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中的沈栖陷入梦境,整段回忆都裹挟着淡淡的酸涩。梦里回放着二人第一次温存落幕的画面,彼时傅砚允也是这般温柔吻过她的额头,而后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他说他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习惯。
哪怕他们刚才亲密无间。
偌大空旷的主卧,最后只孤零零剩下沈栖一人,仿佛不久前的亲密都是一场梦幻。
她裹着被子往软枕里蹭了蹭,嘴硬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是习惯一个人睡?
可窗外第一声闷雷滚过的瞬间,浓烈又陌生的孤独顺着床沿漫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闪电把窗帘映得发白,沈栖到底还是掀了被子下了床,光着脚摸黑顺着走廊摸索到另一间房,拧开房门轻手轻脚爬上去,钻进了另一张床上。
彼时躺在床头刚处理完工作浅眠的傅砚允一瞬惊醒,按开床头的暖光壁灯,看着自己床上突然冒出来的人,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睡意,哑声问:“你在干什么?”
沈栖往他身侧又蹭了蹭,直接霸占住半张床的位置:“打雷了,我害怕。等雷雨停了,我再回那个房间,行吗?”
他没说话。
她一脸乞求:“求求你了。”
他最后同意。
只是雷雨停歇之后,她终究没有回到空荡荡的主卧。
就这一次没原则的破例,像推开了关不上的门,往后无数个夜晚,两人都顺理成章同床共枕。
傅砚允从前规律得像精密时钟的独居生活,正被沈栖的到来一点点侵蚀,睁眼闭眼,视线里全是她的身影。
整夜狂风骤雨席卷,一地狼藉不堪。
狂风揉碎枝叶,满地落叶层层堆积,零碎杂物被肆意掀翻散落,路面积水汇入下水道慢慢褪去,四下凌乱萧条。
待到朝阳缓缓升起,一切痕迹都被清理干净。
*
精疲力尽的人,需要一场充足安稳的睡眠来恢复气力。
傅砚允起身洗漱完毕时,沈栖依旧睡得格外沉。
他下意识俯身,在她柔软的脸颊落下一记轻吻,低声告知她,自己要出门去接初初回家。
睡梦中的沈栖含糊地轻轻应了一声。
滑落肩头的被褥散开,露出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面错落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无一例外,全是昨夜他留下的印记。
回想昨夜,傅砚允并不觉得自己急切失控,可细细复盘过后,才恍然发觉,彼时的自己,像一头永远填不饱胃口的野兽,偏执又贪婪。
傅砚允穿戴整齐,周身再次回归平日里冷静疏离的精英气场。
电梯镜面映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影,细看便能发现,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柔和了平日里凛冽清冷的气质。
路上,傅砚允特地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沈之初甜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说:“爸爸,我在和川川搭积木。”
“初初有没有想爸爸?”
“想呀想呀!”
“爸爸现在来接你回家好吗?”想到还在家中熟睡的沈栖,傅砚允心头一软,“妈妈也在家里等你。”
“好呀,爸爸路上小心哦。”
去往接沈之初的路上,傅砚允途经一家花店,停车购入一束新鲜盛放的鲜花。他记得沈之初此前提过,想接Max过来玩耍,又特地绕道折返傅家。
傅砚辰的陨石边牧Max,平日里大多养在这套独栋豪宅中。
宅邸占地极广,后院堪比数个足球场那般开阔空旷,足够精力旺盛的Max肆意奔跑,无限释放精力。
只要是傅砚辰投入音乐创作,无暇顾及时,Max便交由两位专人悉心照料。
几乎是傅砚允的车进入傅家宅邸,整个傅家上下立刻收到通知。
众人当他突然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家事,纷纷快步出来等候迎接,态度恭敬又拘谨。
没人料到,这位素来沉稳矜贵、事事讲求分寸的傅家掌权人,专程回到宅邸,仅仅只是为了接一只狗。
得知大儿子回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是夏岚,她喜滋滋乘坐电梯下楼,正好见傅砚允牵着Max准备走。
“等一下,你回来就是为了接走Max?”夏岚上前拦着人。
“嗯。”傅砚允赶时间去接沈之初,略有些不耐。
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工作日吧?
夏岚一瞬间猜到什么,低声问傅砚允:“该不会是把Max带过去和初初一起玩吧?”
傅砚允没有否认。
夏岚连日来心心念念,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小孙女,眼里满是期待:“那我也和你一起去见初初!你不知道,我给她准备了很多很多礼物,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不行。”
“为什么又不行?”夏岚压低声,“我听你的吩咐,没有查初初的身份,也没有把这件事声张,你答应过改天带我见初初的,可这都过去多久了?”
“再过一段时间。”
“再过一段时间是多久?傅砚允,你真觉得你有个女儿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而且,你行事也太过张扬高调,还把初初带到集团去露面,你真当你爸是死的?”夏岚语气尖锐,满是不满与担忧。
傅砚允只是神色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淡然:“我说过要瞒着吗?”
初初是他的亲生女儿,身份本就不该一直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眼下唯一的症结,是他和沈栖还没有敲定统一的想法。
昨夜他原本打算静下心和沈栖认真聊聊,只不过缠绵拉扯耗去了整晚,几番温存过后,最关键的心里话,反倒迟迟没能说出口。
不能否认,他确实有点色.欲薰心的意味。有关这一点,他通过沈栖很早就发现。
夏岚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家大儿子的手段与性子,多数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压根管束不住他,只能哄着捧着,事事顺着他的意思。
闲谈间,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傅砚允脖颈,一道格外显眼的红痕赫然入眼。
身为过来人,她可不会天真地将那处痕迹错认成蚊虫叮咬留下的包。
“初初的妈妈到底是谁?”夏岚追问出声。
“您那么聪明,还没想到吗?”
夏岚眉头紧蹙,心底着实厌烦他这种打太极的态度。
她反复咀嚼着孩子的名字,喃喃自语:“沈之初……姓沈……”
说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亮。周围认识姓沈的并不多,脑海里第一个忆起的,是一道明媚的身影。
傅砚允没有再多留半句,牵着温顺乖巧的Max,转身径直离去。
夏岚伫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错愕,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可是不对啊。
沈栖不是傅砚辰的前女友吗?
怎么会……给傅砚允生下了一个女儿?
夏岚脑子乱糟糟的,心神恍惚地转身走进电梯,准备上楼。
电梯门缓缓敞开,傅斯宇赫然立在门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前段时间爬山拉伤筋骨,他近来一直在宅邸静养,日常行走都离不开拐杖。
虽是年过半百的年纪,傅斯宇却保养得当,身形匀称利落,一身简约休闲装束,愈发衬得他肩宽腰直,气度沉稳矜贵。
猝不及防撞上门外的人,夏岚心头猛地一跳:“你冷不丁站在这里干什么?”
傅斯宇抬眼,阴沉沉看着夏岚:“刚才砚允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突然回来干什么?”
夏岚实话实说:“把Max带走了。”
傅斯宇瞬间拧起眉毛,说:“他特地回来带一只畜生走?”
“是啊。”
“儿子……有没有问起我。”
夏岚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好笑:“你觉得他会问起你吗?”
傅斯宇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阴翳,语气低沉肃穆:“砚允和梁家小姐见面的事,你看着安排。”
“恐怕不行。”夏岚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背影摇曳,“要当坏人你自己出面,别再使唤我了。哦对了,我最近看到一个剧本很满意,过几天就要进组拍摄了。”
傅斯宇:“?”
还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