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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困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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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赵构道:“别吃了,哥。满朝文武都在等你们。”

奈何这上朝时间实在太早,街上早坊尚未开摊。萧琨正沉思着,说:“不必折子,口述罢了。”

毕竟说是奏事,也并无多少要说的,大多是皇帝垂询交代罢了。

一路进万岁山,到太和殿前,今日难得众臣齐聚,在正殿上议事,又有前线军报来来去去,流水般地送上信来。

三人在殿前广场下马,赵构领着萧琨与项弦登阶入太和殿。

这天依旧阴云密布,漫天黑压压的。宋廷太和殿三进三门,广场与正殿占地近十顷,较之辽廷宫殿大了足有十倍。然而在中原诸王朝更替中,宋已远不及唐,更遑论千年前的大汉,观此场面,只不知当初的汉唐,将是如何辉煌气象。

“康王、驱魔司萧正使、驱魔司项副使到——”殿外执事唱道。

入正殿时,群臣正分文武各一列,或坐或站,得赐座的俱是老臣,为首的正是蔡京,童贯、郭京等则站在御座下。郭京手持一把拂尘,身穿道袍,闻得萧琨、项弦来了,连使眼色。

右侧则是李纲、韩世忠等武官,一起朝他们望来。

居中者是道君皇帝赵佶,赵佶倚在皇座上,一手支头,半垂着双眼,似睡非睡。太子赵桓则在武将之首的一张椅上坐着,与蔡京相对。

“来了?”赵佶说道。

这是赵佶第一次正式见萧琨,也是萧琨头一次以宋臣身份前来上朝。

“萧琨拜见官家。”萧琨虽对宋廷毫无好感,但还是执臣子之礼,拱手躬身相见。

初来开封时,萧琨就打定主意不与大宋官场打交道,毕竟辽、宋多年来相爱相杀,混战多年,最后因海上之盟成了仇人,国仇家恨,难以轻易放下。

加入大宋阵营,全看项弦那几分“薄面”,现在随着二人关系日深,又定了情,萧琨已将他俩关系视若夫妻,换作在辽国的习惯,妻子的娘家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夫婿在面子上仍得做做功夫。

项弦倒是很随意,拱了下手,便示意萧琨,站到武将那一侧太子下面去。

赵构则走向文臣一方,坐在张邦昌右手边的空位上。

“你就是萧琨。”道君皇帝在御座上道。

“回禀官家,”萧琨说,“萧某来到开封前,曾为辽国效命。”

“唔。”道君皇帝仿佛在思考,说,“你曾是辽的太子少师。”

他们来到前,众臣仿佛正在争论着什么,萧琨一到,便都停了。

“一年前,”赵佶缓缓道,“也是这么一个秋天,项弦带来了北方有关‘天命’的消息。一年过后,这个说法上到朝廷,下到民间,已近乎无人不晓。”

项弦与萧琨对视,萧琨点头,示意无需担忧,这等小场面,自己能应对。

“当初我记得项弦提及,”太子赵桓接口道,“前往佛宫寺时,是与萧先生一同开启了天命之匣。如今金兵南侵,已至燕云十六州,未来将如何,还请萧先生予以解释清楚,以一消开封之疑虑,鼓舞士气为是。”

说到“消疑虑”时,赵桓特地加重了语气,发出明显暗示。项弦观察宋帝父子二人表情,见其愁云惨淡,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猜测前线已吃了败仗。

萧琨坦然地说:“当初倏忽预言了三件事,其一,乃大宋国运;其二,乃天魔复生。得喻示后,副使快马加鞭赶回开封,想必已告知官家了。”

“有关天魔转生,”萧琨道,“驱魔司已动用所有力量,付出一名同伴阵亡的代价,解决神州大劫,官家与各位大人,大可不必再担心,还是集中精力,处理眼前之患为宜。”

“前些日子,”赵桓又问,“泰山顶上掉落的废墟,便是与天魔有关么?”

萧琨点头道:“正是如此。天魔宫被我等联手摧毁,是以废墟坠落于东岳,施工中的洛阳通天塔倒塌,也因驱魔司与魔族交战所为。”

这对里世界而言是一件大事,但红尘之中,皇帝与百官都不知浩劫的规模,更无从评价驱魔司的功勋。

“还不曾为驱魔司论功行赏呢。”赵桓说。

“食君之俸,忠君之事。”萧琨说,“守护里山河,更是驱魔司存在的万般原因之首,‘封赏’二字,但请太子,万勿再提。”

“我怎么记得,传言中提及,还有第三件事?”蔡京说,“第三问,是如何更改所谓‘宿命’么?”

