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01章约定
金龙降落于人类军营时,西夏边防军顿时炸了锅,不少人朝项弦与萧琨跑来,想瞻仰真龙。
萧琨却把龙一收,要带项弦隐入工事后,说:“看来他们还没到。”
“要与官府接触么?”项弦问。
来人实在太多,各自手持兵器要将他们围住。项弦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明白人能说道说道……”
“先走再说!”萧琨常与边防官兵打交道,知道稍有不慎就要被当作敌人,拉起项弦快步离开人群,两人遁入夜色。
远方的绿洲一侧,出现了旅人的营地,月牙儿正升起,隐隐有乐声传来,再往营地后,则是又一片驻军。
“他们来了!”潮生的声音远远喊道,显然看见了金龙降落。
“你们这么快?”项弦问。
潮生、牧青山与宝音先一步抵达玉门关前,随之而来的还有……
“禹州前辈!”萧琨未料禹州竟是亲自下凡,这已释放出了白玉宫的协助信号。
“怎么现在才来?”禹州怒道。
“对不起,”萧琨忙道,“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禹州:“看见外头的情况了?”
萧琨:“是,前辈。”
禹州犹如训孙子般,萧琨也没想到自己耽搁数日,魃军大部队竟已开到了玉门关外,前世已见过刘先生的军队,终究还是掉以轻心,挨这顿骂不冤枉。
项弦却听不下去,主动替萧琨开脱:“不是已经到了么?!来都来了!还要怎么样?”
萧琨马上示意项弦别顶禹州的话,项弦却与禹州针锋相对:“我俩原本也不清楚西域的事,从去年搜寻巴蛇开始,就一刻也没停过。再早来几日,还能单枪匹马退敌不成?”
“是我轻敌了。”萧琨又道。
“你俩想办法去罢!”禹州语气冰冷,脸色森寒,转身离开。
萧琨望向四周,说:“什么情况?”
乌英纵这才上前,答道:“回禀老爷,萧大人,我们抵达此地时,也仅是早了一天。”
萧琨在营地一侧石上坐下,想到既然禹州来了,一定会帮忙,为他们增添了强大的助力,算是好消息了。他想着又朝项弦道:“你千万别再顶撞那位前辈。”
“我是在帮你!”项弦盯着萧琨,伸手作势要拍他的头,当真气不打一处来。
萧琨拉着项弦的手,示意乌英纵继续。
“外头现在有不少尸鬼,”牧青山说,“你们也看见了,他们自年前就已开始行动,从天山深处出现,一路攻陷了阿克苏、库尔勒,绕过天山东段北上,袭击了高昌回鹘。高昌王毕拉格带着不少百姓逃出都城,沿丝绸之路入关,来到玉门关外。”
萧琨:“西夏接受了他们?”
“李干顺没有明确回复。”乌英纵接口道,“回鹘人正扎营于不远处,喏,就是那边。”
萧琨明白过来,在天空中看见的玉门关东南方的营地,想必就是高昌驻地了。
项弦戳了下肩上的阿黄,阿黄展翅飞起,前往空中侦察。
潮生又说:“皮长戈托禹州下来协助咱们,他说什么你们别往心里去,他对人族确实凶凶的,但他心肠很好。”
萧琨忙道:“多谢他还来不及,怎会生气?项弦?”
项弦犹如塑像般站着,精神投射于阿黄身上,短暂的时间里与阿黄分享了视野,继而收回意识,说:“我看见了一道黑火的大门,还有……站在门前的一名魔将,那是刘先生么?”
“想必是了。”萧琨说,“他唤起了不知多少魃军,光靠咱们的力量,无法抵挡数十万魃的冲击,必须求助于凡间的军队。”
在这点上,萧琨的判断与皮长戈完全相同,驱魔师哪怕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排山倒海的敌人面前,亦难以持久。蚁群聚集尚且能咬死巨象,何况对方将领也是魔族。外加项弦智慧剑已断,无法在降神后大范围横扫袭击,一旦形成消耗战,他们迟早会被淹没。
妄想倚仗修行之力,与千军万马的战局对抗,非常不现实。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项弦说。
“这是穆天子手头的最大力量,”萧琨说,“数十年前,他就已开始了布局。按他的计划,这支队伍在合适的时机中,将攻破丝绸之路沿线关隘,大举入侵中原,一旦成功,中原民根本无法抵挡活死人军队。”
潮生:“穆天子需要的是戾气吗?”
