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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告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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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黑翼大鹏出现的刹那,魔气与巴蛇形成共鸣,沿着江面轰地扩散,利爪化作寒光闪烁的刀刃,刺向项弦背脊。

而千钧一发的刹那,萧琨与项弦错身而过,萧琨双刀齐出,架住黑翼大鹏一爪之击,发出巨响,项弦面对倒仰的蛇口,感觉到萧琨背脊与自己背脊相抵,再不迟疑,以神兵上撩。

金光与幽火化作一道旋击,犹如巨大光花在空中斜斜绽放,两人原地飞旋,巴蛇轰然坠向江面,黑翼大鹏则升上高空。

萧琨被项弦近距离出剑,虽未有不动明王降神,那剑威却无分敌我,但凡妖魔一族俱被剑气所摧,萧琨险些骨骼尽断,竭尽全力低头避过,躲开了被伏魔剑光摧成碎片的一招,刚猛之力当胸袭来,令他身在半空吐出一道鲜血,坠入江中。

项弦双手斜拖破损的智慧剑,黑翼大鹏竟是胆敢一搦智慧剑之威,再次从高空扑下。

而巴蛇则从江底嘶吼着冲出。

黑翼大鹏周身迸发出梦境的光辉,胸腹出现了穆天子的模样,发出诡异的笑声,他双手结印,奇异的法术倒卷向项弦。项弦在出招的刹那陡然停住,神志恍惚了一瞬,无数记忆堆叠涌来——三生与三世诸多交缠的梦境,不受控制地逐一浮现于意识深处。

另一侧,巴蛇斜斜冲出水面,口中幻化出另一个穆天子,手中聚集起了魔气所凝聚的黑色魔枪,江面蔓延的黑气随之一收,被尽数收入魔枪之中,只待到得项弦背后,便要迸发出那斩神般的惊天一击。

一只巨猿蓦然出现在江岸,双臂举起堪比小山般的坚岩,嘶吼着猛地砸下,巨石划出弧线,狠狠砸在了穆天子脸上。

巴蛇的进攻轨迹偏移,而萧琨冒出水面,咳嗽数声,骤见项弦持剑未动,暗道糟糕,马上拖刀冲向高空,要为他抵挡这一击。

鸟鸣响起,一枚橙黄色的流星从东面拖着尾火滚滚而来,砰然击中了项弦。

烈焰蒸腾爆发,席卷着铺天盖地的金火,推开了黑翼大鹏与巴蛇,两个穆天子脱离蛇口,呼啸着冲向项弦,一名牵制他的破损神兵,另一个高持魔枪,就要穿透项弦胸膛。

“抓住你了。”萧琨横过唐刀,逼近手持魔枪的魔王身后,穆天子放弃偷袭,后仰,转身对付萧琨。

与此同时,项弦转身,借助阿黄的力量,迸发出滔天烈火,一式横扫。

黑翼大鹏与巴蛇同时发出震鸣,又同时被横扫撞击,带着炽烈火光的剑势未消,朝着萧琨挥来,正中缠斗中的萧琨与穆天子!

萧琨再次坠入江中。

“萧琨!”项弦尚未看清正与魔王缠斗的萧琨,竟伤了自己人,马上与阿黄分离,漫天烈焰一收,当即笔直下坠,“咚”一声掉进了江底。

萧琨迎面接了项弦威力全开的一式,眼前顿时发黑,坠进江底。

项弦疾冲而来,于水底追着萧琨顺流而下,冬季江水寒冷彻骨,两人身躯在水中载浮载沉,被送往下游。江流湍急,其中又有不少暗礁与险石,萧琨在其中撞了几下,不住发抖,项弦终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竭力要爬上岸边时,一只有力的手锁住他的手腕,将他俩拖上乱石滩。

萧琨松了口气,乌英纵与阿黄来了。

阿黄飞向项弦,在他身畔盘旋一圈,落在他的肩上,乌英纵则变幻为人形,注视二人。

“对不起,”项弦抹了把脸上的水,说,“一时没收住手。”

萧琨狼狈不堪,身上全是血迹与水迹,摇摇晃晃地起身,摆手示意无妨。

潮生快步追来,焦急喊道:“哥哥!”

