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那缺席了四年半的成长时光,是再多昂贵的物件也填补不了的遗憾。
熬到半晌午,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让秘书余菡进来一趟。
余菡今年三十六岁,家里有个刚满七岁的小女儿,平日里最懂孩童的小心思,逢年过节总能把给女儿的礼物挑得妥帖又合心意。
傅砚允做了她这么多年上司,每年春节都会特意给她的小女儿包上一份压岁红包,算是为数不多的人情味。
“砚总,您找我?”余菡抱着文件站定,语气是一贯的利落。
傅砚允没绕圈子,抬眼看向她:“四岁半的小女孩,我第一次送她礼物,选什么合适?”
余菡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位连百亿项目都能一秒定夺的总裁,找她竟是为了这么件事。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八卦念头,凭着带娃多年的经验开口给出方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主观意识已经很强了,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排斥什么,选礼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从她的日常喜好切入,比盲目挑贵的要管用得多。”
傅砚允闻言认真点点头,从来高高在上的人,这个时候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求知欲,竟然有几分落地的真实感。
余菡顺着话头往前接了半步,语气放得更稳妥:“砚总,您知道她平时比较喜欢什么吗?”
空气静了两秒。
很遗憾,傅砚允这个爸爸对女儿的喜好完全一无所知。
余菡看着这位素来杀伐果断的上司露出这副神态,心下了然,想了想自家女儿四岁时的模样,继续给出方向:“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开始对着大人的打扮化妆好奇。我家姑娘四岁那年,盯着我化妆台挪不开眼。后来我给她入了一套安全无毒的儿童化妆品,让她自己坐在小桌子前瞎折腾,她抱着那套东西玩了整整一个月,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傅砚允闻言默了默,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追忆。
他忽然想起沈栖从前最是爱打扮。
高中时的沈栖本就出众夺目,无需刻意修饰,一身鲜活气韵便足以让同龄人移不开视线。可她依旧上心,总把长发打理得服帖笔直,半分毛躁都不肯留。
后来步入大学,她出落得明媚动人。时常登台演出的缘故,她的化妆手艺愈发娴熟,无论是日常清透淡妆,还是浓艳舞台妆,切换自如,样样得心应手。
傅砚允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那个浸满栀子花香的黄昏。
她要赴毕业晚会,梳妆台上摊满琳琅的彩妆瓶罐,从打底遮瑕到勾勒眼线,指尖轻柔地在脸颊细细描摹,神情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下班推开门回来,正好撞见这幅画面。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只是斜倚在门框边,安安静静望着她。
落日余晖顺着窗沿斜淌而入,那一刻他心底恍然,连穿窗而过的晚风,都缠裹着挥之不散的温柔缱绻。
也是这一刻,他忽然有了某种决定,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沈栖最后扫了扫唇釉,对着镜子确认完妆面,转过身就朝着靠在门框上的他扬了扬眉,语调裹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骄傲:“我美吗?”
“美。”傅砚允答得真心实意。
“今晚毕业晚会,我的节目压轴出场。”她眼尾点缀的细闪随着眨眼漾开细碎星光,抬眼望他,“你要来看看吗?”
“你想我去?”
“看你自己咯,我可不想强人所难。”她撇了撇嘴,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话,指尖却悄悄朝着他勾了勾,示意他凑过来。
傅砚允依言往前走近两步,下一秒就被她一把拽住了领带,力道带着少女独有的蛮横娇憨。
他被迫俯身,一抹鲜亮水光红唇便轻轻印在他侧颊,落下一枚清晰艳丽的唇印,像是在他身上烙下只属于她的专属印记。
面对她的娇俏,他从来没生出过半分恼意,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其中。
“既然节目在压轴,是不是还有几个小时空闲?”
沈栖察觉到危险气息,连忙捂着自己的衣襟:“不行不行,你不能把我的妆弄花!”
“是谁先来挑衅的?嗯?刚才拽我领带往我身上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妆会花?”
“傅砚允,晚上回来我再和你闹,现在真的不行。”
“不是说不行?你的手在往哪里摸?”
“都怪你,身材练那么好干什么?我忍不住就想摸摸了。”沈栖每次一来感觉就这样,简直是个女.色.魔上身,还在他紧实的腰腹上偷偷捏了一把,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傅砚允,半个小时够不够啊?”
“够什么?”他故意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快要漫出来,“我可没说要陪你做什么。”
到后来,紧赶慢赶,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外边天黑,沈栖坐在化妆台前一边补妆,一边懊恼地喃喃自语:“沈栖啊沈栖,一个八块腹肌的男人就把你迷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出息啊!下次绝对不能只用下.半.身思考了,知道了吗!知道了!”
然而,人生从无预先写定的圆满结局。
不过短短几天后,命运便硬生生将他们推向截然不同的岔路,他们毫无预兆,就此走散。
*
思来想去,傅砚允吩咐秘书置办一套儿童彩妆,打算送给沈之初。
秘书考虑周全,怕一份礼物略显单薄,额外备了配套礼品,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帖。
这一整天,傅砚允开了三个高层会议,以往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满脑子全是昨晚和沈之初在电话里约定好的见面。
既然要瞒住谢芮,行事就不能太过显眼。
偷偷摸摸的事情,最适合傅砚辰来做。
暮云漫过天际,橘红晚霞褪成浅灰。
傅砚允将车泊在巷口树荫下,独自坐在车厢里,目光落在巷深处,耐心等候沈之初出现。
分针缓缓挪动,每一秒都格外熬人。
终于,傅砚辰的电话拨了进来,听筒那头压着极低的嗓音:“谢芮现在盯着初初,不肯让我带她出门。哥,你赶紧想想办法。”
傅砚允和谢芮不熟,倒是和另外一个人很熟。
他点击手机,找到梁司弘的备注。
另一边,刚给沈之初喂完晚饭的谢芮,抬头就撞见傅砚辰扒着门框往这边瞅,脚底下像抹了油似的蠢蠢欲动。
她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没好气地挑眉打趣:“傅二少,你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还能干什么?想和我亲侄女单独培养培养感情呗。”傅砚辰说着朝沈之初扬扬眉,“初初,你说是不是?”
沈之初可是个人精,哪头都不得罪,捧着自己的小水壶笑眯眯地喝起水来。
“初初,吃完饭了,要不要出去外面玩滑滑梯呀?”谢芮问。
沈之初轻轻摇了摇小脑袋:“外面的滑滑梯脏脏的,初初不想玩。”
“那干妈带你出去买新玩具好不好?想要什么都给你买。”谢芮又耐着性子哄道。
小丫头依旧轻轻摇头,直直看向一旁的傅砚辰,奶声奶气地认真说道:“干妈,我什么玩具都不要,我就想跟叔叔一起玩儿。”
这话一出,傅砚辰瞬间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立马扬起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转头冲着谢芮显摆:“听见没听见没!我亲侄女就想跟我玩!”
谢芮敛了笑意,顺势开口追问:“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昨天到底带初初偷偷去哪儿了?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你猜。”
“我懒得猜。”
正说着,谢芮的手机铃声响起,清楚看到是梁司弘来电。
她眸光微滞,轻轻蹙眉,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傅砚辰趁谢芮一个不注意,故技重施,弯腰一把捞起小小的沈之初,转身拔腿就往外冲。</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