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反复拉扯,纷乱犹疑。
她还能再相信他的话吗?
转瞬之间,沈栖看着傅砚允这副红了眼的模样,竟然有些失神。
他肤色本就白皙,翻涌的隐忍情绪藏不住,尽数漫上眉眼,染得脸颊泛红,额角青筋微微隐现。眼眶红得透彻,眼泪顺着颧骨滑下来,鼻尖也泛着浅浅的红。
不像那个冷冰冰的傅砚允。
反倒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蜷在角落里的大型犬,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等她伸手。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沈栖翻涌崩溃的情绪渐渐敛去,心底纷乱的痛楚褪去,反倒生出几分淡淡的玩味。
“傅砚允,你哭什么?该哭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傅砚允以掌心抵住自己的额,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可泪水却如泛滥的雨水,汹涌而出,再也无从克制。
他哭,抽泣着,解释着这一切前因后果,甚至就连宽大的肩膀都在频频震颤。
沈栖还是第一次见到傅砚允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不知不觉,心底的怨怼悄然散去,漫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与心软。
“那个……你别哭了。”
“抱我。”傅砚允抬眼,猩红的眸子牢牢锁住她,哑声恳求,“沈栖,我要你抱着我。”
“哦。”
沈栖分开双膝坐在傅砚允面前,抬手温柔揽住他,任由他将脸埋进自己的身前,而后轻柔地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某一瞬间,眼前的傅砚允让沈栖幻视沈之初委屈了之后抽泣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哽咽抽泣,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每每她心软将孩子拥入怀中安抚,小家伙便会立刻伸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腹,一遍又一遍软软地呢喃:“妈妈……妈妈……”
缩小,又惹人怜爱。
而此刻,伏在自己身前的傅砚允,与沈之初小小的身影重叠。
这父女两个人哭起来一模一样,楚楚可怜。
可怜又脆弱,让人根本狠不下心。
他将脸埋在她的衣襟间,一遍一遍,带着低沉哭腔缱绻地呢喃她的名字:“沈栖,沈栖。”
沈栖的手掌轻轻抚过傅砚允后脑勺利落的短发,一声轻叹漫在空气里。
“我算是发现了,初初哭鼻子时的模样,原来是随了你。”
怪不得,沈之初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爸爸很玻璃心。
傅砚允近乎贪婪地把脸埋向她,一遍遍蹭着她柔软的躯体,汹涌的泪水慢慢濡湿了她身上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湿意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炽烈的温度。
“傅砚允,你会不会怪我?如果当时我推开门问你一句,或许我们之间会有不同的结局。”沈栖问。
傅砚允微仰头,线条利落的脖颈绷出清晰的弧度,性感的喉结滚动。
他眼底盛满虔诚与滚烫,温柔吻上她的唇,细碎又珍重。
他怎么可能会怪她。
“是我的不好。”
沈栖抬手摩挲着他的耳垂:“我们这样,算是说开了吗?”
“你觉得呢?”傅砚允亲了亲她的嘴角,“或者,你心里对我还有什么隔阂?”
“我没有啊。”
“现在对我呢?你还想远离吗?”
“好像,也没有。”
“那就吻我,沈栖,吻我。”
沈栖双手攀着傅砚允的肩膀,主动去吻他的唇。
借着微弱的力道,她吻着他,攀着他的肩膀,仿佛一点点把他吃进去。
这个吻,这一刻,仿佛是她彻底拥住了他的全部,占据了他的整片天地。
所有酸涩与亏欠,在热吻中尽数消融,他们终究破除所有隔阂,彼此情投意合,把握住了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坐在他怀里,推推他:“傅砚允,我累了。”
“乖。”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睡觉吗?”
“不想睡,我还想和你说话。有很多很多话,想一次性和你说清楚。”
“好。”
她总是这样。
会让他害怕把她弄坏。
窗外夜色浓稠缱绻,浴室内水汽氤氲,暖雾缭绕,将彼此的轮廓衬得朦胧温柔。
“傅砚允,你还记得刚才,自己哭着说爱我的样子吗?”
沈栖想着,忍不住浅浅笑开。
实在是第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傅砚允也会哭鼻子,觉得实在太可爱了。
“我哭,会让你兴奋?”身后的人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力道缱绻又笃定。
“是有那么一点吧,但更多的是心疼。”
沉默片刻,傅砚允掷地有声地开口:“明天早上,我们去领证登记。”
沈栖一下子转过头:“啊?你认真的吗!?”