抵达时,潮生与乌英纵打了个照面,顿时愣住了。乌英纵的表情也变得有点不自然,想说几句话,却又觉得不合适,只得避开与他对视,望向项弦,担忧道:“老爷?”

一刻钟后。

项弦的头一阵阵地作痛,朝萧琨说:“我出招的时候,你怎么不躲?”

“他差点就用魔枪把你穿胸了,”萧琨道,“你没见着?”

“你受了好多伤!”潮生拉着萧琨的手,检查他的伤势。

“不打紧,”萧琨说,“血已止住,稍后就会慢慢好起来,昆仑的法术对我不管用。”

项弦确认萧琨无碍后,为潮生与乌英纵互相介绍。

“潮生,这是我的管家老乌。老乌,这位是昆仑山的仙人,潮生。”

乌英纵礼貌点头,说:“你好。”

潮生却警惕地看着乌英纵,表情变得相当复杂。

项弦与萧琨都是心里“咯噔”一响,想起白玉宫中潮生说过的话。

“老乌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昆仑朝圣。”项弦硬着头皮介绍道,“老乌,潮生是白玉宫之主,他就是来自昆仑的仙人。”

乌英纵:“!!!”

乌英纵登时紧张起来,两手一时竟不知往哪儿放。

“他就是那只猴子吗?”潮生问项弦。

项弦:“呃……这是阿黄。阿黄?打个招呼?”

阿黄不想吭声,却被项弦手指戳来戳去,只得说:“知道了!”

“他就是那只猴子吧!”潮生下意识地走到萧琨身后,与乌英纵保持距离。

乌英纵的双眼原本充满了期待,但随着潮生的戒备,一瞬间消失了。

“我不是猴子。”乌英纵平时很有涵养,第一面看见潮生时印象很好,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走到他面前去,犹如天生被他吸引着。

奈何潮生一脸防备,乌英纵只得保持距离,自言自语道:“我其实是猿。”

萧琨说:“大伙儿都是朋友,慢慢地就熟络了。”

项弦朝乌英纵使了个眼色,乌英纵不明所以,茫然点头。

项弦说:“你们怎么来了?”

乌英纵解释道:“老爷前去佛宫寺调查,迟迟未归,十余日前,南来的候鸟提及,山西地界有两名驱魔师在大打出手,我们只恐怕老爷在路上遇见什么难缠的对手。”

项弦介绍萧琨,说:“与我交手的是他,也算不打不相识罢,他叫萧琨,是北传驱魔司使。”

萧琨点了点头。

乌英纵口称“萧大人”,又说:“阿黄询问鸟儿们是否知道老爷的下落,又有飞鸟看见了一条龙南下,途经剑门关,我们便来碰碰运气。前日听说成都有一场大战,我们就来了。”

乌英纵听得成都异变,与阿黄沿长江而来,恰巧在巫峡处找到了他们。

“附近有地方落脚么?”萧琨对此处地形不熟,调匀气息后四处找路,身上伤势已逐一愈合。

乌英纵彬彬有礼道:“不远处就是白帝城,去城中住宿罢。”

乌英纵望向潮生时,潮生则防备地走到萧琨身后。

大家简单休整后,萧琨突然想起,说:“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办。”

项弦正要问时,萧琨却转身,只听水响,他再次投入了江里。

“去哪儿!”项弦忙喊道,快步涉水进江中,追着萧琨而去。

萧琨泅入水中,祭出玄冰蛟珠,照亮了水底,寻找自己的龙腾玦。项弦则顺水而来,挥手弹出一片鸟羽,发出橙红光芒,照耀黑暗的江水。

项弦:“???”