“是的。”萧琨朝其他人解释道,“他只需杀戮,造成足够的杀戮后,便能释放人心中的怨恨。这些怨恨,一部分被天地脉所纳入,流经神树句芒,化为纯粹能量。另一部分,则被穆天子在天魔宫中设置的墨鼎吸走,成为天魔转世所必需的养分。”
“而刘先生手下魃军冲锋陷阵,攻破城镇后将人类全部杀死,又能将他们转化为新的魃……长此以往,犹如滚雪球般,变得越来越多,若击破函谷关,进入中原,只怕有百万之数。”萧琨说到此处,不禁连自己都背脊生寒。
“唔,”项弦说,“刘先生,我看见他了。”
“你看见了什么?”萧琨说,“你认得刘先生?”
项弦沉默,再一次释放出神识。牧青山说:“我与宝音去侦察罢。”
萧琨示意无妨,说:“稍后有的是机会。”
阿黄在夜幕中收敛烈火,展翅飞过敌方营地。刘先生手持法宝,站在祭坛前,抬头望向夜空。
骤然间,一团黑火从往生之门中轰然冲出,疾射向空中的阿黄!
阿黄早有防备,猛地拔高,黑火朝着它疾追而来,双方对撞,在空中迸发出一道绚丽的光环,橙红色烈火间杂黑焰,照亮了半边夜幕。
玉门关内,所有人同时警惕,起身抬头眺望。项弦却一动不动,陷入死寂,这一刻他的意识与阿黄融为一体,在敌营的高空中与魔火凤凰猛烈缠斗。
“发生了什么?”牧青山难以置信道。
“借你的弓用!”萧琨短短瞬间回过神,借弓,翻身跃起,上了玉门关城墙,单膝跪地,将弓拉满。牧青山凝聚法力,双掌朝着萧琨凌空一推,鹿角弓上,光箭显形。
光箭上燃起冥火,萧琨那双幽瞳犹如照亮了黑暗,松弦,放箭!那一箭拖出流星般的光线,刷然正中近十里外缠斗的魔火凤凰与阿黄!
魔火凤凰周身黑焰爆散,项弦控制阿黄得以挣脱,火羽在空中飘零,朝着玉门关飞回。
项弦剧烈喘息,望向萧琨,萧琨忙跃下城墙,察看他的情况。
“那就是阿黄涅槃前,被穆天子腐蚀的另一半意识,”萧琨道,“你看见了。”
项弦点头,说:“得抓住它。”
萧琨又说:“前提是拿到心灯,再行净化。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阿黄飞回,身上火焰之力弱了不少,潮生忙摸摸它,说:“你没事罢?”
“没关系。”阿黄低声说。
有目标就好办了,项弦回过神,说:“此事稍后再打算。接下来呢?做什么去?”
萧琨道:“先歇会儿罢,我还得仔细想想,看这模样,他们今夜应当不打算攻打玉门关。”
驱魔师们的临时营地在一伙商队附近,点起了篝火。虽说是“营”,但借用了商队的几个帐篷后,一应生活用品齐全,倒还算条件充足。
外头传来西域乐曲,从高昌前来的失国难民们尚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宝音正在与一群商人的孩子猜糖果玩;牧青山坐在一侧,为他们制小弓与削箭。这些武器虽是儿童之物,却以白桦木制成,仍有较为强劲的穿透力,箭矢上被注入了白鹿的法力,能用来保护家人。
潮生在绿洲畔一块大石头后,与乌英纵二人赤条条地站着洗澡,乌英纵在那处围了简单的方帐,再以自己身体替他挡风,提起水桶为他从头浇到脚。
禹州坐在帐外不远处,面朝一大锅水煮白羊,喝着小酒撕羊肉吃,自得其乐。
萧琨沉默地坐在帐中,手畔有一把琴,偶尔拨弄几声,发出叮咚声响。
接下来他必须解决的事情有很多,须得理出一个头绪——首先是如何退敌?主动出击,还是以防守为先?穆天子会在哪一个节点赶到?根据他的推测,一定是双方战到筋疲力尽时。
不到最后关头,穆天子想必不会亲自上战场。
是了,萧琨想通这点后,便有了初步的计划。
接下来是心灯。两个战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牵连?阿克苏处都有谁在等待?先解决刘先生,再全力以赴夺取心灯么?抑或以奇兵突击,先将心灯抢到手?若自己与项弦出发前往阿克苏,玉门关能拦住魃军的进攻么?