“第三问乃私事,”萧琨认真道,“我与副使之间的私事,与前两问无关。”

项弦知道他们内心都相信了这一预言,原因无他,魔人的那一次现身,令道君皇帝骇破了胆,之后赵桓更是反反复复,用这个预言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以夺取父皇的权力。

从朝廷到民间,这名太子造势足有一年,赵桓自己最初大抵不相信,只是利用预言来一步步登上权力的台阶。

然而到得八月,金兵突然找了个由头南下攻宋,这下赵桓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谁也料不到大战竟来得如此突然,这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琨环顾四周,见殿前空着,便踱了几步,认真思考,又道:“实话说来,当时我也不如何相信,各位大人以为,这一仗有几成胜算?”

韩世忠冷笑道:“你们来前,官家正在垂询,不过依我等看来,若当真要亡国,这一仗也就不用再打了。”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罢。”萧琨朝韩世忠扬眉,观察一众武将的表情,他们大多充满愤懑,“官家已有怯战的心思了?”

“哎,萧大人,”童贯最知道君皇帝心意,说,“怎么能这么说呢?预言不是你们带回来的吗?”

萧琨又朝御座上说:“哪怕当初金兵重重围困上京城,我大辽先帝,也没有生出过投降的念头,想必官家不会这么做。”

一语出,文臣们马上道:“萧大人何出此言!”

张邦昌叹了口气,说:“实话说,如今所接到的军报,前线已相当不容乐观,燕云十六州近乎全部……”

“我们不管凡间战事。”萧琨抬手,示意张邦昌不必再说,“这是驱魔司自建立起,便留下来的最重要的规矩。驱魔师们有区别于凡人的强大力量,若为国所用,攻灭敌国,迟早一天将参与到朝堂上来,将引发更为严重的动乱。”

说着,萧琨又望向赵桓,意思是:如果驱魔司插手战争,其他的事,是不是也会在朝上站队?皇子们争夺继承权,武将谋反,甚至废立帝王,种种权力斗争,数千年来屡见不鲜,驱魔司若介入政务,人间天子的龙椅是否能坐稳,便难说得很了。

项弦插口道:“正是如此,此规训无论南传还是北传,在哪一个国家,都是一样。任何一名驱魔师违反规训,倚仗力量插手朝堂政务,天下驱魔师都将夺其法器,除其名号,尽起而诛之,昔年已有先例,哪怕身为大驱魔师,也不例外。”

郭京的表情当即变得不自然起来。

赵桓说:“金军一路南下,沿途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也不在乎?”

“项弦,”道君皇帝沉声道,“当初你求我救辽人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项弦:“我若真想插手,自己便救了,救人并非为我,而是为了大宋的国运,是不是,官家?”

朝廷众臣,当即又陷入沉默。

萧琨终究欠了宋人一个情,语气缓和少许,说:“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营救百姓,我们能办到,毕竟司中办案,亦是为人排忧解难,只是上战场以烈焰暴风去炸金兵,此事决计不要多想,办不到,哪怕问遍天底下诸世家,任何一名驱魔师都不会答应。”

“既是如此,”道君皇帝又说,“当初项弦你为何又以神力出手,在佛宫寺下痛打完颜宗翰这一名凡人?”

“那可是他先朝我动手的,”项弦说,“这不算违矩。何况我要真用法力,他还能活下来么?”

有武将嘲讽道:“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

项弦当即转身:“哪位将军有意见?出来咱们比画几招?”

萧琨马上以眼神示意项弦,不可挑衅。韩世忠却道:“是我麾下,末将武学不行,却也愿意领教项副使的高强本事。”

韩世忠一出头,众将顿时议论纷纷,眼看要将项弦从队伍中赶出来,不容他在这边站着。萧琨护着项弦,沉声道:“待将军讨伐金兵,得胜归来后,萧某愿意与韩将军切磋。”

高俅出来打圆场,忙道:“好了好了……韩将军不要激动……”

韩世忠却由此大怒,今日在廷前听得道君皇帝“避其锋锐”之言,便已觉荒唐至极,所有武将都随之心头火起,但不能在廷前大骂。眼下来了两名驱魔师,又在推脱责任,骂不得皇帝,骂郭京手下却没有负担,当即道:“国家为你们金石局发了多少俸禄?!危难之际,一群江湖骗子,只想置身事外?!”

