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过之后,还不忘学着常酒的口气给下属们画饼。
“从今天开始冥河水就管饱了桀!”
冥河里打滚的幽魂们立马乖巧懂事地滚出来,重新排列成队让开。
而常小白则是再度轰轰烈烈地开启了自己的登场动画,而后又是一套每个小动作细节都经过精心演练的比划,再度将死灵之门召唤出来!
死灵之门的另一头是什么?
是亡灵位面。
据说没有边际,没有起点和终点,唯有无尽寂灭的死亡世界,里面生者不可入,唯有数不清的亡灵生物可以出入亡灵世界,它并非无形,而是另一个特殊的世界。
而现在,常小白将这扇门召唤出来,不同于之前竖立的恢弘大门形态,而是变成了横在地面上的样子。
而它出现的位置,赫然就是那条奔流不息的冥河最下游!
当那扇古朴的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间,奔流不歇仿佛无休无止的冥河好似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短暂的流动之后,轰然涌入死灵之门内!
那一刻,这整片天地的暴雨都像是受到了影响,垂直落下的暴雨在无风之时竟也开始斜飞,开始朝着死灵之门的方向哗啦朝着另一个世界疯狂涌入!
“桀桀桀!”
常小白双眼骤然放光大亮。
嘿,别说,常酒想的这个阴招还真行!
“你听我说,这东西对于魂界的人来说就是祸害,但是对于你和你的小弟们不就是从天而降的大补品吗?既然千镜那小鬼现在还没发现异常,那不如你直接动手,把冥河引到你的亡灵世界里去。”
“反正亡灵位面这么大这么空,多的是地盘,你这还是造福你的不死军团,给它们弄一条大温泉进去,没事喝两口壮大灵魂力量,你说这事儿多好多妙?”
“只要灌进去就行了,不愁装不下。”
“我倒要看看,没了冥河,这东幽都还有鬼帝千镜还能不能坐得住了。”
“记着啊,要是发现鬼帝急眼了,就赶紧带着东西跑,不能跑就直接等复活,我和条条会在召唤空间里接应你的,咱不怕啊,乖。”
常小白脑子里回响着常酒的鬼话,而它本鬼更是得意洋洋,已经开始期待着冥河从此扎根于亡灵位面的美好日子了。
而这时,冥河尽头的那端终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道隐晦而又恐怖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过来,直逼最正前方的常小白身上!
那道无形的威压出现的瞬间,边上原本还在紧张观望的端木城主三人也好,整齐列队等待白帝陛下偷河的幽都大军也罢,同时感受到一股无法控制的压力自四面八方压制而来。
那一瞬间,伊秋散手上蔓延出去的藤蔓骤然枯萎成灰。
无数幽魂发出痛苦哀嚎,身体瞬间炸开化作碎屑融入奔流的冥河之中,天地间爆发出恐怖的痛苦哀嚎和厉声尖叫,这里已然沦为完全的地狱。
即便是修为最为高深,已然踏入半步天阶的端木城主于此刻亦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骤然黯淡下去。
伊秋散呼吸急促,看着冥河尽头那端,声音沙哑。
“不好,这是鬼帝威压……东幽鬼帝要现身了!”
端木城主当然也意识到这次对手的可怕。
他的魂力便是有甘霖赐福水补充,在这样的环境中却也始终处于被压制状态,对上这显然超过他一个等阶的威压,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饶是这般状态,端木城主还是下意识的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手往前一拦,呈保护状挡在了齐知意前方。
“老师。”
他很轻很轻,失措地喊出这个称呼。
而这一次,齐知意却没有就此停在老师身后。
他抬起手,漆黑的袍袖之下,漏出他一直藏着的,已然枯败得剩了苍苍白骨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端木城主的手腕上。
齐知意轻轻按着老师的手,自己坚定往前。
在他的身上,一股虽然微弱,却也同样恐怖的鬼帝气息骤然爆发出来!
那一瞬间,属于中幽鬼帝的残魂力量被强行调用,直接对上另一道鬼帝等级的恐怖威压,强行将两个人类炼魂师护住。
“哼!”
