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31章 出塞(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换一个,”项弦说,“办不到。”

萧琨:“那,有什么千里传音的法宝,能让你我分开后依旧联系上对方?”

萧琨朝项弦招手,项弦便靠过去说话,这才是萧琨的主要目的——让项弦倚在他怀里。

这个要求对许多法宝师而言依旧不可企及,在项弦眼里就简单多了。

“应声虫啊,”项弦随口道,“找找罢。”

“需要什么材料?”萧琨说,“我去弄来。”

项弦说:“你先替我将朱砂熔成汞罢,拿着。”

项弦坐起,又递给萧琨一根阿黄的羽毛,萧琨没想到项弦说做就做,摆开马车内的案几,项弦掏出一个银碟,置于案上。马车进入河西走廊外围后,道路稍平整了些,两人便开始制作法宝。

“你挺喜欢捣鼓这些。”萧琨看着项弦认真的表情,苍白的阳光从车窗外投入,伴随着寒冷的空气,照在项弦的侧脸上。

项弦:“嗯。”

他的手指捏着铁锉,低头修一枚小小的石头,将它锋锐的边缘修平整。

萧琨正要想点话来说,项弦抬头看他:“师父说,不要只顾法宝能用,还要做得漂亮。”

萧琨笑了起来,项弦说:“但我巧劲儿还是不行,没办法。”

车外,潮生不住回头看,抱着正睡觉的阿黄,生怕萧琨与项弦又不对付。

乌英纵却笑着朝他眨眼,摆摆手示意无妨。

潮生想了想,指指自己与乌英纵,想说“我们不要吵架”。

乌英纵对这哑谜不解,尚未与潮生到如此心意相通的份上,潮生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说出口。

乌英纵的表情突然变得忐忑起来,末了,问:“那只鹿……”

潮生想起在长安所见的鹿神,便道:“它好漂亮啊!对吧?”

“嗯。”乌英纵点头,说,“你认识它么?”

“完全不认识。”潮生说。

乌英纵:“我总觉得,它一定在哪儿见过你。”

潮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那天大伙儿都看见了潮生抱着白鹿的景象——一身仙气的潮生,搂着雄鹿的脖颈,鹿首稍低,温顺地与潮生贴在一起,在诸多植物与花朵绽放的仙境中,着实赏心悦目,有种“他们理应是这样”的般配感。

起初乌英纵只是心中赞叹,过后回过味来,心里却隐隐生出少许复杂情愫,再审视自身,不过是头毛发杂乱的猿,与鹿神这等灵兽相较,无论外形还是修为,都犹若云泥之差,是以忍不住在潮生面前提起它,仿佛想听他说出一句“但我与它不熟,也不喜欢它”这样的话。

若潮生告诉他“我还是最喜欢你”,那么乌英纵一定会为他死了也甘心。

“也许你们前世有缘。”乌英纵想了想,又进一步试探道。

奈何潮生并不懂乌英纵的这点心思,只是笑道:“是吗?可长戈说过,我没有前世。鹿真的太美了,又温柔又好看。”

说着又倚在乌英纵的怀里,玩他的手指头。

乌英纵沉默片刻,得不到回应,换了个话题,问潮生:“咱们已经进夏国了,你想不想故乡?”

“嗯?”潮生确实有点想家了,他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一路过来,旷野中连一棵树也不曾存在。乌英纵沿途为他解释,居住在河套区域与河西等地的人需要伐木烧火,否则撑不过冬天,于是大部分山都被砍伐得光秃秃的,西北一地降雨极少,不似川蜀俱是茂密森林。

“有一点。”潮生说。

乌英纵:“记得你人间的爹娘么?”

潮生有点出神,他以为乌英纵所指是昆仑山,没想到所指却是夏国。

“你是夏国的皇子罢,”萧琨在车内说,“潮生?”

