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季枳白想走,必然是走不成的。
她刚抱起小白作势往门口走去,即便是装腔作势,连衣服都没换。可这种时候,岑应时必须要很有眼色的及时阻拦。
他几步追上,把季枳白拦腰抱起:“不是说没力气了?我看你体力长进了不少。”
眼看着他又要往卧室走去,季枳白连忙蹬了蹬腿,制止他:“我不去那睡。”
这倒挺新鲜的。
岑应时确实停下了脚步:“那换个地方?我陪你去客房睡。”
季枳白真是怕了他了:“也不行。”
他吃饱喝足,现在有的是耐心看猎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心眼:“那你给我个不睡卧室的理由。”
季枳白想半天,勉勉强强扯出一个:“床不舒服。”
岑应时故作恍然大悟:“睡了这么久,忽然觉得床不舒服了。那先将就一晚,我明天让人来换掉。”
“我今天突然很喜欢那种窄窄的只能一个人睡的硬板床。”季枳白笑眯眯的,眼也不眨地胡说八道:“最好是一个人睡,睡眠质量太差了,边上有点动静都不行。”
岑应时还真想了想:“书房有。”
这回,他不容分说,压根不再理会季枳白的意见,稳稳地抱着她进了书房,反脚踢上了门。
早在两人“争执”时,小白见势不对立刻跳下了船。这会刚扑着岑应时的裤脚试图跟进书房,却晚了一步被关在了门外。
它仰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用猫爪垫子轻轻敲了两下:“喵呜。”
给咪开开门,咪也想进去。
但这微弱的两声猫叫,轻得书房内的两个人都没听见。
岑应时把季枳白抱坐在了书桌上,他顺势倾身,手臂舒展开撑在了她身后。这般强势的进攻姿态吓得季枳白立刻后仰和他拉开了距离,她照例是故意示弱,博取他的心软:“我困了,岑应时。”
回应她的是岑应时低下头在她鼻尖轻轻落下的一吻:“你不愿意我又不勉强。”
他声音低低的,像大合唱里低调又陈润的和声。
季枳白十分艰难才控制住了自己不翻白眼,她不知道吗?她知道啊!
但岑应时就是有千般万般乱七八糟的手段搅乱她,诱惑她,明明是他自己不知餍足,等发展到最后,回回都是她理智崩断,央着他求着他。
即使到了那种程度,他目的达到,他还得装一波正经仁慈,可没有哪一回是真的打算放过她的。
虽然也怪她意志不坚……但肯定错全在他!
她能有什么错?不就是无法抵抗看他用尽各种邀宠手段嘛!
哪位昏君能不喜欢?
“坐着等我会。”岑应时轻拍了一记她的臀,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了下方一个很隐蔽位置的保险箱。
其实家中除了一些现金和珠宝外,并不怎么放值钱的东西。
这个保险柜在很多时候充当的只是一把钥匙的角色,岑应时把所有他认为十分重要的东西都收在了这里。
就在季枳白以为他又藏了什么宝贝时,他拿出来的不过是一沓有些陈旧了的文件袋,还有一份……去年他们签订的关于鹿州叙白的股份协议书。
季枳白狐疑地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这有什么值得你放保险箱的?”
她藏起来才比较合理好吧!