萧琨指指上面,令他上去,项弦不明其意,看见他腰畔空无一物,猜测玉玦落入江中,便与他一起低头搜寻。两道光芒旋转,项弦带着火焰般的红色,萧琨身周缠绕靛蓝,犹如一龙一凤,在江中错身回旋。

龙腾玦闪烁微光,项弦找到了它,前去捡起,转身前往水面,萧琨便跟随而去。

两人再次出水,只见潮生担忧地看着水面,依旧与乌英纵离得远远的。

“走罢,”萧琨道,“先去客栈歇下再说。玉玦还我。”

项弦:“没收了。”

萧琨:“……”

项弦:“替你编个穗子!否则容易掉。”

萧琨、项弦、乌英纵与潮生没有交谈,心思各异,在山路上走着。阿黄停在项弦肩上,不一会儿他的衣服便已蒸干,项弦见萧琨冷得哆嗦,便抓起阿黄,要放在萧琨身上,阿黄明显不情愿。

“给个面子。”

“它不愿意,你就不要勉强它。”萧琨又说。

阿黄于是飞走了,项弦只得陷入沉默。

气氛变得很诡异,潮生观察众人,不发一语,落在项弦后面,乌英纵在前领路,阿黄则不知飞去了何处。

“萧琨,”项弦停下脚步,说,“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萧琨也停下脚步,眉头深锁,看着项弦。

项弦实在受不了了,他这人心一向很大,不容易因言语误会而生气,但面对萧琨时,总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抑或戾气?

“什么?”萧琨现出不解神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是不是讨厌我?”项弦疑道,“你烦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没有讨厌你,”萧琨解释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项弦:“方才与巴蛇战斗时,你为什么不躲?以你的身手,分明能躲开,不来挨我那一招。你是故意的。”

“我要是讨厌你,我不会去为你挡魔王的那一招,”萧琨道,“怎么会着急去救你?”

“这我可说不好。”项弦说。

萧琨发现项弦的洞察力也不可小觑,是的,穆天子出魔枪时,他原本可以从旁出刀,架开魔枪的贯胸一式,再全身而退,不需以自己的身体去为项弦抵挡。

但不知为什么,他依旧采取了这么一个方式,也许前世记忆使然。

当初于地渊神宫中,他以身体为项弦接了魔矛,在穆天子手中出现魔枪之际,萧琨竟是生出几分自毁意识——那纯粹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念头:与他抱着一起死。细想起来,竟是自己回溯时间后,发现项弦不再爱自己,而催生出了这求而不得的疯狂。

萧琨不敢多想,岔开话题:“是谁说这儿碰不到巴蛇?全忘了?”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项弦眉眼间有着明显的戾气,说,“以后我不发表意见行了罢?”

萧琨:“你看,你不也是这般?你当真在好好说话?”

项弦心头火起,与萧琨站着不动。阿黄回来,看看众人,停在乌英纵肩头,问:“这是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现场十分尴尬,乌英纵绝不会插嘴干涉,潮生则一路上已看多了这俩人争吵。大伙儿静了一会儿后,萧琨转身示意乌英纵继续走,正要动身时,项弦又突然开口,回到先前的话题。

“你知道不?我一直觉得你在恨我。”项弦说,“除却刚认识那会儿,后来你给我的感觉是,对我很厌烦,而且总想与我动手打一场。”

“我没有!”萧琨说,“我怎么会厌烦你?”

突然间,萧琨的疼痛感又出现了,那疼痛满布经脉,从心脏处放射到全身,犹如雷击流过,继而收回,仿佛某种奇异的律动。

“你的眼神,你不想朝我多解释,有时又一副‘算了算了’的模样,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项弦今天开了个头,他就必须将话说完,不容萧琨混过去,认真道,“咱们能把心里想的事认真说说么?”