“嗯。”潮生说,“但我已近乎忘光啦,只记得我爹娘。”

潮生被皮长戈带回昆仑时只有六岁。

潮生答道:“小时候,她常常抱着我,从不把我交给嬷嬷们,她的衣服上绣着一朵小花儿,身上很香,是香粉的味道。”

“你爹是李干顺?”项弦在车内问。

“对。”潮生说。

“狠角色。”萧琨说。

“唔。”项弦自然知道萧琨意指,李干顺在国内打压权臣,巩固夏国皇权,杀得外戚们血流成河。

“想回家?”项弦问,“萧琨不着急的话,咱们可以拐个弯,往银川去。”

萧琨本来也想问,但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便没有开口。

“不啦,”潮生说,“咱们还是继续赶路罢。当初我娘生了病,快死了,皮长戈告诉她,我们只有六年的母子之缘,我得回昆仑山了。作为交换,长戈以句芒大人的树汁,为她续命,保她寿终正寝……”

数人都明白了,当年潮生与母亲不得不分离,想必是相当难过的回忆。

孰料潮生却笑道:“……我娘实在舍不得我,她说,她就算明天就要死了,今夜也绝不会将我送走。这话我会永远永远地记得。”

车内车外俱沉默。

此时赶车的那车夫说:“小少爷,人间骨肉之情,就是这般哪。”

潮生与车夫笑道:“是吧?这会儿想起,我娘真的很爱我。”

乌英纵问:“后来呢?”

“但我爹做主应承下来。”潮生说,“他觉得我娘太傻了,就算我不走,她也活不了几天,人一死,不就更见不到我?不如留个念想,来日还有再看一眼的机会。”

在这沉默里,潮生感慨道:“于是我爹就把我送给了皮长戈,我娘应当也活下来了。长戈说,我俩的缘分已经尽啦,再去探望她,不是好事,让我别再回银川。”

乌英纵道:“我也还记得我娘,两百多年了,从未忘过。”

“她是怎么样的?”潮生说。

“灰色的,”乌英纵说,“胸腹那撮毛很软,小时候我总爱握着玩。”

乌英纵抓着潮生的头发,在掌心揉搓,笑了起来。

没有金龙的神州大地实在太广阔,离开汴京后已有十余日,道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从前项弦有时会去茶馆中听说书,大多是前朝侠客们的故事。在说书人的口中,侠客这日在荆州,下一回就到了洛阳,行军月余,光阴荏苒……但到了自己的身上,这等路途便漫长无比,他们在行程中,必须设法度过这漫长的时光。

“萧大人、老爷,今日咱们就到沙洲了,”乌英纵说,“若继续赶路,深夜能到阳关。是在沙洲停一夜,还是前往阳关,请示下。”

“且先休整。”萧琨知道这一路上全在坐马车,实在太乏了。

“阳关,是那个‘西出阳关无故人’么?”潮生问。

“是的。”项弦说,“离开阳关后,就是西域,进高昌国境内,再前往天山,还得再走六天,咱们先在沙洲补给。”

虽是如此,却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采购的,在长安接受的百姓馈赠,一路上连吃带散,到现在也没吃完,馒头已硬得如磐石一般,都可系上绳当流星锤了。

鸣沙山下,一泓月牙泉畔灯火如昼,沙洲城内难得地繁华起来,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满城灯火,更布设了夜市。

总算回到人烟鼎盛之地,潮生欢呼一声,下车活动身体,乌英纵前去投店,项弦与萧琨则去找城中澡堂。

沙洲乃是离开中土,前往西域世界前的最后一站,自汉时起至隋、唐、宋,辽,丝绸之路商贸货物在此间中转,每年为李家王朝收上数以千万计的商税,为党项人把守的咽喉要地,此地有党项卫兵四处巡逻,以确保无人滋事。

虽然元宵已过,房顶却依旧张挂着彩灯,映照夯土建筑,别有一番西域风情。供商人们沐浴的澡堂内铺着来自大食国的华丽地毯,还摆上茶点供众人歇息。

蒸汽氤氲时,乌英纵赤裸胸膛进来,小声道:“萧大人、老爷,沙洲的所有客栈都住满了。”

萧琨:“住澡堂罢。”

项弦一想也行,总比在外宿营好,朝萧琨说:“我去买点材料,制法宝用。”

“我陪你。”萧琨沐浴后与项弦出来,两人都十分清爽,身上还带着皂荚的气息。沙洲的夜晚寒冷,商人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又有胡姬在市集上载歌载舞。月牙泉畔,中原、南方与西域的食肆正是热闹时,许多单身汉点一碗酒、一笼蒸羊肉,便坐在食档前看胡姬跳舞,听龟兹人奏乐。

市集上已近收摊时分,项弦说:“买青金石与红宝石,从库拔来的商人兴许就有。”

萧琨陪他在市集四处闲逛,他对购物毫无兴趣,有一段时日不曾逛过街了。

“看你那满脸无趣的模样,”项弦说,“先去食肆坐着喝酒罢。”

“想必我又扫兴了,”萧琨说,“我不喜欢逛集。”

项弦也不太逛,偶尔来了目标也总是很明确,为了买吃的,这会儿看见宝石摊上琳琅满目的石头,一时挑得头昏眼花。

“上一次在银川闲逛,是与撒鸾一起。”萧琨自然而然地答道。

项弦想起了萧琨的另一个心病,撒鸾失踪后,迄今还未被找到。

“他应当很依赖你,”项弦说,“你是亡国后他唯一的倚仗。”

萧琨:“不,他很厌烦我,他觉得我做得不够,是个靠不住的人。”

项弦:“怎么会?”