我要去修剑了,就像倏忽所言,取得心灯,释放幽火,抱剑焚烧自己,再铸神剑之后我便将化作灰烬,届时项弦怎么办呢?
必须让阿黄恢复,项弦得回自己的分魂,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修好后的智慧剑……他要自己去净化魔凤凰么?
萧琨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弹了一曲《塞上歌》,回过神时,见项弦已坐在帐中,盯着他看。
“喝点?”项弦手里拿着酒,乌英纵入内,于案几前摆上了羊肉、牛肝等下酒菜。
“阿黄呢?”萧琨问。
项弦稍打开衣襟,阿黄正在他的襟侧熟睡,于那一处作了个窝。
“计划做好了?”项弦为萧琨斟酒,问道。
萧琨眉头深锁,喝了一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这才叫酒,离开上京后,已有好些时日不曾饮过烈酒。我思来想去,仍需先找心灯。”
项弦:“谁去承受?”
“当然是我,”萧琨说,“咱们先前已商量过,不是么?”
项弦没有回答,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萧琨:“穆天子已算到咱俩不得不做之事,你我一旦动身前往阿克苏,此地便只剩苍狼白鹿、潮生、乌英纵;甄岳他们能到还好,眼下战力不足,只怕刘先生突然发动攻势,抵挡不住。”
项弦说:“有禹州在呢。”
“嗯。”萧琨说,“睡罢,明天我得去看看高昌王,希望人族能抵挡住这几十万魃军。”
“你先睡。”项弦道,“我再坐会儿。”
“别喝多了。”萧琨和衣躺下。他其实不想睡,只因一切临近结束,虽不好说今日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天,却也距离死亡不远了。他想与项弦道别,又生怕被对方看出来,心中五味杂陈,当真难办。
项弦则依旧坐着自斟自饮,偶尔还吃点小菜,完全没有兵临城下的紧张感。
“我有时当真想不通。”萧琨自言自语道。
“想不通什么?”项弦正吃着卤牛肝,说,“想不通就别睡,起来继续喝。”
萧琨:“你就半点不担心?”
项弦:“这不是有你么?一个人发愁也是发愁,两个人发愁也是发愁,我不如省点力气,照你说的做就是了。来,喝。”
萧琨摆手道:“累了,睡了。”
哪怕明知要死,人总归也还是要睡的。倦意渐渐袭来,萧琨睡着了。
这夜萧琨难得地竟是睡得很踏实,翌日清晨醒来时,发现项弦已到了地铺上,侧身抱着他,两腿夹着他,犹如抱着一条被子般睡得正香,身上还带着一股干草气。项弦虽喝过不少酒,呼吸间却并无酒气,想必过来睡觉前,认真地漱过口,洗过脸。
项弦一身单衣,头发乱糟糟的,衬裤下露出干净的小腿与青年的脚踝与跟腱,充满了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萧琨小心地从他怀中抽身出来,来到帐外,同伴们已纷纷起身。
“潮生?”萧琨说,“跟我走,咱们去看看高昌王。老乌,你家老爷还在睡,待他起来后再伺候罢。青山,你们去吗?”
