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就在这场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出现了插曲。
绒绒已经认命地把碗里的青菜都吃完了,正偷偷地用手指抹了抹嘴角,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温行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目光偶尔落在桌边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霄坐在主位上,姿态从容,像是这顿饭吃得还算满意。
就在这时候,角落的管家机器人突然动了。
那东西一直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边,指示灯一明一暗的,谁也不曾注意它。
它这一动,底盘下面的静音滚轮轻轻转了一圈,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然后那颗圆头圆脑的金属脑袋转了过来,两只电子眼的蓝光闪了闪。
尊敬的机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来。
“程霄雄主,霍雌君的朋友过来拜访,你是否同意他进门和霍雌君见面?”
话音刚落,还在埋头干饭的霍决一下就停住了。
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里的食物也忘了咀嚼,整个人像被谁按了暂停一样,僵在了那把椅子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那里面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忽然翻涌上来的东西。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点慌乱。
他来到程家之后,就和之前的队友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这里是他从前那些日子和现在这种日子的分界线。
从前在赏金小队的时候,他和那些队友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在城市的边缘地带猎杀类虫,一起在任务完成后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场。
那些人知道他所有的脾气,知道他打架的时候喜欢从哪里切入,知道他嘴上不肯服软但心里其实很在意同伴。
可自从他嫁进程家,那些日子就彻底断了。
他不能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地接任务,不能像从前那样想走就走。
他和那些队友之间,只剩下终端上一些简短的交流。
偶尔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会翻出从前的那些记录来看,看队友发来的照片,看他们又处理了哪个片区的类虫,看他们在酒馆里举杯的照片,然后默默地把终端关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现在那些人只能在终端上给他发几句话了。
他知道大家都还活着,都还在接任务,可那些消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和他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在深夜时分,突然不打招呼就过来找他……
霍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们是赏金猎人,这个行当讲究的是快进快出,谁也不会在半夜登门拜访一个已经嫁人的同伴。
这种时候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事。
霍决想起前几天前队友发给他的消息,说要去城郊狩猎的事情。
那条消息他记得很清楚。
队友说城郊那边最近出了一批类虫,数量不少,可能有十几只,他们打算组队去处理,问霍决有没有兴趣。
霍决当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去,队友也没有问。
大家都知道他现在的处境,都明白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扛着武器出门的人了。
可那条消息之后,队友就没再给他发过什么。
他这几天也没有太在意,赏金小队的人本来就忙,接了任务就没日没夜地泡在外面,几天不联系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城郊猎杀类虫的队友,半夜跑到了程家门口。
他抬起头来,看向主位上的程霄。
那一眼里带上了恳求。
他很少求人。
他的骄傲是他身上最后一点还算完整的东西,哪怕是困在程家,他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腰挺得笔直,不肯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头去。
可这一回,他的眼神里透出了恳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不确定这位雄主会怎么回答。
这位雄主会同意吗?
还是会觉得被打扰,轻描淡写地把人打发掉?
霍决的心里其实没底。
首都星的雄虫都很傲慢,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东西和外面的人和事扯上关系。
雌君的旧友找上门来,多半会被当作麻烦处理掉。
让智能管家说自己主人睡了,或者干脆说不方便见客,就能把人挡在门外。
反正雌虫没有出门的自由,雄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程霄会不会也这样。
这位雄主清醒不过一个多月,和他说话加起来也没有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婚姻和一份无法推托的责任。
霍决不知道程霄把他当成什么,也不知道程霄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程霄这会儿正看着程凛吃完了最后一口青菜。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那根青菜从碗里到嘴边,再到咽下去,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听到管家机器人的话,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轻描淡写。
“你要见他吗?”
他没有看霍决。
可众人都知道他问的是霍决。
这屋子里除了霍决,没有第二个霍雌君。
这是程霄和霍决第一次正式的对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绒绒停下了手里拨弄碗沿的动作,偷偷抬起眼睛来看霍决,又飞快地看一眼程霄。
程凛也把头转了过去,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温行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垂着的眼帘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霍决有些怔愣。
他没有想到程霄问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他原本设想了很多种结果,被拒绝,被敷衍,被一句冷冰冰的“不方便”打发掉,可他没有想到程霄会把选择交给他自己做。
你要见他吗。
这话问得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问过这种问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的嗓子发干,好半天才哑着声音道:“可以吗?”
程霄却是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这是你的朋友,自然是你想见就见。”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可听在霍决的耳朵里,却像是什么东西砸进了水面。
那水面原本平静了很多年,被这句话砸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这是你的朋友,自然是你想见就见。
这话里头没有勉强,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就好像在程霄看来,霍决想见谁是他自己的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需要谁来恩准。
他没想到程霄会是这种温和态度。
霍决的喉咙动了动。
他盯着主位上那个人看了几秒,程霄就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种平静让霍决的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定了定神,把那点心绪压下去,然后道:“见,我要见他。”
“嗯。”
程霄没有再过问。
他甚至连那个朋友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来访都没有问一句,只是应了一声,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他转而看向坐在末位的程凛,语气比刚才稍微郑重了一些,却依然是不紧不慢的。
“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程凛愣了一下。
今天这顿晚饭,他已经收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雄父给他夹了青菜,现在雄父还叮嘱他早点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这样关照过,猛地被这么一说,心里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还算镇定地应了一声。
“好的,雄父。”
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可尾音里似乎比从前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