天地之间仿佛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而后又是更强烈的威压凭空落下。
齐知意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并非真正的中幽鬼帝,和他灵魂相纠缠的那一缕鬼帝残魂还随时等着重新争夺操控权,此时东幽鬼帝的威压直直碾压过来的时候,他的神魂险些直接被震碎。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原本还在喜滋滋偷冥河的常小白站出来了。
它把袖子往上一抹,勃然大怒,先是对着冥河尽头一个素质低下的手势大全,然后又是一声怒吼。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堪比说唱的一长串脏话大全爆出,常小白一边骂骂咧咧对着东幽鬼帝送上自己的问候,一边更加迅速地将死灵之门开得更大,继续锲而不舍地偷冥河水。
不得不说,吸引仇恨这种事常小白真是完美继承了常酒。原本还锁定在齐知意身上的鬼帝威压骤然一转,重新落到了常小白的身上。
毫无保留的鬼帝威压轰然降临,照着常小白便是一记强硬的灵魂攻击!
常小白当然也察觉到了,但是它只觉得生气,实则毫无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
说白了鬼帝威压就是血脉压制,可问题在于,常小白那是根正苗黑的亡灵之子,是整个亡灵世界孕育并诞生出来的,它们亲自选出的王者。
没有任何亡灵能够凌驾于它之上。
它从诞生于这个世界之后便是威严不可侵的,头颅要高高昂扬着,哪怕上面也没戴王冠,但是也不能轻易低下头。
直到有一个人经历了系统有史以来设置的最困难的连环任务,走到它的面前,获得了它的认可,它才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手伸到她的面前,算是答应走出亡灵世界,同她一起看看其他世界。
然后,又在这一路之后习惯的把头低埋到她的手心里。
可能让它低头的,也就这样一个人了。
常小白的脸上那些浮于表面的得意笑容一点点淡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淡漠到极点的不耐烦和轻蔑,它依然习惯性的昂着头,眼皮却是懒怠地往下耷拉着,身上透露着被冒犯后的不耐烦。
“烦死了。”
它这回说的是魂界的语言,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口音。
“到底是哪里来的野鬼,你也配直视我吗?”
常小白戾气极重,对着冥河尽头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滚!”
那一刻,属于亡灵之子的真正大帝威压毫不留情碾压回去,同时非常护短的,将自己麾下连人带鬼所有追随者全部护住!
东幽鬼帝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亡灵力量。
它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常酒,那一刻,千镜的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惧。
那样的恐惧,几乎是本能地将它最畏惧的本能拉扯出来了。
当初刚诞生并出现于亡灵世界,它还是个懵懂弱小的幽魂,就这样直接被当时整个幽都世界最强的中幽鬼帝选中,亲自赐予了力量,直接越过了从幽魂开始厮杀吞噬晋升到拘魂使,到判官,到阎罗,这样一条血腥的道路,成为整个中幽都之中没有任何强大幽魂敢动的特殊小幽魂。
因为它身上流淌着鬼帝的精血,它的力量来源于中幽鬼帝,它的灵魂之上被打上了属于中幽鬼帝的烙印,只要对方一个神念下来,它就会直接化作冥河之中的一滴水珠,过往几十数百年的努力修行,拼命吞噬,都将化为虚无。
若它真的只是一个幽魂,一个从诞生到被吞噬都纯粹的幽魂,那它对此应该是无感的。
毕竟这就是幽都的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可它偏偏不是一个纯粹的幽魂。
它被揉捏出人类的灵魂形状,塞进了人类的皮囊之中,被勒令要学习人类的模样,语言,文字,智慧,乃至要学着伪装人类独有的各种情感。
对于一个幽魂来说,这无疑是极其艰难的。
它要克制源于本能的吞噬欲望,直勾勾地看着那些人类,嗅着他们鲜活的灵魂和肉体之上传来的力量,却不能将他们吞噬。
但是千镜不愧是被鬼帝选中的那个。
它克制住了。
又或许是中幽鬼帝曾选中了数百上千个幽魂,唯有它一只幽魂真的克制住了欲望,将血腥的灵魂藏在那副看起来朴实不起眼的少年躯壳中,并得以踏入人族的地界,甚至踏入了魂师盟。
