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回荡着鬼帝阴森如诅咒的话语,如同地狱最深处的阴冷遍布每个角落。
然而这时候,一声清亮高亢的反问自遥远的黑暗深处传出来。
“你说我今天就死,真的假的?”
这声音像是一道霹雳,在它响起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便以恐怖的速度快速逼近——
最先飞旋而出的是一道飞射而出的冷白月牙,细看之下可见那是一柄和幽都制式武器非常相似的骨白色弯刀,不同的是下方还有一根长柄,以至于它瞧着又有些像凡人们使用的镰刀,而后一道并不算高大的影子以极其诡异的身法闪身出现,然后她右脚用力在弯刀上一踩,借着这陡然向前的恐怖推力竟是直接超过了那把弯刀,身体再度化身流星,仿佛空间折叠,在瞬息的功夫便从极其遥远的后方拉近到了骷髅王座的正上方。
下一刻,坠落的她稳稳落于王座靠椅顶端,抬手。
“咻!”
此刻死神之吻正好坠落,精准落入常酒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常小白。
后者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主人的靠近了,刚才还猖狂得不可一世的亡灵之子现在抬起头看一眼常酒,嘴巴一瘪,眼睛里就开始闪烁起委屈的水光。
常酒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阿猫吃饱魂晶以后跑得够快,加之有小白的指引,直接毫不绕路地直达冥河所在,又在察觉到常小白出现了异常状态时,第一时间让常条条在“双生契约”得以施展的极限距离内,绑定了常小白!
方才常小白的血条掉落的速度之所以骤然变慢,就是因为常条条与它签订了双生契约,共享总血量,分摊总伤害!
而常条条看起来沉稳优雅,实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性是木系,血量更甚过看起来肉厚的阿猫,血条的恢复速度同样惊人,硬生生拖到了常酒赶来。
当然,就算常酒没赶来,常小白的命也绝对丢不掉。
现在的“双生契约”已经升到了高级,不同往日了!
【双生契约(高级)】
【共生之契,命脉相扣!召唤物可锁定一名友方单位与之结成双生契约,契约连接期间双方共享分担血量、蓝量以及受到的伤害,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可激发“绝境共生”状态,强行将血量锁定为1%,期间处于无敌状态,持续时间,五秒!】
五秒时间,足以让常小白逃回召唤空间了。
常小白绝对不能死!这并不只是常酒护短的情感考量,更因为现在常小白死亡后不但要损失掉当前积累的所有恐怖经验,还要陷入二十四小时虚弱状态,无法施展任何技能,更没法继续召唤死灵之门。
届时,冥河泛滥不可控,这次反击战怕是要彻底被翻盘了。
果然,当鬼帝的都有点东西,还好常酒东西更多。
常酒轻轻一跃,自骷髅王座上方落下,站到了常小白的身侧,她双眸依然灼灼注视着冥河那一端未知的尽头,左手却朝常小白那边伸出。
委屈巴巴的小白把手放到常酒的手心,结果被打了一下。
“桀啊?”
常酒反手一掏,凭空摸出一个高脚酒杯。
常小白懵然接过。
却见常酒自己也掏出一个同款酒杯,而后吹了个口哨。
下一刻,常小白仿佛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然后便是杯中凭空多了两汪绿莹莹的液体。
常小白的眼睛瞪大,当然认出这是常条条的甘霖水,再嗅了嗅,新鲜程度堪比现接的,远胜过它之前淘走的阿猫洗澡水,几乎还没流失任何效果!
常酒优雅斜倾杯身,身形也跟着散漫歪扭,几乎是靠在王座扶手上了。
“喏,干杯。”
“桀桀!”
常小白的眼睛越瞪越大。
它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血量很低急需来一口甘霖水快速回血,也知道常酒第一时间肯定是照顾自己,但是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想出这么花哨的死装方式!
这可真是……
真是太装啦!怎么还能这样!
常小白的魂火都快要激动得抑制不住燃烧起来了,老天才知道,常酒当初到底是靠着什么才征服它的。
清脆的碰杯之后,常小白大口干完这杯甘霖水。
它还捧着杯子琢磨接下来要怎么样才够装的时候,常酒已经把玩着空杯,笑吟吟地看向远处了。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刚才说我今天就要死,真的假的?”
千镜:“……”
它盯着常酒和常小白。
此刻一模一样的两人并肩站立,不同的是,一人身披陈旧的黑色披风,一人身着白袍;一人空手,一人手握诡异镰刀。
可二者若结合起来……
除了身高似乎很不符合之外,赫然就是骨龙头上站立的死神模样。
“果然是分身……果然是!”
千镜声音沉缓,但显然其中已有隐约的不确定:“你们谁是分身,谁是本体?又或是,都是祂的分身?!”
常酒和常小白唇畔同时扬出分毫不差的弧度,带着恶劣的笑意看着冥河。
“你猜啊。”
“猜啊桀。”
“而且,你真觉得这重要吗?”
常酒优哉游哉的摇晃着杯中残存的一点绿色液体,挑着眉毛,“你不会还没发现吧?”
“发现什——”
千镜的疑惑戛然而止。
它感应到了。
有无数道气息正朝着这边飞快赶来,其中甚至有诸多人的气息分明不是能够在此地自由行走的幽魂,而是活生生的炼魂师!
这怎么可能!
连半步天阶的端木城主和伊秋久经跋涉来到此地之后都已经掉了半条命,普通炼魂师到这儿都不需要其他幽魂动手了,自己就该开始阴暗爬行了,怎么还能这样秩序井然地集结成大军进攻而来!
而且沿途那些镇守的幽魂大军呢?
想到此处,千镜心中沉下去。
在短短数日之内,它已经失去了太多神魂烙印的掌控权,甚至连四个阎罗的神魂烙印也彻底消失了。
这代表什么?
要么是有人以远胜过自己的更高阶力量夺去了这些阎罗的控制权,要么就是它们已经被彻底抹杀。
无论是哪个可能,对千镜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常酒没等到回答,笑容却不减,她手中摇晃的酒杯顿住。
“那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么多的炼魂师也走到了这里,你不若猜猜,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足以庇佑我们抵达此处?”
世界无声,唯有冥河奔涌。
一个恐怖的念头自千镜的神魂深处浮出。
只是瞬息之间,饶是没有亲眼见证,但是它在过去数百年间却反复观摩了上千万次的一个短暂画面陡然爆发。
堂堂鬼帝,所有幽都之中最强,万千上亿幽魂之中杀到最巅峰的中幽鬼帝,曾压了它一辈子的中幽鬼帝,被一柄劈开天空的剑,一剑斩首!
以前想起那画面千镜只觉得快意轻松,现在想起来,却觉得脖子凉。
仿佛是再度印证它的猜测。
常酒持杯的手一松,手中那盏琉璃杯应声落下。
“嚓——”
透明的碎屑如冰凌溅射于骷髅王座底部。
同时响起的,是千镜尚未亲自见识,却无数次聆听过的清越剑啸。
一股属于天阶剑修的铮铮锐气自常酒身后的炼魂师队伍之中冲天而起!
常酒笑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她将手一翻,随手掏出一个石臼递给了常小白:“拿去玩。”
后者好奇拿着舂臼和舂棒捣鼓了两下,俨然是还没弄清这是何等东西。
然而千镜却从那个舂臼之中看懂了一切……
“派出去的阎罗果然全部死了。”
能一次性斩杀这么多阎罗的,能有谁?
“千镜,你好像还是不能确定我和她谁是真身,谁是分身。”
常酒气定神闲地问:
“那么这一次,你要赌一下后面的是蓬瀛剑尊本人还是分身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