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重低音的震动是从脚底板传上来的。
苓雅区这间开在地下室的夜店,每到凌晨两点,空气就会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废油。
劣质的威士忌。
电子菸的果味烟雾。
还有混杂了几百个人汗水的热气,随着DJ手上的推轨,一下一下地往耳膜里撞。
苏彤站在吧台角落,熟练地把托盘顶在指尖上。
她身上的黑sE紧身短裙窄得发勒。
那是店里的制服。
布料廉价。
在大腿根部磨得有些发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手台啤,一手海尼根,送去包厢C3。」
吧台手阿诚把冰桶重重砸在木质台面上,冰块撞击的碎响被音乐吞得乾乾净净。他看了苏彤一眼,隔着吧台大喊:「小彤!你脸sE很难看,顶得住吗?」
苏彤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不算是一个笑容,只是肌r0U机械式的拉扯。
她伸出那只因为长期泡在洗洁JiNg和冰水里而有些脱皮的手,稳稳地接过重得压手的冰桶,转身走进那片晃荡着紫sE与极光绿的舞池。
今年二十三岁的苏彤,早就不记得安稳睡八个小时是什麽感觉了。
当同年龄的nV孩在大学教室里讨论着毕业旅行、实习机会,或者在社群软T上晒着JiNg致的早午餐时——
苏彤的宇宙里只有两种东西:时间,与数字。
她没有读完大学。
大一那年,家里那张原本就摇摇yu坠的网彻底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父亲苏建宏在外面签赌、借高利贷。
最後在一个暴雨的深夜,开着那台连燃料税都缴不起的破发财车跑路了,连一通电话都没留下来。
留给她和母亲的,除了塞满信箱的法院支付命令,还有几个隔三差五就来敲门、嚼着槟榔的刺青男人。
接着,是母亲的倒下。
长年的劳累与惊吓,让母亲的心脏在某个清晨罢工了。
现在躺在医院呼x1照护病房里的那个nV人,瘦得像一张纸。
每活一分钟,都需要靠高昂的自费药物和机器去向阎王买时间。
「一共是三千八百元,谢谢。」
苏彤站在C3包厢前,微微弯下腰。
包厢里坐着几个穿着cHa0牌、戴着金项链的年轻男人,桌上开了几支假洋酒,吐出来的烟雾几乎要喷在她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领头的男人剃着平头,喝得满脸通红,眼神黏在苏彤x口lU0露的皮肤上。
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叠千元大钞,却没有递给她,而是故意夹在两根手指中间,在半空中晃了晃。
「妹仔,几岁?叫什麽名字?」
男人满嘴酒气地凑过来。
「苏彤。」
她平静地回答,眼睛只盯着那几张钞票。
「苏彤啊?这名字太y了啦,跟你这身身材不搭。」
男人笑了笑,一只满是汗水的手毫无预警地搭上了她的腰。
他指尖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不老实地往下滑,用力捏了一下她的大腿根部。
包厢里的其他男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苏彤的身T在那一瞬间僵y了。
极度的厌恶像胃酸一样翻涌上来。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SiSi攥着托盘,指甲陷进r0U里,掐出几道发白的月牙。
如果是在五年前,她会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但现在的她,连愤怒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她深x1了一口气,强行把那GU作呕的感觉吞回肚子里。
她微微侧过身,用一种极其自然却带着防备的姿态,把手里的托盘挡在两人之间,顺势滑开了男人的咸猪手。
她的脸上甚至挂上了一抹客套的、专用的面具。
「大哥,酒帮你们放好了。後面还有别桌在等,钱我先收走了。」
说完,她一把cH0U走那四张千元大钞,连找零的两百块都没打算留下,转身就走。背後传来那个男人有些扫兴的啐骂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装什麽清高,来这种地方上班还怕人m0?」
冲出包厢的瞬间,苏彤快步走进了员工厕所。
她靠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啦啦地流着。
她发疯似地用洗手r搓洗着刚才被男人m0过的大腿和腰部。
直到那里的皮肤泛起一片刺痛的通红,她才停下手。
镜子里的nV孩,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粉底很厚,却遮不住眼底那一圈青黑。
那双原本该有光彩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一潭Si水。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霓虹灯开得b谁都亮。
音乐放得b谁都大声。
每个人都在这里寻找快乐。
但苏彤知道,在这些光鲜亮丽的Y影下,这座城市其实是一只巨大的、不知饱足的野兽。
它只会吃人。
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
凌晨四点半,夜店打烊。
当最後一个醉鬼被朋友扶着吐在路边时,苏彤才换回自己宽松的T恤和牛仔K。她的双腿酸痛得像灌了铅。
每走一步,脚底板都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苏彤,这是昨天的外场小费分成,还有你这个月的排班表。」
领班拿了一个信封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行看多了身世坎坷的人,同情是最廉价的夜宵。
苏彤接过信封,连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
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墨蓝sE。
高雄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GU混杂了工业废气与海水的。
她跨上那台车龄超过十年的旧摩托车。
引擎发出刺耳的发动声,排气管冒出一缕白烟。
她没有回公寓,而是熟练地把车骑向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