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些凄厉怒吼声比起来,更近的是一高一低两声问候。
“诸位道友,好久不见了。”
“常酒!我的毛球呢?”
后面那声朝气蓬勃的问候声,常酒闭眼都能认出来。
她从须弥戒指中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毛球抛了过去,炎朝华立马两眼弯弯接住了。
炎朝华很是欢喜的揉了揉,还偷摸转身闻闻气味,放在脸颊边上蹭了蹭,这才发出满意的喟叹。
“唔,好纯正的大猫味。”
常酒:“……”
还好阿猫挺爱干净的,毛球也是洗完澡梳下来的。
几人见面之后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蝴蝶刀便分别带着众人往深渊魂狱的深处走去,一边往前一边介绍。
“深渊魂狱分为不同的区域,根据罪情的轻重被划分在不同的区域,和我们炼魂师的等级一样,被分为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地阶以上的区域连我也不曾踏足过,当然,我们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黄牢和玄牢的囚犯。”
深渊魂狱这里面的动静太吓人了,几乎无处不在的凄厉嘶吼声萦绕在每个角落,似乎随时要从其中一间石室钻出一头可怕怪物。
偶尔有刑司的人路过,或是推着板车,或是提着水桶。
瞥去一眼,就看到板车上面装的是残缺不全的各种断肢,有人类的也有非人的,像菜市场卖剩的烂鱼臭虾似的被囫囵堆在一起;桶里的东西更是不堪入目,浓稠发黑的鲜血里面漂浮着黄白的软渣,还漂着一颗拳头大的猩红眼珠子。
便是已经见过了各类大场面,乍一看到这一幕,几个新人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然而他们狼狈移开视线后,就看到常酒此时正双手插兜,步履从容,一副回老家的嚣张姿势。
同样从容的,竟然还有看起来随时要昏过去的端祀。
后者甚至还回头多看了两眼,像是想要记住这副画面。
看到这一幕,蝴蝶刀都好奇了。
“但凡是第一次来这儿的人几乎都承受不住,昨天炎朝华和江凌寒到了就先吐了半天,到今天还没吃下饭。常酒不怕我能理解,毕竟她是天选刑司圣体,但是你怎么也不怕?”
端祀闭了闭眼,冷笑一声。
“噩梦做多了,现实才是美梦。”
“??”
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在说梦话。
唯有常酒懂了,凑上去关心端祀:“小四,你的进度怎么样了?”
“还行,活人进去了可能会被吓死,死人进去了像回老家。”
“好得很,趁着现在在深渊魂狱,你多积累点素材。”
“……”
终于,蝴蝶刀带着众人抵达了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早两天就来了的两人倒是已经接受良好了,但是陆拾和林宁在看到分配的房间后,表情却骤然大变。
陆拾:“坏事了,果然是被瓮中捉鼈了!”
林宁:“关陆拾和常酒我能理解,但是我是经过后勤司审核通过的,履历清白,什么事儿都没干过啊!”
常酒扭头:“果真吗,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挣的第一桶金……”
“咳咳咳!”
蝴蝶刀摸了摸鼻子,没好气道:“没打算抓你们,我们刑司的人全部都住在空闲的牢房里,这样也能更好看守这些犯人。”
“……”
常酒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周围的石室里都已经关押了罪犯,不同的是它们的石门紧闭,唯有一道小孔,而他们几人被分到的石室都能自由进出。
她心中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通勤时间等于无,但是这种床位就是工位的岗,是摆明要把人当牲口用的单位啊!我现在就跑路还来得及吗?”
可惜常酒才这样想着,一回头,深渊魂狱的大门已经轰然关闭了!
蝴蝶刀站在不远处,玩着手中的小刀。
他好似猜到了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实则目光却锁定在常酒身上。
“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们就会被带去正式特训了,在此期间你们不能和外界联系,也不能暴露任何深渊魂狱的信息,哦,忘了告诉你们,在这里有天阶强者们联手设置下的阵法,在通过特训之前,你们都不能出去了。”
常酒:“……”
她默默举手,“敢问我要是一直没有通过特训,会被刑司劝退吗?”
“不会。”蝴蝶刀露出了然的笑容,在头顶森冷昏暗的灯光之下,怎么看都有股瘆人的味道:“你会被留在刑司一直受训,直到你成为合格的刑司弟子为止。”
常酒:“……”
她熄了跑路的念头,默默回了自己被分配好的房间。
好在终究不是罪犯,虽然看着寒碜了一些,但是她的房间倒是格外宽敞,各类基本用具齐全。
最里面的小床枕头边上,甚至还摆了一张丑丑的笑脸三花小猫面具。
常酒拿起面具一看,发现居然激发系统提示了。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小猫面具(玄阶)”,是否拾取并绑定?】
“咦?居然还是玄阶装备?”
