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落在办公室的桌面上。
林厚将整理完毕的调查资料,递到傅砚允面前。
几天前,傅砚允吩咐林厚,让其摸清了解傅砚辰最近几日的动态。
傅砚辰作为傅家堂堂二少爷,从小就是被全家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标准二世祖。
这些年要不是有大哥傅砚允在身后兜着,替家里盯着管教,谁也说不准二少爷这跳脱的性子能野成什么模样。
五年前傅砚辰执意出国留学追逐所谓的音乐梦想,在国外的圈子里结交了一帮不务正业的狐朋狗友,眼看着就要走偏误入歧途,是傅砚允亲自飞了一趟美国,把人直接拎回国,从头开始收拾管教。
知道弟弟心里一直揣着对音乐的执念,傅砚允顺着他的喜好安排他签约了正规经纪公司,让他能安心做创作。
可兜兜转转这几年过去,傅砚辰的音乐之路始终不温不火,半点水花也没溅起来。
好在他本性底色干净,这么多年闹归闹,终究没有学坏。
所以林厚对调查傅砚辰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迅速将二少爷这几日的行踪动向,条理分明地全数汇报给了老板。
资料上清清楚楚显示,傅砚辰这几日总往老城区跑,也就是沈栖小姐的住处。每次去,还都带着他养的那只叫Max的陨石边牧。
除此之外,还附了一段近期流出的偷拍视频,画面里傅砚辰正抱着个小女孩在会所里玩闹。
坊间已经有传言,说这个小女孩是傅砚辰的私生女。
小傅先生身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私生女了?
林厚还没把这份资料递到老板傅砚允面前,心里先咯噔一下,后颈窜上来一阵冷汗。
这段视频明显是偷拍的,画面糊得厉害,只能勉强看清傅砚辰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小女孩。
紧接着镜头晃了晃,就见那小丫头攥着话筒,正奶声奶气地唱歌。
林厚再清楚不过,傅砚辰身边领着的这个小丫头,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分明就是沈栖小姐的女儿沈之初。
所以,老板、小傅先生、沈栖小姐,这三个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没说破的牵扯?
林厚有点懵了。
他心里甚至偷偷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上次察觉到异样时,管住了嘴,没把自己那点没凭据的怀疑贸然汇报给老板。
不然现在回头看,那番话直接踩中老板的雷区惹得他不快,搞不好连自己手里的饭碗都要保不住。
“私生女?”
傅砚允指尖捏着平板边缘,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则模糊的偷拍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林厚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地板的接缝处不敢乱瞟,虽然屏幕画面不在自己视野里,那软乎乎的童声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Onelittlefinger,onelittlefinger,onelittlefinger,taptaptap……”
小丫头咬字清晰,音准很稳,半点儿没走调。间隙里,还飘来傅砚辰毫不掩饰的大嗓门喝彩:“初初唱得真棒!”
就这么循环了一二三四五六遍,林厚都快把这首简单的儿歌顺得能直接哼出来了。
与此同时,傅砚允却在失神——
琴房里的钢琴盖“啪”的一声被合上,沈栖皱着眉瞪向旁边抱着吉他的人:“傅砚辰,你能不能好好唱啊?都错了多少回了?跟你搭档校庆表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傅砚辰把吉他往旁边一放,也有点急了:“明明是你刚才弹错了!你自己翻谱看,那小节的和弦是不是按错了?”
“我本来就对这谱子不熟啊!是你临时把我拽来凑数的,你自己唱跑调了那么多次还好意思倒打一耙说我弹错?”
傅砚辰被她怼得没话说,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的姑奶奶!全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不该临时拉你,不该唱抢拍!行了吧?”
“你少拿敷衍糊弄我!”沈栖双手叉腰,“明明是你态度从头到尾就没端正过,一点也不认真排!”