岑应时从她手里抽走那份合同重新放回了保险箱:“你不懂。”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她无心嘟囔的一句话,不知是触碰到了他哪一处的伤口,他把文件放进去时后背僵了僵,才缓缓回答道:“习惯了把你留给我的东西都好好地收起来,不让人发现,它也算吧。”
大二那年寒假。
郁宛清刚好去岑应时学校所在的城市参加老友的婚礼,回来时便顺路和岑应时同行。
这件事发生的前一天,季枳白都还待在这座城市。两人几乎都无法想象,如果郁宛清早一天这么不打招呼直接过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而越是这种时候,疏漏越多。
岑应时不小心拿错了季枳白的耳机,她的耳机是最新款的,机身上还贴了小狗贴纸。
郁宛清虽然不知道这代表的是谁,但很明显,这个耳机盒是属于女生的。
这说明,岑应时一定有一个相处不错的女性朋友。
那时的他还无法脱离家中的摆布和掌控,郁宛清又极好地用一位母亲无微不至的关心包装了她的私欲,那个冬天,她几乎用尽了各种方式企图从岑应时这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那年夏天的经历给岑应时带去了极大的阴影,生怕这样的伤害会让季枳白再承受一次,他从那一次起,格外小心地收好了所有和她有关的痕迹。
听岑应时说起这段往事,季枳白难得沉默了片刻。
他的过分谨慎在她眼里,一直被解读为他不想这段地下恋情会曝光,也不希望他们的关系会被发现。即便他真是这么考虑的,也无可厚非。严谨缜密是保护他们这段感情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很多事情的出发点,一旦带上了揣测和怀疑,哪怕初心是好的,也总能因为带上了一层有色滤镜而变了味。也正是这一份感情上的不稳定,才会导致后来诸多事件都成了他们分开的导火索。
他的所有行为,只要不符合她的心意或者与她的思考方式不同,就极容易被她误解。
谁都知道,一段感情最忌讳不沟通不信任。可哪段感情开始时,不是充满了信任互相也十分积极主动沟通?但时间总会冲淡当初最浓烈的爱意,一旦有一方开始觉得疲惫,那些情绪就开始演变成……无奈,算了,无所谓了。
她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还会遇到同样的问题,但起码,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再跌一次。
这段自我反思,季枳白并未表现出来。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袋看了看他,岑应时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两个人都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但在季枳白耐心的解开缠绕在纸扣上的棉线时,岑应时坐了过来。他倚着工作桌,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她解封一段三年前的故事。
文件袋里是季枳白曾在他相机相册里看见过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打印出来的照片全是精挑细选过,完美符合她审美的自己。
每一张照片里的自己都曾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里,开怀大笑。
有她在加州阳光下,抬手压着鸭舌帽的帽檐,下巴仰起用鼻孔看人的嚣张模样,她的头顶横跨了一道很清晰的双彩虹。
有她双手环胸,倚着越野车的车门,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看着远处的模样。
她对这张照片拍摄时前后的时间线都还有点印象,如果她没记错,是他们自驾川藏线时途径了一处观景台。
他们从上午出发,直到下午三点都没找到可以吃饭的餐厅。好不容易在观景台上遇到了摆摊卖小吃的摊主,这才停下来整顿小憩。
她那会好像是饿过劲了,在等他买了小吃回来。因为在发呆,所以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季枳白往后翻了好多张,很多不同抓拍角度的照片里,她重新翻出了那张面无表情抱胸发呆的照片,问他:“为什么这张会留在这些照片中间?”
明明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很可爱啊。”岑应时回答,季枳白任何状态他都觉得喜欢。他翻过照片背面,上面一排干透了的字写下了他当时拍下这张照片时的想法。
——“不要饿着她,会停机。”
季枳白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往下翻去。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时间和他写下的短句,真实地触摸着这些画面时,她仿佛重新回到了曾经的时光里。
那些阳光正好的午后,那些冰雪凝固起的世界,那些存在于照片外属于每一个岑应时的碎碎念。
也许是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多了用照片和影像记录故事的桥段,她从一开始的感动、共情到觉得也不过如此。再到此刻,她自己触摸着这些和她有关的所有画面,她才知道照片存在的意义。
她好像重新走了一遍和他一起走过的路,那些酸楚的,快乐的,感动的,不甘的所有时刻。
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在看到一张昏暗的胶片质感的自己时,停顿了一下。
那是异国他乡的一个小酒馆。
开这家小酒馆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家乡,口语带着严重的乡音。
季枳白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连比带划的点完餐坐回座位时,岑应时并没有留意到她的情况,仍在打电话。
她明知自己不该为此有情绪的,可听不懂的无助在端上来的是三份主食时彻底爆发。
岑应时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问原因时,她又因赌气不愿意明说。但即便是她带着情绪和敌意的三言两语仍是被他找到了破绽,了解了事情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