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操纵它专注一个方向,懂我意思吗?”
常条条轻轻颔首,“明白。”
“我们现在是要等待这株树长到能承载百人的大小吗?”空空子看着这株一看就是天地至宝的因果树,忍不住垂涎,舔了舔舌头问:“等三日……哦不,十日能行吗?”
“不等,我们现在就准备直接穿越那片虚空裂痕……嗯,就是前辈们口中的深渊裂痕。”
“这?现在这株树也只能让你一个人爬上去吧?”
“我们百人同往。”常酒在人群中搜寻着自己想找的那人:“有一位前辈的本命魂物正好可以用上。”
“是将我们的体型缩小吗?还是将因果树放大?”有一位拿着一个怪异双面镜子的炼魂师步出,只见他手中那透明镜子一面为凹陷,一面为凸起,他红着眼睛愧怍道:“只是我修为有限,最巅峰之时也不过地阶实力,怕是无法对诸位魂力远胜过我的前辈们生效,对因果树这等天地至宝更是起不了作用。”
一想到自己实力不够兴许要让大计落空,他声音都带了哽咽。
“早知道当年我就好好修炼了,好歹也该修到半步天阶,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误了事。”
常酒直接咧嘴一笑宽慰道:“那以后可要好好努力了啊前辈,回去以后想办法给我把魂晶弄成千万倍大的魂晶山……至于现在嘛,倒是不需要你出手。”
她看向人群后方,正色微微躬身一拜。
“请树老出手。”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深绿色曳地长衫的老妇抬起头,温和地看向常酒。
她看起来苍老得几乎快要化作尘埃,可饶是如此,那些褶皱也好,失去了光泽的皮肤也罢,乃至略显浑浊的双眸,都仿佛成了一种独特的美丽。编成数股小辫的白色长发几乎变得透明,微微带着绿意,长发之间点缀着同样雪白的米粒大的小花,它们并非死物,而是静谧生长在她发间,那件绿色的长袍也不似衣物常见的质地,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叶片自然生成。
树老,苏醒来的最年长的老前辈之一。
和其他人不同,她在进入天阶魂狱后从来没有发疯,只是化作了一株枯藤静默扎根于天阶魂狱一角,常酒在把其他人都唤醒后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还是阿猫闲着没事扒拉枯藤玩的时候才意识到此物不一般,又是常条条将她放在甘霖水里泡了许久才勉强救回来。
经由那位佚名剑修提醒,她才知晓这位的身份。
天植宗的立派宗师,也是在列的最强大的天阶强者之一。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身份,在此的这些人有大半要么当过宗主要么是开辟过宗门。
特别的是,她是天阶强者,却只觉醒过一件本命魂物,之所以能突破天阶,在于她的本命魂物与自身已经彻底融为一体!
要知道能觉醒并召唤出本命魂物的炼魂师在普通人中已经是万中无一,而能修炼到地阶巅峰又是那千分之一的几率,再能够二次觉醒的又是百分之一。
天才不过是成为天阶的第一道门槛,后面还有太多门槛,偏生又是乱世,那些绝世天骄可能尚未成长起来就已经陨落成泥,便是拼死修行到了地阶巅峰,却又困死在最后一步,连鹤掌门,端木城主和刀长老这样在地阶巅峰困了几百年的老炼魂师们也摸不到法门,终其一生也不过半步天阶。
而这位树老在绝境之中开辟了另一条路,也是觉醒了植物类本命魂物的炼魂师们方可大胆一试的路。
她将自身与本命魂物完全融合了。
常酒曾大胆问过她是如何做到的,她当时的回答让常酒都听得背后发毛。
“以肉为泥以血浇灌,融我神魂,扎根我身,从此本命魂物是我,我是本命魂物。”
这法子着实吓人又天才,常酒便是在天植宗偷了十多次树苗,早把天植宗摸透了,都从未听说过哪位弟子在练习这法门,可见她心性之坚毅,和本命魂物又真是百分百的契合才能做到。
这法子也非常冒险,因为寻常炼魂师都用本命魂物作战,本命魂物受损了,自己神魂会被影响,但好歹人完整回来还有得救。
可树老的本命魂物受损等同肉体灵魂一起受损,这死亡率何止翻倍。
当初常酒之所以看到的只是一截枯藤,也是因为她的身躯和神魂都已经被摧毁得几近枯竭了,连和那些神魂受损的炼魂师一样偶尔发疯都做不到。
而如今她站在此地,就像是一株生长了数千年不止的植物,从内到外都能感应到她古朴沧桑的气息,可偏偏又充满了生命力,所有人之中,她的生命力竟是最显充沛的。
树老碧绿如两片细叶片的眸子凝了常酒一眼,尽管后者没有细说,她却像是瞬间恍然明白了什么,含笑点头。
“原来你是想了这个打算,真是很好的思路,可以。”
她缓步走向已经长得超过常酒的那株因果树,伴随着距离的拉进,她那头白中透绿的小辫逐渐松开,伴随着风雪的吹散,几乎变成一根根细弱曼妙的小草,它们像是彻底活了过来,自由地生长着,不断蔓延变长,轻柔地缠绕在众人的身上。
风声之中,树老温柔的嗓音响在耳畔。
“还请诸位道友放松心神,莫要抗拒,它们不会伤了诸位。”
炼魂师们早已共享了各自的记忆,对于树老的能力也是心中知晓,立刻明白她正在施展自己的魂技,立刻平复心神,全力配合这个魂技的施展。
“嘶,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森罗万道?!”