萧琨叫上同伴,与潮生走过营地。片刻后见乌英纵追上,说:“老爷醒了,令我跟着潮生。”
萧琨回望帐篷,乌英纵解释道:“老爷说他昨夜多喝了几杯,眼下不想见人。”
高昌的营帐管理甚是松散,仿佛什么人都能随意通行,几乎没有规矩,四处全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与残兵,悲呼阵阵,此起彼伏。
“稍后再为他们治疗。”萧琨提醒潮生,“我需要你帮我看看高昌王的旧疾。”
到得王帐前方有亲兵进行通传,高昌王毕拉格正无所事事,等待派往西夏的信使回复,闻大辽太子少师带着一名大夫前来,连衣服都未换,便传速速觐见。
“萧琨见过毕拉格陛下。”萧琨再见毕拉格,心中不禁感慨,前世相识时他武威仍盛,精神抖擞,现如今却颓惫不堪,穿着白衣白裤,犹如一名风烛残年的老者。
“萧琨,”毕拉格说,“我知道你,辽国的太子少师,上京陷落时,亡国少主的托孤者。你为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毕拉格口中说着,却望向其他驱魔师,对双目清亮的潮生尤其注意。
“说来话长。”萧琨道,“我为王陛下带来了这场动乱的前因后果,潮生是昆仑山的仙医,王陛下若有疑难杂症,大可请他为您诊治,今日想必有不少时间。”
“坐下来,慢慢地说罢。”说完,毕拉格马上吩咐手下道:“去将大维齐尔抬进来。”
萧琨对潮生说:“你为王陛下看看他的头疼病。”
只见毕拉格大手一挥,说:“都什么时候了?我的妻子、孩子,都死光啦。我的挚友也是半只脚迈进鬼门关的人了,就让我死罢。”
“王陛下,不要这么说。”萧琨答道。
说话间,数名亲兵抬着担架入内,上面正是身材魁梧的黎尔满。只见黎尔满浑身刀伤,缺了一腿,散发出浓烈的尸气,断肢处已腐化。
潮生“啊”了一声。
牧青山一看便知:“这是被尸腐之气所伤,身体感染了。”
毕拉格说:“黎尔满替我挡了妖怪一刀,如今死不死,活不活的。孩子,你若能救下他,将是我此生的大恩人;若救不得他,就让我的兄弟从此去罢,莫要留在世上受苦。”
“我试试,”潮生说,“也许可以。”
潮生上前,将双手按在黎尔满的胸膛上,注入昆仑生机之力,开始为他治疗。
“埃隆大人呢?”萧琨环顾帐内,不见高昌王那名宰相。
“你认得他?”毕拉格又说,“他与信使一同前往兴庆府,设法说服李干顺出兵去了。”
宝音说:“虽然消息尚未传到合不勒处,但他们不久前已在计划南下,说不定愿意为王陛下抵挡魃军,您问过他们么?”
“妹子,你是室韦人?”毕拉格说,“我不知道,毕竟这话说出去,他们甚至不会相信。合不勒南下是为了劫掠大宋,又有什么出兵相助的责任?”
萧琨说:“王陛下且宽心,这绝非高昌所能独力应对之事,这次前来,我们也将尽全力协助,剿灭魃军。”
毕拉格只叹了一口气,说:“我尚且不知为何会遇见这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敌人。”
高昌王亲自讲述,诸人便沉默听着。
年前岁末时,西域天寒地冻,天山南麓的温宿峡谷内涌出大量魃军,一夜间攻陷了龟兹古国所在的库车城,城中不少百姓慌张逃出。消息尚未传开,魃军的数目已数次翻倍,席卷了天山以南的村镇,直扑库尔勒。
大维齐尔黎尔满带着不及两百亲兵丢盔弃甲,逃向高昌。高昌王毕拉格当即下令全军迎敌,在图攀盆地与刘先生所率领的魃军正面交战。
那是一个充斥着狂风与暴雪的暗夜,高昌与魃军苦战整夜,将近天明时分,刘先生在战场上祭出往生之门,唤起死去的高昌军士,加入了魃的队伍。这对西域军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同袍死而复生,捡起武器,成为活死人并开始杀戮自己。
于是最后的斗志随之瓦解,战场上尽是逃兵,犹如人间地狱。毕拉格在亲兵的护送之下仓皇离城,与百姓们一并逃向沙州。
刘先生占领高昌后则先是按兵不动,再转化出大量魃军,通过充分时间整军后,才浩浩荡荡地开往玉门关,应穆天子之令,在玉门关前等待与神州驱魔师阵营的决战。
“你打算怎么做?”毕拉格问。
萧琨沉默片刻,而后道:“我需要召集所有的人类部队,西夏也好,金也罢,辽国残军、宋军,在这场魃乱面前,大伙儿必须放下世仇,迎击我们共同的敌人,才有胜算。”
“这话你该朝宋人、金人与辽人去说才是,”毕拉格说,“就不知道他们能否在短时间里放下仇恨,改而携手了。”
黎尔满发出哼哼声,竟已康复了,断腿处渗出殷红血液,潮生重新为他包扎,说:“来,坐起来试试?你好啦,只是缺了一条腿,以后还可以单脚跳。”
所有人明知不该笑,却仍然笑了起来,气氛轻松少许。
萧琨:“我需要马上修书,借您的信使一用,送信予辽、宋两国,至于室韦……”
宝音“嗯”了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管这事儿,我来写信罢。”
“金国就难说了。”牧青山说。
萧琨昨夜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好的局面是各国暂时放下芥蒂,派出军队前往玉门关驰援。但一旦全力以赴抵挡魃军,国内定会守备空虚,任何一方若背信弃义,发兵偷袭,后果都将极其严重。
“死马当作活马医罢。”毕拉格见黎尔满醒转,窥见少许希望,又喊道,“白驹儿!白驹儿!”