“你真的觉得我讨厌你?”萧琨走近一步,颤声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会让你觉得我讨厌你!”

“是。”项弦说,“咱俩上辈子是仇人么?所以你才恨我?”

萧琨明显也动怒了:“我不想再说了!”

“你看,就是这般。”项弦一脸茫然。

萧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片刻后道:“我非但不恨你,我很喜欢你。项弦,不要胡乱揣测我的心。”

项弦哭笑不得,示意萧琨:“你认真的?你这话像是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用身体来挡那一招,我觉得你在生我的气,你总在生我的气……为什么?你又不说……”

“因为我爱你!”萧琨蓦然大吼道,“我爱你!项弦!”

山林内一片寂静,潮生与乌英纵不明所以,都愣住了,所有人看着萧琨与项弦。

项弦:“………………”

萧琨:“我……我爱你。”

项弦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琨。

萧琨则嘴唇发抖,既已说出了真相,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但你不爱我;你还不明白吗?是你不爱我!我连命都能给你!怎会厌烦你?!是,我为什么不躲?我有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当作我想在你手底下受伤罢,这样你就会愧疚,你会……会对我好一点。”

项弦这辈子听过许多话,见过许多事,从没有今日般茫然、震撼,仿佛精神被捶了一记般,导致他说不出半句话。

思来想去,所有的回应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种时候,项弦只能说:“真的?这个……我我我……那个……萧琨?兄弟,咱们……才认识没几天罢?”

“信也好,不信也罢,”萧琨平静下来,说,“随你。但你的感觉是对的,我也恨你,凤儿,我总在生气,是因为你不爱我。”

“我没有资格要求任何回应,”萧琨疲惫道,“忘了这事罢,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项弦简直不知如何自处,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碰到朝自己认认真真告白的,这家伙还是个男人,关键他们才认识了不到十天!

潮生突然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萧琨:“我很冷,我要找个地方烤火。”

乌英纵也从没碰上过这等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所有人都愣着,唯独萧琨沿山道一路往前。

半个时辰后,白帝城客栈中。

“老爷,”乌英纵小声说,“他们只有两间上房。”

项弦示意乌英纵去安排,潮生则一直跟在萧琨身边,陪他去洗澡换衣服,萧琨体力恢复些许,在房内出神。

“你的伤好些了吗?”潮生问。

“肋骨断了,”萧琨说,“稍后自己能好,别担心。”

“嗯。”潮生又问,“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吗?所以你们才常常吵架?”

萧琨没有回答,两人又见项弦从房外走过,潮生看看外头,又看看萧琨。

“兴许以后的某天,你会懂这种滋味。”萧琨说,“但我情愿你不懂,弟弟。”

潮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乌英纵安排过食宿,复又上楼,项弦盘膝坐在雅座前正喝茶,朝乌英纵说:“晚上我想与萧琨一个房间,你能代为照顾潮生?”

乌英纵身为仆从很守规矩,不与项弦同房,投宿无房时,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房外空地睡。

“他愿意,我当然行。”乌英纵说,“但那位小弟似乎瞧不……有点防着我,不知为什么。”

项弦一手扶额,没有解释,以他对乌英纵的了解,想必他想说的是“他瞧不上我”,只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乌英纵向来豁达,极少有执着之事,但凡发现别人不喜欢他,就不会去自讨没趣。

“他一定会喜欢你。”项弦拍拍乌英纵肩膀,亲热地搂着他脖子,把他扳过来,在他耳畔小声说,“兄弟,我确定他绝对不会讨厌你,只是……呃,我没法解释,这事儿说起来太长了。你发现了不曾?这一路上,潮生一直在偷看你。”

乌英纵也发现了,虽然潮生嘴上说着不喜欢猴子,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他。

“先与他熟悉亲近。”项弦又说,“我去看看萧琨。”