那天傅砚允回家路过琴房时,先飘出来一段钢琴和人声合在一起的旋律,没响两句,紧接着就炸起一阵激烈的拌嘴声。
不用推门看,他闭着眼都能猜到里面是傅砚辰在闹。
这种半大孩子过家家似的排练把戏,他没有任何兴趣,脚步没停就径直走了过去,转头就把这点动静忘在了脑后。
可从那天之后,沈栖几乎天天放学之后都跟着傅砚辰一起回家,两个人头也不回就扎进那间琴房里泡着排练。
那间琴房是傅斯宇早前特意给小儿子傅砚辰翻修的,里面的乐器摆得满满当当,每一件都是行业里顶尖的顶配。
沈栖嘴上说着不情愿跟傅砚辰搭档校庆表演,可一想到能名正言顺摸到那台市价近千万的古董钢琴,她也心动了。
为了钢琴,再难吃的屎,她都要咽下去!
这天沈栖抱着琴谱往琴房跑,准备找傅砚辰排练,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直直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她跑得太急根本没抬头,下意识就想脱口说对不起,可抬眼撞进傅砚允冷得像冰的眼神里,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了壳。
就见傅砚允眉峰蹙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轻慢又刺眼,仿佛刚才和他撞上的不是一个人,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污染源。
那时的沈栖已经上高三,离十八岁生日还差小半年,却早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和小时候爬树掏鸟,追着傅砚辰跑的野丫头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她身上套着宽松的蓝白高中校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后,发梢扫过校服领口,衬得整个人清亮明媚。
学生时代的沈栖成绩虽然一直名列前茅,但也算是个“小刺头”。
学校三令五申抓仪容,要求女生必须把长发扎成高马尾,男生一律剪齐耳短发,就怕学生分心影响学习。
可沈栖偏不顺着规矩来,她要好看,要披着长发,要走不寻常的路。
她确实和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女孩很不一样,像一把刚开了刃的薄刀,亮得晃眼,也锐得扎人,那股不加掩饰的鲜活劲儿撞过来,竟然让傅砚允猝不及防。
他几乎是凭着刻进骨里的本能往后退了半步,竖起防御的壁垒。
这动作里本没有针对她的恶意,只是在这样滚烫耀眼的鲜活面前,他反倒像常年躲在阴影里爬行的生物,浑浑噩噩,连呼吸都沾着化不开的沉郁。
这一撞,是沈栖时隔好几年,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成年后的傅砚允。
少年时的轮廓彻底长开了,身形挺拔得像棵冷松,短发梳得一丝不茍,连眉峰的弧度都带着常年泡在谈判桌前磨出来的精英傲慢。
别人总说傅家两兄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只有真站在傅砚允面前才懂,他是那种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让人连开口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的类型。冷意从眼底漫出来,顺着骨缝往周遭渗,一点亲近的余地都不留。
沈栖到底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往琴房的方向跑去。
傅砚允也只淡淡看了眼她的背影,转身离开。
那点相互碰撞的触感转瞬就散了,像两颗原本平行的星,在暗里轻轻擦了个边,又各自往截然不同的方向沉去。
谁也没料到,后来傅砚辰和沈栖的那场校庆合作表演,直接炸了全场,大获成功。
直到傅砚允终于按下暂停,视频停住。
萦绕在耳边的奶声歌声才彻底消失,办公室瞬间清净下来。
好一会儿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还留着刚才那首儿歌的余韵。
林厚正屏息等着老板开口。
傅砚允头也没抬,带着惯有的冷硬:“通知下去,准备十点的高层会议。”
“是的,砚总。”
林厚转身往办公室外走,临带上门前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正伏案翻文件的老板。
他心里巴不得老板能开口多问两句,哪怕是提一句视频里的小女孩也好,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和盘托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肚子揣测全堵在喉咙口,明知道有隐情却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可不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刚踏进总裁办的门,林厚就绷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旁边正整理文件的总裁秘书余菡斜眼扫过来,笔尖在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笑着打趣:“林助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唉声叹气,难不成是被咱们砚阎王当场训了?”
林厚没正面接她的话,直接开口吩咐:“通知所有高层,立刻到会议室开会。”
余菡无所谓地耸耸肩,指尖在工作群里敲下会议通知,转头就把安排落了下去。
在总裁办待了快五年,谁还不是修炼成精的“千年狐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两天砚阎王身上的低气压有多吓人。
余菡了解过,集团新品刚上线就卖断了货,连股市都跟着飘红,全是顺风顺水的好事,砚阎王根本不可能为工作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