帐外进来一人,骤然间所有人一同望向那青年男子,瞬间全安静了。
宝音、牧青山、潮生、乌英纵……萧琨,所有人都定定看着他。
只见那西域青年半裸上身,左肩到后腰处斜斜系着挽围,颈上有一缠脖,下身则是松垮的束腿裤,穿一双皮屐,肌肤雪白,容貌俊朗,眉若飞鹰之羽,目若石城琥珀,鼻梁高挺,眼眶深邃,未语先笑,看着众人。
“是!”斛律光答道。
萧琨登时红了眼眶,牧青山茫然上前,犹如不受控制般走向斛律光,就要与他拥抱。
“这些日子里,你便跟在萧大人身旁,为他跑腿,传递消息。”毕拉格见此情此景,表情变得十分怪异,问,“你们认识?”
潮生从黎尔满身前转身,定定看着斛律光。
“我们认识!”潮生惊呼道,继而朝斛律光扑了上去。斛律光环顾四周,也震惊了,说:“对!王陛下!我们认识!”
“我们认识!”斛律光当即抱住了潮生。潮生一时心中涌起复杂情感,既想哭又想笑,却不知这情绪从何而生。
“我们认识!”斛律光虽无法解释,但面前的每个人,他都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我们认识。”牧青山说,遂也走上前,与斛律光抱了下,前生他与斛律光相处最久,虽未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却也已是好友。
“可是,”斛律光充满疑惑,说,“咱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哎,你不来和我抱一下吗?我也记得你,大姐!”后半句却是朝宝音说的。
“免了!”宝音虽不全记得往事,却隐隐约约,总觉得这家伙老缠着自己的未婚夫,当即有点吃味。在潮生身上,她根本不吃醋,反而觉得斛律光很有威胁。
“你叫什么名字?咱们在哪儿见过?”斛律光又问潮生。
“我不知道。”潮生道,“哥哥,我觉得已经认得你很久了。”
乌英纵也过来,与斛律光抱了下,接着是萧琨。
“你就当作,咱们上辈子就是兄弟了罢。”萧琨说。
“好!”斛律光笑道,“这个解释不错……王陛下,我一定……”
毕拉格看了一会儿,说:“这样,小仙人,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正发愁没法报答你。”
“啊?”潮生茫然道,“你不是好好的吗?”
毕拉格示意潮生看黎尔满,潮生才明白过来,说:“他是你的性命啊!”
黎尔满哼了一声,抽动鼻子,没有回答。
“我就将白驹儿送你了,”毕拉格说,“他本是我的奴隶,你大可随便使唤他。他跑得飞快,犹如时间一般,你们汉人有‘白驹过隙’一说,他又白,所以我便为他起了这诨名白驹儿。他向来任劳任怨,跑着干活,你们必定会喜欢得不行。”
斛律光愣住了,片刻后忙躬身接受。
“不……这……”潮生第一次碰到有人把一个人送给他,但那场面又有似曾相识感。
萧琨则马上道:“感谢王陛下,我们就收下了。”说着连番打眼色示意,又说:“潮生再留一会儿,为王陛下治他的头风病,我得赶紧回去找老爷参详送信之事。斛律兄弟,你随我来。青山、宝音,你俩随意就是。”
说着,萧琨意识到送信求助之事刻不容缓,便带着斛律光离开高昌营地。斛律光又充满狐疑,不住回身看。
牧青山正与宝音从帐内出来,见斛律光朝他招手,便要过来与他叙旧,宝音总算不乐意了。
今日出来时还有说有笑,见到斛律光时,宝音就开始不乐意了。
“要么与你兄弟过去?”宝音说,“找两根契绳儿,将你俩牵一块儿。”
“你在说什么?”牧青山道。
宝音:“你去,你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