乌英纵点头,虽不太情愿,但既然是项弦的吩咐,他便将尽力而为。

“想好说什么了吗?”阿黄说。

项弦:“呃,没有。”

阿黄:“真是太尴尬了,对鸟儿来说也很尴尬。”

“那是他的心里话,”项弦说,“不尴尬。阿黄,是我对不起他。”

项弦现在心情极度复杂,他挺喜欢萧琨,却觉得萧琨待他时冷时热,每当他想亲近下对方时,萧琨便会陷入沉默,仿佛他的插科打诨与调侃,变成了对萧琨的伤害。

“所以你要以身相许?”阿黄问,“恭敬不如从命,就从了罢。”

“别胡闹。”项弦说。

“今天他都当着大伙儿的面,朝你示爱了。”阿黄道。

“我们是人,不是鸟儿。”项弦说,“不像你,到处都是朝你求爱的鸟儿……雨露均沾,每天换百八十个的。我得慎重,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儿。”

项弦沉默片刻,而后道:“不瞒你说,我确实在乎他,否则今日也不会问他这番话,我只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项弦喜欢萧琨,想更了解他一点,于是被这种情绪所隔断时,才会不满与生气。项弦有过不少设想,也许这是萧琨的本性?经历使然?也许因为病痛?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另一边,乌英纵到房门外去,门正掩着,萧琨趴在桌上,乌英纵说:“潮生小弟?”

“干什么?”里头传来潮生警觉的声音。

乌英纵转头看了眼项弦,项弦示意他快把潮生引出来。

“老爷想与萧大人聊一聊,”乌英纵说,“潮生,你愿意出来走走么?我带你去外头逛街?你喜欢吗?”

“不去。”潮生倒是很坚决。

项弦忙打手势警告,意思是不能这么说!

但乌英纵把握得很准,前半句话并非要求潮生,而是说给萧琨听的。

萧琨正趴在案上歇息,闻言抬头,问:“晚饭好了么?”

“正摆着饭,”项弦声音自若,说,“吃罢,都饿了。”

夜间,店家难得来了一伙大客,端上羊肉炖炉,乌英纵出手豪阔,又亲自去市集购买了鲜鱼用作清蒸。项弦用筷子一拨,随口道:“鲥鱼多骨,吃的时候当心点,别被扎了。”

萧琨:“没吃过,我是北方乡巴佬。”

项弦说:“老乌怎么找着的,这季节还有鲥鱼?”

“无意中发现了一条,”乌英纵说,“属实运气好。”

“你让老乌帮你,”项弦又对潮生说,“否则容易吃到刺。”

潮生看了乌英纵一眼,视线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内心正天人交战,这次倒没有拒绝。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长戈前辈面前说那句话。”萧琨就像没事发生般,云淡风轻道,“但我当真不是那意思。”

“别说啦。”潮生道。

乌英纵不知何意,跪坐案畔,为潮生择鱼刺。项弦则拿来小盘,拆鱼,舀了酱油淋上,递给萧琨。

“玉玦怎么掉的?”项弦问。

“不小心。”萧琨说,“别管它了,还是担心你的智慧剑罢。”

项弦顺着萧琨换了话题,较之先前在船中,此刻一问一答,说:“我只会修法宝,兵器不行,先别管它了。”

萧琨:“我会打铁,但它是神兵。我方才又想起,在大辽驱魔司中读过的藏籍,兴许重铸它仍有希望,却需要与它同阶的力量,以天火或地火,才能发挥作用。”

“天火是什么,地火又是什么?”项弦问。

萧琨为项弦斟酒,说:“天火是日轮之火,或是火神祝融之火;地火为幽冥深渊之冥火。煅修不难,难的是,熔炉不知上何处找去。”

项弦打量萧琨,萧琨说:“这不像我该会的技艺?契丹人以铸冶利器起家,契丹的男人都会打铁。”

萧琨又持杯喝了少许酒。

项弦只得点头,示意萧琨吃鱼,萧琨尝了点,说:“味道确实很鲜美。”