萧琨突然笑了起来,说:“这话像潮生的语气。”

“兴许待一起久了。”项弦也觉好笑,选好了宝石,让萧琨付钱,准备今夜就开始制作他的应声虫。两人回到食肆上坐下。

“他想让我驾驭龙,释放法力,朝着金营军队喷火,杀光他们。”萧琨感慨道,“我告诉他,驱魔师不能这么做,纵有再强修为,也不可能去为他屠杀凡人。但我愿意带兵打仗,愿意保护他,也愿意用我的凡人身份,尽最大努力去守护耶律家。”

“只是,他觉得这没有什么用罢了。”萧琨淡淡道。

项弦明白这确实是亡国少主会提出的要求,毕竟萧琨只要愿意,单枪匹马杀进万军之中,取完颜宗望首级不是难事。

但这违反了驱魔师不得干预人间王朝与战争的规训,毕竟杀一个士兵是杀,杀十个也是杀,百人千人,乃至万人十万人……也是杀。最终必将越陷越深,化身为炼狱修罗,甚至被魔气吞噬。

“我若这么做,”萧琨说,“你就有活儿干了,想必还得提着智慧剑来追杀我,朝我念一番驱魔诀,再大喝一声‘驱魔’,让我魂魄消散。”

项弦认真地说:“但你没有,你守住了自己的心。”

萧琨陷入思考,修长指间摆弄着一物。

“那是什么?”项弦注意到萧琨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没什么。”萧琨只在方才想起,撒鸾曾经送给他一件礼物,乃是青玉刻的小龙,这些日子里竟是彻底忘了它,于是翻出来看看,确认是否已丢失。它没有任何灵力留存,不过是街边最简单不过的摆设。

“我看看?”项弦问,“哪个相好的给了你信物?上回我翻你腰囊时还不曾见着,住手!我要翻脸了!”

萧琨想制止他,项弦却不死心。

酒端了上来,萧琨拗不过,只得索性给他。

“撒鸾也有一枚,”萧琨问,“一模一样,能根据这两枚摆设,追踪到他的下落么?”

两人对视。

项弦知道是少主之物后便不再介怀:“这个问题,等我师父转世投胎以后,可以朝他请教。”

萧琨顿时笑了起来。项弦道:“老在我这儿许愿!你自己说说,这可能吗?”

项弦自己也觉得好笑,拿起酒碗,彼此对碰,脸上都带着几分红晕,又一同看着食肆前的胡旋舞。

胡姬在鼓点与弦乐间翩翩起舞,惊鸿一瞥,看见坐在天幕下,酒桌前的项弦与萧琨两名剑侠。项弦浓眉大眼,英气勃发;萧琨则眉清目秀,皮肤雪白,双目犹如浩瀚深海,二人唯有“玉树临风”可堪形容。

胡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当即一个旋转过来,搭着萧琨的脖颈,坐在了他的腿上。

萧琨:“…………”

项弦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那胡姬又自作主张,端起萧琨的酒碗饮下两口,低头作势要以唇相喂,萧琨手忙脚乱地避开,说:“我不……等等!”

项弦笑得趴在桌上,不住拍桌,及至另一名舞姬过来要搂,项弦忙连连摆手,示意可以了。

“公子,快来呀——”舞女们显然看上了他俩,做生意无非挣钱,既都是买卖,何不挑好看的?以萧琨那皮相,竟有五六人上前簇拥着。

项弦示意萧琨付钱,付了即可脱身,萧琨忙不叠地掏钱,领舞那胡姬却不想白拿银两,拉着他,要一同跳舞。

项弦快笑倒了,说:“我兄弟他不会,当心踩着你们!”

萧琨见盛情难却,只得说:“跳罢跳罢,只跳一曲。”

话音落,项弦愣住了!

