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浚贤颇有点感慨。像他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好不容易攀到叶令绰这种人脚边,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也当做他那个阶层的人,跟原生圈子撇清关系。连程晴都不知道,莫浚贤也是广州城中村出身的人,只是书念得好,脑子聪明,长相体面,有了在香港落地并推开上流大门的机会。
在他一脚被人踢出来时,没想到,是跟他同一出身的人,稳稳接住了他。他跟程晴说,“找机会,邀请周淇吃个饭。”
程晴摇摇头,说周淇不是这种人,而且她最近也忙得很,没时间。
但关韦比她更忙。
这天晚上,周淇上床,迷迷糊糊睡着后,忽然被开门声吵醒。她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听见鞋柜门关上,听到他换鞋的声音,脚步声穿过客厅,到洗手间洗手。她已经把他的干净睡衣放到浴室。不一会儿,浴室响起了水声。
周淇实在太困,继续睡下去,但模糊的意识范围边沿里,仍有淋浴的水珠溅落,时而落到意识内,时而在意识外。
她又慢慢地有些清醒,听到水声关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她感觉到床垫轻轻下陷。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周淇逐渐清醒,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怎么了?”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上去很是疲倦。“刚从香港回来。”
“何必这样赶。”
“明天新生还有会。”
“那你何必赶去香港呢?那边也没什么事……”
“有事。”关韦说,“文狄要被踢出星河董事会。”
周淇这下彻底清醒。她从后腰上抽出枕头,坐直身子。“什么?”
“高峰和乐通那边,说他学历造假,不光要踢他出董事会,还想以此为借口,将他赶走。”
关韦跟周淇解释,在香港,伪造学历是严重问题,要入罪。“那种是真的造假,找人做假文凭。但文狄这种不算。”他靠文骏关系空降星河内地业务负责人位置,怕不服众,对外宣称从小在欧洲长大,只是并没伪造过相关文书,更没有用伪造学历申请任何职位。
“后来,星河的人慢慢也都知道了他的真实出身。但他天天加班,几乎睡在公司,为星河付出得多,对员工也好,也没有人再提他学历一事。这种事,没人追究时就没所谓。一旦有人兴风作浪,那就是……”
“把柄。”周淇接话。
“对。”关韦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乐通要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提罢免议案。”
周淇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如果在半年前,有人告诉她,关韦会为了文狄、为了星河而伤神,她定会大笑。但现在,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后面的话。
他说:“我会是下一个。”</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