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还发生了很多事:张小龙团队,每人一张行军床,正式启动了微信项目。继新浪后,网易、腾讯、搜狐等相继上线自家微博。国内最早的网约车平台易到正式上线。360和腾讯的“3Q大战”,是为互联网商战史的一页高潮。
一家叫新生的小公司,在这中国商业史的茂密丛林里,连小树苗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杂草。但杂草也有生命力,尤其是从城中村里长出来的杂草。杂草越长越高,居然也长出了门门类类:电热饭盒、电蒸锅、养生壶、煮蛋器、打蛋器、加湿器……现金流充足,他们重新考虑优化升级生产线,构建智能制造基地。
关韦常默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他喜欢在这样的光线中,可以慢慢地想事情。他没睡,窗外的广州也没睡,体育中心安静地躺着,像堡垒一样,车流像河流一样,温柔地绕过去。
身后有脚步声。
除了周淇,还有谁呢?
为了方便她随时过来,关韦给了她一把家里钥匙。周淇本想将自家钥匙也给他,但转念一想,家里还有个小女孩,算了。
周淇刚洗过澡,穿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衣服上有小熊图案,头发半湿不干。人往他的椅子旁一站,他松开鼠标,闭上眼睛,像一株玉树缓缓倾倒,把脑袋靠在她腰际。她的手伸过来,从上往下,抚他的脸。
指腹划过头发,划过眉骨,眼睑,鼻梁,停在下颌。他瘦了。她想。
“休息一下吧。”
他没回头,抬起一边手臂,手腕转过来,抓住她的衣领,慢慢将她的脸拉下来。
他仰起脸,吻上她的唇,一只手探进她睡衣下摆。
两人很久没亲密,对彼此身体都有点生疏。他的手涉过一条许久没踏足的溪流,确定水深。她闭眼,默许他攀援而上。杂花生树,迷了人眼,他停下来,低声在耳边询问去路,带着喘息。她不说话,只闷哼,溪流涌出来。
她今夜分外投入,让关韦很意外。她像一面卧倒的青山,他看这青山多妩媚,料想青山见他也该如是。
雨过后,青山睡去,只有登山客流连忘返。他转头,看她睡觉时,眉头松开,呼吸绵长。关韦看了她很久很久。
今晚李静岳也在家。小孩在家的时候,周淇从不在他家过夜,总是披上衣服就走。也许她今天实在是累了。关韦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下床,又坐到电脑屏幕前。
他坐下来,点开收件箱。又处理了几封。供应商的,客户的,员工的,还有一封广告。他一封一封看过去,回复,删除,标记。
最上面一封,发件人是母亲。
他有些意外,点进去之前,有些停顿。
母亲很少给他写邮件。有事都是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像她这样的老派人,如果要写邮件,必定是发生了某些事。
他点开。
正文很短。没有寒暄,措辞极正式,像一封公函,像发给客户的通知。
“Max,我与文骏已于上周注册结婚。婚礼从简,未有通知任何亲友。日后若有公开婚礼,届时再行告知。望你理解。母字。”
关韦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
自上次医院见面,已经过了大半年。这段时间,他跟文骏仅仅通过韦诺亚,维持着浅浅的关系。文骏会协助他搜集证据,两人基本不见面,只偶尔通话,但也是通过韦诺亚。
关韦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母亲已经跟文骏在一起了。但是她没说,他于是也没问。她似乎已经原谅了文骏,只剩下关韦一个,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不清楚该左转,还是右拐。
让他放下一个恨了好几年的人,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事。他不知该对文骏抱有怎样的感情。
周淇睡得迷糊,忽然觉得有人簇拥上来,身子从后面,贴住她。她半醒,还以为在自己家,以为拥着她的人是李静岳。她问:“怎么啦?”一只手慢慢往后摸。
摸到关韦的脸,她才很慢很慢地回过神来,哦,她在这里呢。
想起小孩一个人在家,周淇挣扎着要起来,关韦却从后面抱紧她,“陪我一会儿。”
“嗯?可是,李静岳一个人……”
“一会儿就好。”关韦半蜷着,像取暖的人,声音低而微颤,“我也只剩一个人了。”</p>', '')