萧琨只求脱身,一把解囊了十余两银子,乐师与舞姬们大喜,登时管弦齐奏,竖箜篌与笙同响,侯提鼓催得如暴雨般,又有人开始唱歌,乃是鲁拜集中一首歌,虽不明其意,但雄浑歌声一起,顿有大漠茫茫,风烟万里之境界。

萧琨在众女簇拥之下,与那领舞胡姬错身起舞,所踏舞步,竟是极其标准的胡旋!西域男子跳胡旋舞,已颇具气概。萧琨一身武服,双腿修长,起舞步时袍襟旋转,时旋时止,又是习武之人,有自然而然的武学动作,疾停时一身气势随之收敛自如。

外加他难为情,不愿太张扬,只背着双手随胡姬踏步,反而更显得闲庭信步,收放自如,引得众人大声喝彩。

项弦瞳中映着月牙泉畔繁灯下,萧琨的身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琨却不时看项弦,仿佛觉得让他惊讶了一番,相当有趣。

一曲毕,萧琨道:“不跳了,今夜到此为止。”

话音落,他飞快地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在众多喝彩中主动去搭项弦的肩,两人遁入黑夜。

“你居然会跳胡旋?!”项弦简直难以置信。

“师父教的,许多年了,所幸没有忘。”萧琨抹了把脸,略有酒意,以他平日脾性,决计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朝项弦展示。

项弦把萧琨从头打量到脚,萧琨脸上发红,却笑道:“想学?我可以教你。”

项弦二话不说,学着萧琨的动作,与他错身而过。

“你这是想绊摔我,”萧琨说,“慢点!太莽了。”

萧琨侧过身,一手反手,搭在项弦的后腰上,项弦道:“太容易踩着脚。”

“错步是这般,要有默契。”萧琨在星光下,月牙泉畔的沙漠中,没有乐曲,踏着节拍教项弦起舞,解释道,“这是俄默的鲁拜集中的一首:无从来处无穷尽,来如流水归穹宙,无从去处无所终,我将逝去如狂风。”

“来如流水,去如风,不知何处去,何所终……”萧琨的声音在星夜中响起。

“很美。”项弦被萧琨牵着,渐渐适应了慢胡旋的舞步。

萧琨忽觉不自在,顺势放开了项弦的手。

“师父曾经在深夜里,就喜欢唱这首曲子。”萧琨说,“小时候我常常看她独自跳胡旋,她有时还会教我,让我陪她跳一段,就这么学会了,不难。”

“我怎么记得乐晚霜是汉人?”项弦问。

萧琨:“我不知道,兴许她有一个喜欢却无法在一起的西域爱人罢?”

项弦又试着错步,认真地学习胡旋,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那是党项的数名卫兵与一名队长,“你们是什么人?”

萧琨与项弦同时转头,注意到了他们。

项弦示意萧琨,他来解决。

借着星光,那队长以马鞭指向萧琨,说:“注意你们很久了,你!跟我走一趟!”

萧琨没有说话,项弦打量众人,问:“什么事?想抓人也得有王法罢!抑或你们想在此地打一场?”

萧琨:“我们来自大宋开封,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以他俩的身手,要脱身实在再简单不过,但总不能对凡人喊打喊杀,萧琨仍希望和平解决,毕竟今夜还要在沙洲住宿。

“误会?”队长喝道,“你杀了人!通缉令已发到大夏全国……”

“不可能!”项弦想也不想就道,“他怎么会杀人?你们认错人了!”

项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队长展开画像,说:“这是不是你!自己说!小伙子!我们不搞连坐!不要讲什么江湖义气强出头!”

项弦正要说“滚”的时候,萧琨却拨了下他的肩,示意他没关系。

“是我,”萧琨说,“我确实杀了人。”

项弦:“哦,那……你怎么不说?”

萧琨:“我带着撒鸾逃往银川时,在城外杀了数名追缉我俩的金国刺客。”

“嗯,知道了。”项弦说。

于是项弦朝队长道:“他确实杀过人,怎么?便是被杀的该死罢了。”

萧琨:“……”

下一刻,党项卫兵齐齐挽弓搭箭,两人同时充满默契,做了同一套动作——后仰,错步,以方才的胡旋舞步转身,“嗖”一声跑得没影了。

他们跑上了鸣沙山,半路上萧琨还险些摔了一跤,项弦发出大笑,把他拉起来,两人牵着手,侧身,沿着后山一望无际的沙坡滑了下去,带起星光下的滚滚沙尘,甩开了追兵。</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