两人突然变得疏离了不少,隐隐约约,气氛变得更奇怪。

“潮生,”项弦又说,“待会儿你睡那间,老乌不会进房,他在外头守着。”

潮生已经很困了,毕竟他今日使了许久超级法宝,吃过晚饭后开始昏昏欲睡,强打精神道:“没关系,让他进来罢。”

项弦于是使了个眼色,乌英纵会意,想抱潮生回房,潮生却把他推开,两人的手相碰时,都看了对方一眼。

潮生拖泥带水,几乎是爬回了房,倒在榻上,不过几秒就睡着了,乌英纵在内掩上了门。

余下项弦与萧琨在案前喝残酒。

“今天我说这番话,本非与你争吵,我只想了解你。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有时我总觉得对你很熟悉,”项弦忽道,“就像家人一般。”

萧琨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项弦,忍着朝他倾诉满腔言语。

“倏忽告诉我的预言里,”萧琨说,“曾有一个,我是不信的。”

“是什么?”项弦不解。他仍记得那个空空如也的天命之匣,以及萧琨诸多混乱的转述。

“我与你,我们必须放下一切,真正地爱上彼此,相信彼此。”萧琨说,“那将是黑暗中,带来希望的、唯一的光。第一次听到这话时,我觉得这当真是再荒唐不过了,我怎么会爱上你呢?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玩笑……”

“……可是啊,后来渐渐地,我才明白到师父曾经常说的话‘一切因缘生,万般不由人’。”萧琨眼中带着几分醉意,看着项弦,说,“我好想你,凤儿,什么都别说,让我就这样看看你……”

项弦在与萧琨对视的那一刻,心中仿佛有着奇异的感觉,正在不断延伸,缓慢发芽,而它的根须早已扎在了自己的灵魂中。

项弦转过视线,不自在地说:“你这双眼睛当真好看。”

萧琨:“上辈子你也这么说。”

说着,萧琨带着醉意起身,来到项弦身前,跪坐,仔细端详他,朝他伸出一手。项弦突然紧张起来,不知所措,毕竟他从未与任何男性做过逾礼之事。

他下意识地伸手,同时内心混乱,只想逃离,怕萧琨突然抱住自己,野蛮地主动亲上来。

然而萧琨没有,他只是握住了项弦的手,小声道:“抱我一会儿,我就原谅你。”

项弦回过神,说:“原谅我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萧琨顺势躺在他的怀中,项弦全身僵了,不敢乱动,只得就这么搂着他。

“原谅你不爱我。”萧琨小声道。

“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项弦小声道,“你也从未告诉过我。”

“你可以当作我在咱们不认识的时候,”萧琨说,“就慢慢喜欢上你了罢。”

萧琨没有再开口,呼吸均匀,在项弦怀里睡着了。

项弦低头看着萧琨精致的五官,以指背掸去他睫毛上所沾的灰,萧琨不舒服地转身,埋在了项弦的怀中。抱着衣衫齐整的萧琨时,项弦那天在妖巢中的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他的心狂跳起来,虽忘却了他们近乎所有的往事,搂在一起的感受却极其真实。

项弦仿佛预见到下一刻,自己将抱着萧琨,将他放平,一手搂着他的脖颈,另一手搭着他的腰,埋在他身上,低头亲吻,接着他们将吻个惊天动地。

那纯粹是身体自发的举动,而项弦差一点就要这么做了。

他不住深呼吸,望向客栈外的景色。

我对此一无所知!项弦现在的思绪相当复杂。

可眼下知道了,又该怎么办?项弦想到此处,更混乱了。酒意上涌,令他心跳突突的,他一手发着抖,覆在了萧琨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萧琨的手。

片刻后,项弦抱起萧琨,把他带进房内,继而在榻下打了个地铺,长吁一声,侧身背对榻上睡着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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