意报复,毕竟闹大了也不太好。
但这些书生可能争吵过了头,气性还在,见蒋晦今日竟好脾气不追究,胆下生翅——竟要蒋晦帮忙做主。
做,做什么主?
他蒋晦从来都是干的阎王事儿,又不是青天老爷。
他本想拒绝,却见事件起因已经自己走出了。
蹁跹女子,过来行礼了。
但不是朝着他来的,而是因为言似卿他们已经上来了。
见到这人,言似卿也惊讶。
“拂陵见过言姑娘。”
拂陵这人很奇怪,最早她对蒋晦恭敬有佳,世人都以为她是屈从权势,或者碍于对此类女子的偏见,认为她有心攀附高门。
但后来,当事人反而最清楚这人眼睛一直盯着谁,真敬重的又是谁。
到现在,演都不演了,只跟言似卿行礼。
这很失礼,容易得罪蒋晦,可她还是这么做的。
无非确定——蒋晦本也不喜她,甚至不想跟她搭上关系,既如此,她索性就冷淡处理。
一心看着言似卿。
果然啊,蒋晦一看到她表情就闷了,下意识看向言似卿。
言似卿只觉得眼前在诸多斯文气但显狼藉的诸学子中,入目色调一新。
“是你,拂姑娘。”
她笑了,笑颜温和,但跟看到李鱼或者陈絮她们这些女孩一样。
是富有乐趣跟亲近的。
又带着几分年长一些的从容温厚。
拂陵行礼后,不等这些学子添油加醋就主动道歉了。
“盖因我之故,因诸位先生学子误会了彼此,未能纾解,险些伤了您,是我之过。”
那些学子一听,也没说什么。
大概就这意思。
言似卿不知前后内情,也不了解这些人,但基于她刚刚的遭遇
“无妨,意外而已。”
“来吃饭么?”
她对此事关注不多,不追究,就打算揭过,也无碍跟拂陵有些缘分的交情。
甚至,她对女子素来是宽容的,不计小事。
当然,她也看得出责任不管在不在拂陵,后者都不愿意伸张扩大,宁可背点罪名,抹平此事。
并不需要她做主公平。
个人有个人的求生之道,言似卿知人知心,顺着了。
拂陵松口气,也打算就这么过了。
那些学子客客气气,也不愿在蒋晦面前惹事。
此事,就此了了。
店内重新恢复清净,客人们也停下观望,但都好奇其中人身份。
言似卿是他们讨论之重。
但这也不是言似卿在意的。
久别重逢,也都没有那些案子牵扯,没人提那些仇大苦深的事。
拂陵不问言似卿背后那一串麻烦跟天大的危机,后者也不问前者如何以艺人身挣扎求生在诸权贵的强迫之下。
各有各的难处。
不提也罢。
所以她们入了包厢后,蒋晦主动提出让她们女子一个包间,他则带着人去了隔壁。
李鱼跟拂陵瞧了瞧言似卿,又看了看蒋晦。
言似卿对此反应不大,正低头看桌子上的茶包,认真,但疏离。
世子的风度跟热烈,她没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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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久闻拂陵名声,见到真人,也是大赞其风采绝佳。
拂陵知道这位是大理寺的女官,客气中有些惊讶对方没有偏见,但看着边上含笑泡茶的言似卿,又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拂陵展颜,美色更甚,甚至主动问要不要自己弹曲。
跟弹给那些达官显贵听不一样。
此时此刻,她是愿意且愉悦的。
倒是李鱼不太好意思,主动说自己是长安本地人,知晓附近风土民情,就外面的临江景色,她也略知一二,如果不嫌弃,可就茶点美食下饭。
她开了窗,外面清风徐徐,杨柳依依。
小云是死士,少有闲散享乐的时候,但此刻看着诸女子安然平和讨论天地自然风情。
尤其是她们各有各的见解阅历,也都去过许多地方。
这种感觉很新奇,小云搭着下巴一边吃,一边笑意盈盈。
突然,她们听到
“红颜祸水啊。”
“这些貌美女子可真是害人不浅。”
“啧,你看到没,世子殿下也有被女人迷住的时候呢,你看那美人,莫不是传言中从雁城来的那位寡妇?果然美色动人,风韵犹存,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但也许世子就好这一口,颇有身段与手段她”
听声音是另一边的隔壁包厢。
拂陵第一反应去看言似卿,却见对方愣了下,后喝茶,似失笑。
一点不生气,甚至过分平静。
倒是李鱼震怒,小云也冲向门口,要去隔壁
然而不等这俩擅武且活跃的,隔壁先爆出了巨大声响,似乎门被爆破了,而后是凄厉的惨叫声。
小云一愣,反应过来,回头看向言似卿。
言似卿放下了茶杯,神色钝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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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许多人都被惊动了,紧接着就看到隔壁两个书生被蒋晦破门后亲自上手殴打。
不动刀动枪,就是拳脚。
其中煽了好几次脸。
后单手拽着其他脑袋扔在二楼大厅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
“就当是本殿下脸大,就不以世子身份欺压你们,既主动报下门庭: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功勋卓卓,砍过三国敌帅脑袋,陛下赐我大将军之勋职,享超等俸禄,容你们在这里编排非议?”