“我们在降妖伏魔!”项弦说,“韩将军!不如咱们换换?我来带兵,你去抓妖怪?你当我每天在家躺着呢!”

项弦与韩世忠不止吵过一次,当然,他对这名保家卫国的军人依旧是尊敬的,只是对方性格刚烈,项弦也从不让嘴上便宜。两人正争吵起来时,萧琨道:“够了!”

萧琨威严尽显,仿佛又回到了辽国朝廷上,他久经国事,又曾身居高位,气势终究有所不同,虽是喝止项弦,武将们却也安静下来。

项弦看着萧琨,只觉心情复杂,萧琨有他的本领,大驱魔师一职,确实非他不可,他实在太正派了,在这种环境里,但凡有少许心虚,都无法做到像他这样,寸步不让。

“那么萧先生,还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呢?”赵桓眼看萧琨油盐不进,无论如何都不松口替他们去打仗,便换了个方式,期待能得到一点承诺。

孰料萧琨却转过身,面朝道君皇帝,认真道:“从前在辽时,我常读中原之史。自秦以降,诸朝历代更叠,享祚四百年,如汉;两百余年大厦倾塌,如唐;风雨飘摇,置身其中,官家可曾想过其中的因果轮回?”

道君皇帝冷漠道:“这是置身于红尘之外的旁观者,大驱魔师要教我兴衰之道了,请萧先生不吝赐知。”

道君皇帝只是在讥讽萧琨。

萧琨却全然不当一回事,又说:“秦以铁骑灭六国得天下,又因大楚兴兵而亡;汉高祖以一介布衣之身,率百姓起事问鼎中原,因阡陌之敌,黄巾军起事而覆;晋以司马氏摘桃篡位得帝位,又因族中八王内乱而灭……”

“唐因关陇李氏军阀起家,以节度使安禄山而衰,更断送于军阀朱温手中;朱温篡唐,其子被李存勖所斩。”萧琨直视道君皇帝。

张邦昌与一众文臣同时心惊,连番以眼色示意,意思是:说到这里就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萧琨看了项弦一眼,终究给宋廷留了几分颜面,没有提当初赵匡胤如何得天下。

“归根到底,不过八字,”萧琨道,“君以此兴,必以此终。与其翻来覆去,总想着不相干之事,不如一振太祖遗风,认真一战。何况就算预言为真,官家又该如何?撤离开封,扔下百姓,走为上计?这一仗不打了么?北方大地,任凭金军长驱直入?”

萧琨之言刚落地,项弦又道:“其实微臣也有话想说。”

萧琨看项弦,做了个“你说”的动作。

“于局势无益之言,就不要再说,大家已经很清楚了。”赵桓忙道。

赵桓生怕项弦再把朝廷骂一遍,今天本想让他俩上前线帮忙打仗,没想到被教训了一通。对付驱魔司这俩刺头,朝廷历来头疼得很,打又打不过,关又关不住,全靠忠君爱国的道理束着,其中一个还是辽人。

“确实于局势无益,”项弦诚恳道,“但无论如何,项某还是要说,官家。”

哪怕削职流放,也无法阻止项弦说出这话的决心,只听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今天的局面,早在一年前,就告诉过你们了!”

早朝散后,项弦与萧琨并肩出来。

张邦昌朝萧琨小声道:“金军已到河北,按这速度,不日间便要抵达黄河。”

萧琨十分意外,北方的领地已经全丢了?宋在过去的数十年间虽连吃败绩,海上之盟中,与金国南北呼应出兵,甚至还败给了当时的大辽,但短短两个多月里,竟是将好不容易得回的燕云十六州拱手送人,这也太快了点。

项弦听到这话时只觉眼前一黑。

萧琨道:“开封城内没有任何消息。”

张邦昌答道:“只因前线军情严格保密。太子也是没有办法,今日大伙儿正商量,要把韩将军派出去一战……”

这时间蔡京拄着拐杖也来了,如沐春风,仿佛廷上之事没有发生过,问:“潮生小先生呢?”

“他回昆仑了。”萧琨答道。

“也是啊,”蔡京感慨道,“人间兴衰,王朝更替,在仙人的眼中,不过是时光中的必然之事罢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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