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温书浓回到陶苑时,天已经黑透了。雨没有停。
她从莲池走回屋里,鞋底沾了一路湿泥,在大厅地砖上印出极淡的痕迹。她没开灯,凭记忆穿过客厅,扶梯而上。指尖擦过墙面,凉得她整条手臂都起了细小的颗粒。
手机没了,世界却没有因此安静。那些新闻标题、股价数字、简董油滑的笑、温书远那声「你终究姓温」,像全部挤进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走进主卧,反手把门锁上,整个人沿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地暖不知何时关了。地板很冷,隔着那件湿了一半的风衣,冷意从腿骨爬上来。她抱住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这个姿势太丑,像她十七岁那年挂掉电话之後,在宿舍厕所角落里缩成的姿势。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走廊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遥远得像从另一幢宅子传来。她看着门底的缝隙,一道影子停在那里,把外面仅有的一点光都盖住了。
傅向北没有敲门。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影子移开。他的书房在最东边,她听见门打开,又合上。整个楼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从窗缝里漏进来,偶尔夹着几片被风拍碎的枝叶。
她站起身,脱下风衣,又脱掉那件裹在身上的墨绿色外套。镜子里的人眼圈发红,下巴线紧得发硬,像一柄被不断打磨的刀。她要去找他。她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却不承认这算认输。
书房那条走廊没有开灯。她的睡袍下摆擦过脚踝,腰带没系好,走一步便散开一寸。她没换鞋,赤脚踩在暗色地板上,声音轻得像猫。可她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带着怒气,像走向一场早就输了一半的架。
她在书房门前停下,抬手,又收了回来。她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傅向北站在档案室灯下的背影。他那时合上册子,像把某日的旧帐也一并压进牛皮纸里。她那句「你碰我,就不是交易了」回荡在耳边,像在嘲笑她此刻的出现。
她终於敲门。
一声,极短,像怕被人听见般很快收手。里面没有应。她又敲了一下,这次指尖在门板上停了停。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他开门。若他开门,她该说什麽?问他为什麽让她暂代执行长?问他凭什麽以为她扛得起?问他到底救的是江月,还是他自己的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门内响起椅脚擦过地板的声音,很轻。她的呼吸乱了半拍。傅向北的嗓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低而哑。
「回去睡。」
她没动。她把手掌贴上门板,像要从木纹里感受另一边的温度。她知道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许三寸,也许一尺。她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像在把每一次呼吸都拖长。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近似坦白。
门内沉默了一阵。然後,她听见门锁从里面旋开的细响。门没有大开,只滑开一道半人宽的缝。他站在门後,穿着一件墨黑长袖,领口松着,腕表摘了,手上只剩那几道旧疤。他身後书桌上亮着一盏小灯,光线低低地照着,从他肩线往两边晕开。
她没等他让。她侧过身,从那道缝里挤进去。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怕她磕到,又像不忍挡她。她的睡袍袖口擦过他的手臂,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香,混着精纺布料残留的雪松味,比雨夜的冷更先到达她鼻间。
「你喝酒了?」她问。她在他身上闻不到酒气,只觉得他眼底的血丝比白日更密。
「没有。」他低声应。
她站在书房中央,像是突然不知道该拿自己怎麽办。桌上有半杯凉透的水,几份摊开的档案,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张极旧的纸。她去看他,他正关上门,没有看她。那扇门闸在他们身後,一点一点合拢,像把整座陶苑的雨都挡在了外头。
「我扔了手机。」她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
她猛地看他。他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得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他的目光没有一点责备,只是沈,沈得她几乎要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