“随口说的爱意人人都会,可我想给你的,是实打实的安稳与保障。”他嗓音低沉沙哑,“往后我的一切,尽数有你一半。我的所有身家、余生与未来,完完全全,全部都是你的。”
婚姻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
万千甜言蜜语,终究比不上一纸法律赋予的牢靠承诺。
沈栖气息微乱,轻哼:“谁稀罕你的东西啊。”
“那我该怎么做?栖栖,你教教我。”
“你慢一点,让我想想。”她现在只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站不住。
“怎么慢?我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落下,他揽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洗手台面上。
沈栖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掌心抚过他的后背,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肌理,是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疤。
她不止一次抚摸过这些伤疤。
“傅砚允,你身上的伤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沈栖从前也问过。
彼时傅砚允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多提半分。
曾经的傅砚允,并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所以他选择缄默回避。
而此刻,他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指,缓慢摩挲那些陈旧的伤痕,终于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
“都是傅斯宇用皮鞭抽的。”
沈栖闻言一惊。
她难以想象,傅斯宇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那么狠的手?
可在她的印象中,傅斯宇不是一直宠溺傅砚辰的吗?
又为什么会这样对傅砚允?
“你转身,让我再看看。”
傅砚允依言转身,将后背全然展露在她眼前。
宽阔挺拔的脊背线条利落,肌肉肌理紧实流畅,而交错纵横的新旧伤疤,突兀地覆在肌肤之上,像一道道沉寂多年,妖艳又刺目的图腾,镌刻着他无人知晓的隐忍旧事。
沈栖垂眸望着那些斑驳伤痕,心口酸胀发软,俯身轻吻在每一道旧疤之上,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他经年的伤痛。
“嘶。”傅砚允克制不住地沉沉倒抽一口冷气,嗓音裹挟着浓重的暗哑:“这是今晚第几次了?”
“啊?”沈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今晚,你别想睡了。”
“那我不亲了。”
“晚了。”
后来果真如傅砚允所言,沈栖一夜未眠。
姿态换了一个又一个,温柔持续蔓延。
夜色绵长,他们一次次相拥治愈,褪下所有隔阂与委屈,缠绵过后紧紧依偎在彼此怀中,细数点滴往昔。
企图把那些遗憾都画成圆满。
身体是极致的疲惫,心底却被炽热的情绪填满,像是肾上腺素持续翻涌,清醒得毫无睡意。
“初初都快要醒了。”沈栖闭眼前瞥了眼时间,已经清晨七点。
“你睡,初初交给我来照顾。”傅砚允低声道。
“你不困吗?”
“没那么困。”
沈栖半睁着眼,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轻声调侃:“嗯,砚总宝刀未老。”
他俯身凑近,嗓音暗哑:“那么,你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话音落下,沈栖便沉沉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察觉到傅砚允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身边又陷下一片重量,他重新躺回床上。
她意识昏沉,无暇多想,本能地往他怀中钻了钻,寻到熟悉的暖意,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沈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她睁开眼,耳畔隐约传来门外软糯稚嫩的说话声。身侧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傅砚允的温度与身影。
门外,沈之初软糯的声音响起,格外懂事:“妈妈还在睡觉,她昨晚肯定工作到很晚,我们不要吵她。”
沈栖清醒了大半,先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了缓身体的酸胀。
昨夜的温存与和解历历在目,暖意漫上心头,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想来,傅砚允应该一直没休息,她得去帮忙分担照顾初初。
她没特意换衣服,微乱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真丝吊带,慵懒又松弛。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深浅错落的痕迹,想着反正这里没外人,她直接起身径直走向客厅。
可刚踏出卧室门口,看清客厅景象的刹那,沈栖脚步僵住。
客厅里,不仅有乖乖玩耍的沈之初,一旁竟还坐着笑意温和的夏岚,以及吊儿郎当的傅砚辰。
傅砚允抬眸望见她,出声问道:“醒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沈栖瞬间头皮发麻。
她来不及思索,羞赧瞬间席卷全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冲回了卧室。
客厅里的氛围骤然一静。
沈之初立刻仰头,对着夏岚一本正经地解释,小模样乖巧又认真:“奶奶,我妈妈有点社恐,不好意思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