缩在常酒身后的空空子倒吸一口冷气。
“据说树老之所以选了万死一生的法子去进阶成天阶,就是因为当时东边几乎被逼到了绝境,东黎城那时候还未建成如今的顶级护城大阵,又无天阶前辈守护,当时的东幽大军帝眼看就要踏碎东边的防线了,她闭关十日成就天阶炼魂师之尊,直接施展了这恐怖的魂技,千万根藤蔓缠绕成最后的防线挡在了丘墟,绞杀了那恐怖的大军压境,给东黎城争取到等待援军到来的时机!”
“可惜东黎城最强的这位天阶炼魂师却在这一役中便直接耗尽毕生之力重创濒死,被紧急送往天阶魂狱留存一线生机。只留下丘墟那一大片走不到头的鬼气森森的密林和藤蔓林,据说就是当初被树老的藤蔓同化而成的那片巨型丛林……”
空空子小声嘀咕着,声音却越来越弱,一条柔软的藤蔓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正琢磨着自己日后会不会也变成一株矮树时,却发现自己视野中那株因果树正在快速变大——
空空子大惊,赶紧偏过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才发现因果树是在变大不错,但他变小的速度更快。
所有人身上都被藤蔓轻柔缠绕着,它们并非束缚,更像是在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略带凉意的绿草,恍恍惚惚间,所有人的身体都仿佛被同化成了那些藤蔓的一部分。
常酒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所有人都像是披上了一层植物的外衣,又或是可以称之为外壳,然后逐渐的他们变成了一片片翠绿色的树叶,缠绕于那根看起来细弱的藤蔓之上。
藤蔓是树老。
那分明只是藤蔓,看起来如此纤细修长,仿佛轻易就可以折断,却又坚韧到仿佛是一株柔软却不屈的树,每一根分出去的藤蔓似乎都能化成最伟大的巨木,而她本人随时能创造出一片无垠的丛林。
而此刻,她化身为藤紧紧缠绕在了因果树的一根分支上,连同常酒在内的所有炼魂师都被同化为了上百片翠绿的叶片。
雪原的寒风吹过来,挂在藤蔓上的常酒也被风吹得乱飘,她没法说话,只能听到周围其他叶片都传来了簌簌的抖动声,最近的空空子叶片那片动静最响,常酒甚至能理解他在喊什么。
“我会不会被吹下去啊!”
常条条往前一步,正好挡在常酒跟前,替她遮住了所有风雪,低头看着她。
只是她还没松口气,就发现条条看自己的眼神显得有些不对。
她头一次在脑海里怒骂老三:“常条条!你舔一下嘴唇什么意思,我看到了!你该不会是想吃我吧!”
常条条只能略显尴尬地移开了眼睛。
“你现在看起来很美味……”
常酒:“……”
这时,树老温和的声音递送到所有人的脑海中:“抓紧枝干,我们要准备疯狂生长了。”
下一刻,常小白操纵着冥河水全力清灌至因果树上,常条条掌控着因果树,只专注生长着一条分枝,而树老化身为藤带着这群被同化为叶片的炼魂师们缠绕于因果树,如神迹般闯入正前方那片满是虚空裂痕的无光界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