他不低调,低调不了一点,他觉得自己配享世人尊敬,配得荣耀。
他的每一次特权都有血汗在其中,都有为帝国立下的战功。
实打实又争又抢得来的。
这里的每个人安享太平,都得他浴血奋战庇护过。
哪里来的狗东西也敢来编排他?
他的手上满是热血,抓着其中一书生狰狞惨淡的脑袋,血腥味浓烈,他盯着这人的脸。
欣赏其恐惧跟畏惧。
而周边的书生本来想聚众逼问为何欺负他们这些清流读书人,好得很好,坏起来比任何人都坏。
心思弯弯绕绕,若是不正,比战场敌人还恶毒。
蒋晦知道,他在笑。
“若有才学,举人进士,三四十而博上位,已在朝堂与本殿下共论天下。”
“若不过如此,也堪踩着你们前辈那些名流大儒,帝国肱骨的功德为你们这些庸碌之辈糟蹋?”
“本殿下就问你们!”
“为家国社稷付出过什么?”
“若是没有,现在允你一炷香时间,写一篇弹劾,就弹劾本世子。”
“本世子替你呈递上去。”
“若能有理有据,理直气壮,本世子受领阁部罪责。”
“若不能!”
蒋晦凶气凛然,完全不掩战场上狂放的杀气。
“本世子写弹劾去信阁部,让其代为整治你们教学所属学阀。”
“可,还是不可?!”
他看向其他学子。
“诸位以为呢?你们可代劳。”
“本世子亦允。”
全场寂静。
包厢走廊中,靠着门的言似卿看着,看了一会,垂眸。
直到雀观楼的主事黑着脸来,先跟蒋晦行礼致歉,又看向一处。
蒋晦也愣了下,转头看去。
看到言似卿靠在那,半隐半现,神色分不清,他莫名心惊,还很心慌委屈。
心慌是怕她因此越发觉得跟他掰扯不清是一种侮辱。
委屈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已克制万分,还是如此
言似卿目光扫过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学子,静默些许,柔声问:“是谢文公书院的吗?”
也不全是他们这样的学子,也有知书达礼的,见状,主动行礼。
“是,这位姑娘,我们都是谢文公书院的,虽不知具体,但殿下素来不欺辱他人,应是这人出言不逊,编排世子是非,以至于”
言似卿别开眼,“世子无是非,是我有。”
然后,她对那雀观楼的主事说:“撤回对以谢文公书院为主的所有长安学堂学资补助。”
“转投东南麓十三所山门。”
主事鞠躬行礼,“是,东家。“
言似卿转身回了包厢内。
众人恍然。
啊?
啊!是她的产业?
她是雀观楼幕后的东家,雀观楼背后的金主可是商业覆及北地,在商会中举足轻重,巨富无比结果,她在自己的店里被人侮辱了?
确实没来过,第一次来。
她投资太多,店铺也太多,但知道很多品牌之菜肴佳品,所以尝过,也知内情。
但菜肴有定味,人却不定。
什么脏的臭的都有。
她本来没什么脾气的,但刚刚确实生气了。
有点烦躁。
但也无所谓了。
现在能决定她生死的也只有那位帝王了。
别的,都是小事。
等言似卿回屋,门一关。
蒋晦拉扯了下袖子,神色沉沉,倒是问了那主事一句,“多少钱?”
主事大概知道一些风声,客气回应;“禀殿下,三万两。”
蒋晦一愣,“一共?”
前后都补助这么多了?
她亏大了啊。
主事客气一笑,“不是,每年。”
什么清流不清流,是个人都得吃饭拿薪资。
涉及自身利益,这些最精明聪明的读书人根本不可能团结,而且自古朝堂内外斗得最厉害的也是他们,党争背后攀附各大王府,给王爷们出谋划策的还是他们。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
蒋晦震惊后无语,转头,看向那些学子,像是在看一群蠢货。
几乎忘了,她在沿海那边都会资助刘无征这些学子,何况长安。
她的资助也非榜下捉婿的那种,她没有实际的索求,堪称慈善,这走到哪都是善举,朝廷予其名下各大产业都会给予嘉奖,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背后是同一个名字。
他想到了自己祖父作为帝王整治膝下儿孙们闹腾的争斗,若是下不了死手,那也很简单,直接封钱袋子,没了钱,根本周转不了诸党派势力。
你没钱,没好处,打点不了人脉,谁给你办事?
所以,钱本来就是最重要的。
钱还能用来打仗。
他每年在前线,所知战事最艰难的时候,都跟钱财物资有关,而非对面敌人。
士农工商是不假,但也很难说。
家国紧要时候,户部跟各地衙门第一个找的也是这些商人。
若商业不丰,物资不足,则人口吃不饱,无新生人口,人力不满,前线战力不足,安危全在于此。
你看雪人沟那案子,归根究底还是那御寒的物资棉袄出了问题,结果就是那般惨烈。
所以蒋晦从来都不觉得商人卑贱,也才会有家里的姐姐作为郡主会经营商业。
但他还是没料到夫人的风采如斯。
她比他了解的更具有底气。
只是现在已入长安,没法低调了。
那他好奇——陛下,他的皇爷爷,这个帝国第一人,他是否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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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一群人如丧考妣。
地上两人:“?”
他们简直想象不到回了私塾后,那些师长会如何扒了他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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