它在里面果真学会了太多从未听过的知识,那些独属于人族的智慧像是冥河一样深不可测,它不理解,却也按着中幽鬼帝的命令竭力理解,并将它们付诸于实践,于是长此以往,它竟然也真的像模像样的拥有了类似人类的情绪。
或许是装的。
但是装得久了,就会成真。
比如恐惧。
比如它竟然也会在每一次悄悄注视自己灵魂之上,属于中幽鬼帝的那个灵魂烙印之时,不再为自己直属于鬼帝而感到骄傲,而是感到不安和畏惧。
它像一把悬在它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恐怖斧头。
而它如人族菜市场上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肉鸡,这边还如主人意愿老实窝在窝里不吭声,另一边则随时可能被扭断脖子死亡。
千镜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族,那些人临死前都有过恐惧,那些表情很生动,是幽魂不曾有的。
可也正因为太过生动,所以它们永远烙印在它的记忆深处,反复出现在千镜眼前,它一开始回味着那些陌生的情绪,然后开始享受,再到后面竟然开始代入自己。
真正的好学者,也真正学会了人类的怯懦和卑鄙。
它开始盯着那个灵魂烙印,一边恐惧着,一边拼命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将其剥离。
如同笼中关押的那只鸡,开始仰着脖子偷偷观望着那把放在笼子上方的屠刀。
事实上这个机会来得并不算晚。
甚至来得格外的合适。
就在千镜如中幽鬼帝操纵的那样夺走了仙人秘境的传承之后,又顺利和中幽鬼帝一起将前东幽鬼帝吞噬蚕食,而后它就这样被顺顺当当的推上了东幽都最高的位置。
不知道多少幽魂嘴上说着瞧不起它就是个傀儡鬼帝,私下却恨得牙都要碎,跪着求着接千镜的事业运。
就在这样最好的时机,中幽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难,堂堂中幽鬼帝,将它这个东幽鬼帝的命门都拿捏住的可怕存在,竟然就死在了人族的袭杀之中。
那道烙印在千镜神魂之上的烙印也开始破碎黯淡——
可也只是黯淡。
任由千镜死死将其盯了数百年,它还是存在,仿佛在明晃晃地告知它,中幽鬼帝并未真的就此消亡,它也还是那只随时可能会被宰杀的鸡,如果不老实,那把刀还能落下来。
千镜当然知道紫衣阎罗带回了一缕中幽鬼帝的残魂。
按说第一时间将其灭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是它偏偏不敢。
依然像是那一只鸡,已经养得膘肥体壮,主人也已经死了好久,那把刀都已经生锈粗钝,但是它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去尝试啄碎那把刀。
那把刀实则早就插在它的灵魂深处,将其剁成碎片了。
而如今,千镜再度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中幽鬼帝的威压。
可记忆之中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此刻竟然变得微弱得可笑了,印象中能够轻易碾碎自己的中幽鬼帝成了一缕脆弱的残魂,千镜甚至感觉,只要自己再释放出更强的鬼帝威压,就能完全将其碾碎。
真是太可怜了。
当初高高在上的中幽鬼帝,现在竟然成了一缕人不人,鬼不鬼的奇怪残魂!
那鬼帝气息用来吓唬其他阎罗可能还行,但是想要压过它这个同阶的鬼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笑话了。
那一刻,它佝偻躲藏了数百年的灵魂竟然奇迹般的站起来了。
千镜精通人类的大智慧,知道中幽鬼帝就是自己的心魔,只要今日自己能够将其抹杀,那么圉困自己数百年的恐惧就能烟消云散,它将会迎来真正的自由和强大!
到时候,东幽都就会成为真正的最强幽都,它将不用潜藏于暗处窥望,而是放肆争夺吞噬这个偌大的世界,从人类到其他幽都,一个都不会放过!
然而……
它设想过万千个意外,唯独没有想到“常酒”会出现在这里。
且这个常酒的身上,竟然出现了比自己和其他鬼帝更为深沉正宗的死亡气息!就这样无比强横地呈碾压式地朝着自己袭击而来!
千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终于要破冰的期待,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直接击溃了。
“常酒!”
“为什么是常酒?!”
常酒嘴里全是鬼话,她之前叫嚣着自己是什么中幽鬼帝转生,实则千镜根本不信,因为没人比它更懂中幽鬼帝!
常酒压根就是纯正的人类,她那些狗叫纯属于死装,根本就是无能叫嚣。
可现在,千镜开始不确定了。
“这个气息,这个更凌驾于我之上的威压,分明就是顶级幽魂啊!甚至等级或许还高于鬼帝!”