既然都出现在她的枕边了,想来这真是给她的新人入职福利了。
常酒美滋滋的选择了绑定,顺便看了看使用说明。
【小猫面具:佩戴之后可以隐匿气息,玄阶一下无法识破。】“好东西!就是丑了点。”
好在常酒也不挑剔,将面具收好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常阿猫睡眠极好,已经懒懒趴在床边打盹了,常小白刚刚也被端祀借出去了。
倒是缠在她手上的常条条提醒。
“小孩熬夜长不高。”
常酒已经接受了常条条是位老宝宝的事实,翻了个身:“主要是没坐过牢,有点失眠了。”
她决定出去散散心,熟悉一下接下来的坐牢环境。
深渊魂狱里面空荡得可怕,看到常酒出来,正在附近守卫的刑司弟子也没拦她,任由她开始闲逛。
“这位师姐,能聊聊吗?”
刑司弟子摇摇头,低声解释:“我们巡逻期间不能闲聊。”
“好吧。”
刑司果然是个苦累岗。
常酒找不到人聊,只能参观这一间间牢房。
她先是在周围的石室打量,透过那些小孔望去,里面全部都是一片漆黑,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里面哗啦一声响动,一只野兽似的拘魂兽猛的冲了过来,拼命锤打着石门,从嗓子深处发出呕哑的声音。
“死!让我死!”
常酒面不改色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被关押着的也有人类,哭着喊着说自己知道错了,然而无人回应。
还有依然亢奋着嘶吼着要杀了所有人的疯子。
这里似乎聚集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这里发完疯,那边又闹起来了,没有片刻的安宁。
可惜常酒的精神太强大了,丝毫不受影响。
她甚至反手摸了一把瓜子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站在石门前面同它们唠嗑。
“怎么进来的啊?犯了啥事儿啊。”
“别叫了,嗓子不疼吗?说说呗,以后就是邻居了,熟悉一下呗。”
可惜没犯人理她。
有暴虐到极致的犯人因为没法将手伸出那个小孔,甚至反手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朝着常酒砸过来。
“滚!别来沾边!”
常酒灵巧一个侧身避开这道突然袭击,一个上钩腿,顺脚把滚满灰尘的血腥圆球踢回小孔里,石室里的犯人猝不及防,迎面被砸了一脸血,立马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瞅了一眼,又继续往前去骚扰下一个犯人了。
“别想送礼行贿啊,我是刑司的人,铁面无私的。”
“要行贿也别挑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啊……”
而那些在附近巡守的刑司弟子更是见鬼似的盯着常酒的背影,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刑司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小师妹,甚至因为她的到来,连黑了一个月脸的剥皮刀都一直挂着笑脸面具了。
但是所有人都是从新人过来的,自然清楚这里对于新人而言,深渊魂狱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地方。
哪怕现在只是位于最轻的黄阶魂狱,这里依然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地狱,但凡是刚进来的人,纵使是手上都沾染过血,亲手杀过不少人和魂兽,依旧难以压制发自灵魂的恐惧。
所有刑司弟子来这儿的第一课,恰好就是如常酒这般,近距离和这些各式各样的血腥犯人们接触。
通常至少需要十天的世间,新人们才能慢慢克服内心的恐惧,可以正式开始学习刑司的手段。
纵是刑司奇才蝴蝶刀,当初还年幼时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来时,也被吓得晚上做噩梦湿了床……
所以刑司内部也在猜测常酒的反应。
然而现在的场景越发离奇。
“我怎么感觉她像是回了老家?”
“嗯……”
常酒心情如常。
毕竟上辈子是指挥整个亡灵军团的大女人,甚至为了给常小白升级,特意单人刷过游戏中所有最恐怖的地步,早就适应了这些恐怖场景。
她也并不是单纯睡不着来骚扰鬼,完全是因为来到新的地方后,提前熟悉地形和环境已经成为了她本能的反应。
在任何时候常酒都不想放松警惕,唯有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上,才能使得她心安。
可惜刑司的弟子们似乎都很沉默寡言且畏惧上司,没有一个人敢违规和她说话,至于那些犯人更是个个疯癫,根本无法沟通。
常酒正打算悻然回去躺平时,就看到一道瘦小佝偻的驼背身影正推着小车。
他每路过一间石室,就从小车里拿起一粒黑糊糊的小丸子,从小孔里抛进去。
她好奇走过去。
“大爷,你这是在给它们发饭吗?”
小老头闻声抬头,常酒才发现他脸上戴了副红色的笑脸面具,在本就阴森的深渊魂狱中越显诡异。
但是鉴于整个魂狱戴面具的弟子不少,且这里怪人怪事随处可见,他也不算打眼了。
而且老头还真回了常酒的话。
“是啊,每天都要喂一次呢。”说着,他拿起一粒黑丸子递给常酒,“能够疗伤,还能够充饥……”
常酒拿起丸子嗅了嗅,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味顿时袭击她的整个鼻腔,甚至连她的手都被沾上了这股作呕的味道。
她眉头紧皱,“这怎么能行!”