“这到底是什么大来头?!”
“难不成真的是游荡在其他世界吞噬的最强幽魂来到了魂界,想要瓜分这个世界的资源?!”
千镜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可能性,最终落到了最不可能的推测上。
“其实常酒看似自负自大,实则她才是最小心谨慎的那个,我以为她说自己是中幽鬼帝转生是夸大吓唬我,实际上对她来说,反而是自降身份,低调遮掩来历?!”
这个推测太可笑了。
但是偏偏它越想越像是真的!
比如它偶尔行走于幽都之外时,也会装作是阎罗或是判官,落在其他不长眼的幽魂眼中就是披虎皮装大,实际这是真正的锦衣夜行,低调做鬼。
“用看似肤浅猖狂的外表做伪装迷惑所有对手。”
“常酒……你竟然恐怖如斯!心机深沉至此!”
“难怪我的分身当初输在你手上!”
“难怪中幽残部那群废物竟敢对我东幽下手,难怪中幽鬼帝的残魂竟然听你行事!”
但是分身是分身,现在它是本体对着常酒了。
千镜闭了闭眼,在短暂的衡量之后,最终灵魂之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蓬勃战意。
“我曾因为最初的恐惧而逃避了数百年,以至于心魔萦绕不散,如今好不容易有彻底抹杀中幽鬼帝的机会和勇气摆在面前,我却要退让……”
“甚至是面对常酒这家伙的第二次挫败,若是这次再退,绝对会让我滋生出更强的心魔。”
它刚想到常酒这个名字,脑海之中属于分身陨落时的那份刺骨痛楚,便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
千镜彻底清醒了。
“常酒又如何!域外大魂修又怎样!”
“我能以一只幽魂爬到今日的位置,夺人族机缘,刺昔日旧主,弑高阶鬼帝,坐到鬼帝尊位,吾又岂是池中物?!”
“好你个常酒,今日就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是什么大来头!”
“未被炼化的冥河之力足以倾覆你的幽都,你真能把握住吗!”
“等着反噬吧!”
千镜完全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那仿佛贯穿天地的恐怖冥河开始汹涌狂啸,如海啸似的掀起城墙高的浪头,以更加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常小白冲去!
“桀?”
常小白挠挠头,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唯有压制不住的兴奋。
好啊,正愁这河水流的太慢,它偷得不够快呢!
常小白当即再度加大力度,反复吟唱着咒语,将死灵之门催生得越来越大!
冥河有多宽有多长它不知道,反正亡灵位面装得下,它通通笑纳了!
眼看着冥河水尽数涌入那扇“幽都大门”,偏偏那座从未见过的奇特幽都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千镜心中狠狠震颤。
“常酒统治的幽都到底有多可怕!”
“东幽冥河对她毫无反噬作用,难道她已经掌握了顷刻炼化之法?!”
它迟疑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威压对常酒全然无效后,果断聪明地选择了对常酒身后的其他“幽魂”出手。
毕竟,常酒底牌极深,定有无数自保手段。
千镜为鬼谨慎,在常酒手下吃过亏后,绝对不再轻易动手。
所以,它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常小白身后那一头看起来格外恐怖的骨龙,不管如何看,它的实力绝对媲美最顶级的阎罗了。
千镜:“接下来我将对常酒麾下最强的阎罗进行一击必杀,这是对常酒的警告,亦是我击溃心魔的第一步。”
没有任何预警或是叫嚣,千镜深谙人族的偷袭之道!
来自东幽鬼帝的恐怖袭击,就这样不讲武德的猝不及防落向常小白正后方的那头巨型骨龙!
然而……
无事发生。
常小白缓缓抬起头,看着千镜莫名其妙对着自己的登场动画释放的攻击,摸不着头脑了,“桀啊?”
那只是CG画面。
简而言之,那些死灵骑士军团也好,骨龙也罢,并不会真正存在。
不存在,自然不会出现溃灭这种事,它只会在常小白这厮取消登场动画的时候消失,偏偏这厮很虚荣,非常享受来自观众们的惊呼,所以它选择了循环播放。
骨龙虚影没有崩溃,千镜的道心崩溃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