“哦?”老头偏过头,瞳孔透过面具盯着她,声音涩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你觉得虐待它们了?”
“不是啊。”常酒当即报价,细数了她能嗅出来的一些药材的名字,“光这些就价值至少三枚魂石了!用在它们身上不是浪费吗?”
“那你说怎么办?”
“我大概听说过它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干脆饿死算了,省点魂石给辛苦的魂司弟子,尤其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们多发点福利!”
“嘿嘿嘿……”
老头冷不丁的嘿笑起来,肩膀都在抖:“你够坏,我喜欢。”
“你这膳堂老爷子怎么这样,我跟你聊天你还骂我。”
“这是夸你呢,有新人来这儿,便是知道这里面关着的全是十恶不赦的人和鬼,结果一看它们的惨状,竟然还心软了。”
“然后呢?被刑司退货了?”常酒的眼睛都亮了,当即蠢蠢欲动。
“嘿,来了刑司可就出不去了。”老头也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怪笑着说出他们的结局:“他们就跟着这些犯人一起吃住了一个月,待遇相同。一个月后个个堪比人间恶鬼怨气大增,再也不心慈手软了。”
他继续推着小车,往石室里抛小丸子。
“我忘了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是妙手宗的人亲手配的。它们想活命就得吃了它,然而吃完以后虽说能吊着命,但是身体却又会彻底瘫软无力。这样它们被加餐的时候完全无法反抗挣扎,还能省点事,除去越狱风险。”
常酒却摸了摸下巴:“还有加餐?”
“想看?”
“想。”
老头还真带着常酒去了,他指了指远处被拖出来的一只拘魂使,阴冷道:“这家伙混到了蓬瀛山境内,将整个渔村的普通人全部吃完了,身上背了一百七十条人命呢,可它至今没交代是如何混进来的,所以还不能让它轻易死了。”
很快,被那个拘魂使软趴趴的被拖了出来,有刑司弟子开始对其施刑,它果真无力逃跑躲避,但是始终不松口,甚至还在得意叫嚣。
“就这?呵呵呵……还没被判官啃一口神魂来得痛呢,你们人族真是千百年了也就这点花样。”
“挠痒痒呢?没吃饭吗!”
驼背老头推着小车,苦恼道:“看吧,幽都出来的都是硬茬,嘴里很难撬出东西,天天给它加餐也没用。”
“原来这就是加餐,还好,不用真的浪费魂石。”
常酒若有所思,而后冷不丁的提意见:“那既然它们比较耐打,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加大力度。”
老头斜睨常酒一眼,提醒:“再加大力度可能就要被撑死了。”
“不是这个意思。”常酒若无其事的拍拍老头的肩膀,在他的灰袍子上蹭了蹭刚才捏丸子弄臭的手指,低声道:“比如,我们可以在正餐小丸子里加点可以让它们的神魂和五感都能更加敏锐的药材,也别选贵的,就选那种药效猛但是副作用更猛的便宜货。”
“这样,我们虽然没有加大力度,但是它们却能更加仔细地品鉴来之不易的‘加餐’,感动之下或许就愿意和我们谈谈心了,你觉得如何呢?”
那一刻,老头都沉默了良久,直直盯着常酒。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常酒,你果然是个人才。”
常酒并不好奇对方是如何一口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收回手,笑眯眯的站直身体。
“过奖了,刀长老。”
剥皮刀“咦”了一声,“你居然认出我了?”
常酒回答得非常果断且真诚:“我说过的,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又如何认不出您本尊呢!”
骗人的。
是因为之前被剥皮刀突击考核了一嘴后,哭着求着问了余老二,才知道这位刀长老大概长什么样。
余老二原话——
“你进去以后其他人都无需害怕,但若是看到一个比你还矮的驼背老头,小心就完事了。”
看了一圈,也就碰到这个比她还矮了。
剥皮刀对这样舒爽的奉承似乎毫无反应,冷笑了一声:“油嘴滑舌,别以为这样说,在接下来的特训中我就会放你一马。”
“我每句话都发自内心,而且我也没想偷懒,能亲自跟随您学东西,我拼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逃避!”
“哼。”
剥皮刀懒得和她多言,直接把推车塞她手里:“行,那你反正喜欢乱逛,就负责去给这些犯人投放今日正餐。”
常酒嘴角一抽,愁眉苦脸盯着这一车恶臭的玩意儿,讲道理,刚刚她跟着这车走的时候就已经干呕了两次了。
可惜剥皮刀已经转身离开了。
然而在没人看到的暗处,他脸上的面具从笑脸变成了狂笑。
他转过身,身后有一道幽暗的影子浮出。
“刀长老,明日的特训内容照旧吗?”
“照旧,不过原本给他们准备的犯人同款辟谷丹换了,改成正常的魂餐吧。”
剥皮刀轻咳一声,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嘴:“孩子还在长身体,别吃太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我做到了!!!没有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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